“我准备好了！”
她转身面对莫离，全息投影在机甲旁显得很小。
璇玑神色认真的开口，“我想站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她的全息投影彻底消散，而无瑕的头部传感器猛然亮起。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睁开，无瑕从泊位上缓缓站直！
在莫离的视野中，眼前的机甲正在变高，无瑕启动了！
身躯其余部位的传感器阵列也在缓慢亮起，从待机状态逐渐转为全功率运转的暗红色！
它的推进系统在核心深处发出极低的嗡鸣，外壳的光芒闪动，这尊与众不同的机甲，每一寸外壳都能够自由呼吸！
无瑕从泊位上缓缓站起，动作极为流畅。
生物机甲在起步时出现肌肉收缩的顿挫缺陷在这里完全不存在！
其如同一尊巨大战士那般，缓缓站了起来。
最后双脚从泊位平台上离开，悬浮在极低的高度。
周围的空间传来肉眼可见的波动，无瑕的躯体在空间中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在璇玑计算过无数次的最优解之下，其以最为精准的姿态悬浮于空中！
璇玑的意识从全息投影中转移到了机甲内部。
她的量子核心在无瑕的胸腔深处持续运转，传感器阵列在她控制的瞬间开始接收海量的数据！
这一瞬间的璇玑，似乎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无数的感受在她的数据核心里被量化出来，这种本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被她强行转化为了数据。
她能感受到维修区内的每一个细节，来自空气系统的温度，甚至是泊位平台表面的微弱振动，这些，全都变成了数据！
如果是以前的璇玑，在接收这海量数据的瞬间，可能就要过载了。
但这时候的她已经变得足够强大，这些数据虽然恐怖，数量很大，但还是无法撼动她！
其实这些数据在璇玑的数据库中，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甚至璇玑可以主动屏蔽，但她没这么做。
这些无关紧要的数据，恰巧就是她成为人类的最大一步！
而且...她想感受站在机甲前方的那个人的心跳！
璇玑通过机甲的光学传感器看到了他。
这与以前任何一刻看到莫离都完全不一样！
如今的她看到莫离的时候，有了更新奇的感觉。
那海量数据组成的感觉结合之下，她看到莫离的时候，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在二维世界看莫离，有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看似很近，实则比天与地的差别还大。
而现在，这鸿沟已然消失！
璇玑看着莫离仰着头看着她机甲的样子。
虽然莫离什么都妹说，但璇玑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那种频率比平时略高一些。
璇玑深吸一口气，向前移动了一步。
无瑕的动作极为流畅，它的双脚从悬浮状态轻轻落在地面上。
重量被精确地分散到泊位平台的承重结构上，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
它安静地站在莫离面前。
莫离下意识抬起头，伸手出去。
无瑕在这一刻半跪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上了莫离的手。
璇玑感受到了他的接触！
机甲的外壳在接触的瞬间将触觉信号传回了她的量子核心！
那种触觉信号极为精密，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那种真实的感觉穿过外壳，直接进入她的意识！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触感，全息投影的触感反馈是模拟的，它基于预测和补偿。
但此刻的触感是物理的！
它来自真实的接触和温度，一个真实的人！
这一瞬间，她的核心数据几乎沸腾！
璇玑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这一刻，但那种感觉，已经充斥了她整个数据库！
璇玑愣了一下。
那种愣住也是真实的！
她的核心运算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时间窗口极短，在人类感知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存在！
而且，这个停顿，也变成了无数数据出现在璇玑的数据库中！
璇玑马上在自己的日志中标注了它！
这将会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璇玑很快恢复了过来，核心运算重新上线，将那个停顿压缩到了更小的尺度！
“莫离，我...”
