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在距离两三千公里外的万米高空上。
一架波音飞机，正飞往英国伦敦。
座位狭窄的经济舱里，绝大多数乘客都有默契地戴着口罩，安静地休息或者看着小屏幕。
有些老外则大大咧咧，既不戴口罩，也不管别人的死活，正压低声音说话，主打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乘客当中，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华夏国家博物馆的首席文保师、国学大师董洵先生，他此时正盖着毯子睡觉。
最近情况特殊，国际旅行风险不小，出国简直就跟往火坑里跳一样。
然而他和几位同事、朋友，意外听说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竞然还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仓库，里面堆满了世界各国的珍贵文物，并且从没有对外公开展示过。
董老先生马上就主动请缨，决定亲自去一趟伦敦，打算让全球都看看大英博物馆的丑陋嘴脸，揭露他们数百年来非法占有珍贵文物的强盗行径，砸场子砸得理直气壮!！
这会儿，他睡得正香。
有位空姐突然走到董老先生的身边，看了看座位号之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俯下身子小声说道：“您好，董先生？”
空姐接连叫了两三次，首席文保师董老先生这才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略微懵了会儿，终於记起自己在哪里。
他眨了眨眼睛，打着哈欠，开口问道：“怎麽了？快到英国了？”
因为呼吸的水蒸气，口罩底下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董老先生下意识就想摘掉口罩透透气，但手刚微微抬起，马上又跟触电似的放了下来。
现在这环境，可不敢乱摘。
他被自己这一吓，瞬间就清醒不少，随即坐直了身体，眼神也变得清明，略微带着些疑问，静静看向这位空姐。
只见空姐拿出手机，弯腰凑到董老先生的耳边，压低声音说：
“机长让我通知您，说伦敦使馆那边通过卫星电话转过来一些东西，让您务必马上看一下，应该非常非常重要。”
一听“使馆”两个字，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董老先生，当即强行打起了精神。
他揉了揉眼睛，接过空姐递来的手机，又摸出老花镜戴上。
机舱里灯光昏暗，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高，凑近了仔细看，率先点开一张翻译铭文的图片。瞧见那句“丞相绾造，诏事国尉缭同署，工师无弋，丞斯，工瞽”，董老先生懵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
他当即想到“永相绾造”是指秦朝王绾，而“丞斯”则是指李斯。
手指突然有点颤抖，董老先生以为又发现了什麽秦墓出土的文物，又接着往下滑。
当他见到那两句“护国玄兵，永镇咸阳，鬼不敢近，神不敢当”、“秦王政二十六年，并吞八荒，以此剑告天”……瞬间让这老头魂都飞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立马就想弹射起身！
可惜，安全带死死地拦住了他。
董老先生又坐了回去，喘息声变得粗重，老花镜因此沾了些水雾，好在还能看见，於是匆忙往下继续滑。
当他看见剑匣上的那篇铭文
“朕统六合，并吞八荒。天降玄铁，坠於雍州。其色如墨，其质如金。以之铸剑，光华夜明。护国玄兵，永镇咸阳。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四海臣服，万民归心。
持此剑者，承天之命。鬼不敢近，神不敢当。以此告天，以此镇邦。
传之後世，永宝永藏，二世、三世，至於万世，传之无穷……”
已经65岁的董老先生，一只手死死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捂住胸口。
他感觉自己