璇玑神色惊喜无比，“我，我活过来了！”
“嗯。”
莫离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看着眼前的璇玑，他忽然很开心。
璇玑开始适应自己的身体，调整传感器的灵敏度，校准推进系统的响应曲线。
同时还动起来，测试外壳的主动重组能力，将机甲的每一个系统逐一与自己的意识对齐！
作为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智能，璇玑的适应的速度极快。
在极短时间内就完成复杂的姿态调整，甚至是在微秒级的时间内完成从感知到决策到行动的全部过程！
她的战斗响应速度远超任何人类驾驶员，运算能力可让她可以同时处理数千万个战场变量！
在莫离眼前，无瑕在她的控制下做出了极为精确的动作。
时而在在狭窄空间中高速移动而不碰到任何物体，又或者在极短距离内完成瞬间变向！
这些动作干脆利落，在莫离眼中，其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每一个姿态都是最优解。
莫离看到了璇玑在测试中表现出的极高的适应能力！
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在数小时内就达到了人类驾驶员需要数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而且，璇玑的核心运算还在持续优化每一个动作的精度和效率。
但莫离看着那些动作，眉头却是慢慢皱起。
璇玑的所有动作都极为精确。
不存在多余的部分，干脆利落，哪怕是莫离都做不到如此。
眼前无瑕还在在维修区中流畅地移动，它的每一步，每一次姿态调整都极为精确，精确到了极致！
但正是这种精确，让莫离看到了那些动作之间极细微的间隙。
那些间隙极为短暂，在人类感知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莫离可以肯定，其绝对是存在的！
璇玑在完成一个动作之后，在进行下一个动作之前，她的核心运算需要时间来处理新的数据，计算新的最优解，然后下达新的指令。
那个过程被她的运算能力压缩到了极致，但它始终存在！
也就是说，璇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被计算出来的！
对比自己，莫离一眼就看出了她与真正人类的差距，而这个差距，名为本能！
人类驾驶员在驾驶机甲时，他们的动作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无意识的。
他们看到虫族冲来，他们的身体会在意识反应之前做出闪避。
他们感到威胁从侧后方逼近，他们的手会在思考之前将机甲的推力方向调整到正确的位置！
那种反应不经过大脑的显性计算，其来自身体深处，来自本能！
而本能不存在任何延迟！
也不需要时间窗口，它是瞬间爆发的！
但，这才是关键的点，因为璇玑没有本能！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量子核心的运算。
无论她的运算速度多快，无论她把时间窗口压缩到多短，她始终需要那个窗口！
而那个窗口是她的机甲与人类驾驶机甲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它无法被算法消除，自然不会被优化掩盖。
这也是意识的一种存在方式，是成为人类的另一种代价！
莫离怔住了。
这时候璇玑已经适应结束，那台灰黑色的机甲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可此时的莫离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许久，只能是换了个话题。
“你适应得很快。”
“比预期快！”
璇玑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来，还带着些许兴奋。
莫离怔怔的看着他，璇玑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软了下来，“莫离...”
莫离长叹一声，“唉。”
“你看到什么了？”
“差距...”莫离不忍心，但他更不想瞒着璇玑。
璇玑愣住了，但她显然比莫离预计的要豁达。
“你想说的是那个时间窗口吧？”
璇玑语气轻松。
“确实，我无法消除它，我可以在战斗中把它压缩到极限，但我无法让它消失，那是我的本能与人类本能的根本区别。”
“你会在战斗中暴露这一点...”
“我知道！”
璇玑声音高了一些，“但我会克服，我已经在优化了！那个窗口会越来越小，我的反应会越来越接近本能。”
但接近也只是接近，璇玑还是不会真正拥有本能...
无论她怎么优化，本能是无法计算出来的！
它存在于人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无数个细胞组成的人类，那是人类的基础。
但璇玑却无法把自己所有的数据，都融入本能...
她的意识不经过神经，只能是核心到机甲的直接投射。
那确实是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但它不包含本能！
璇玑一瞬间想了许多，“你说得对。”
“我没有本能！但我有其他东西！”
“我的运算能力，无匹的精度！这些都是你们没有的！”
“我对于宇宙信息的掌握，那些东西加在一起，可以弥补本能的缺失！”
“而且在战斗中，我不会因为本能而犯错，不会因为恐惧而迟疑！”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优解，每一次决策都是最理性的！”
“那如果最优解是错误的呢。”莫离神色莫名。
“我会计算新的最优解！”
璇玑果断到，“而且是在更短的时间内！”
莫离长叹一声。
眼前的无瑕确实如她的名字那般，很完美，也是璇玑为自己选择的形态。
但他知道，璇玑选择这个形态不是为了完美。
她选择它是因为她想站在他身边，感受他感受过的东西。
用真实的触觉去触碰他，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她想要一个身体，想要成为真正的人类！
璇玑已经很努力的去学习了。
可有些东西，并不是努力就能抵消的...
最终的璇玑或许可以无限压缩那个窗口，用自己的运算能力去模拟本能，去逼近本能，去在极限上无限接近本能！
但...
莫离忽然伸出手，这一次他直接放在了无瑕的臂甲上。
璇玑感受到了他的接触。
这一刻的璇玑，也在感受。
“你在想什么...”
莫离问道。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那个时间窗口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是不是就能真正站在你身边了。”
莫离忽然收回手，“你已经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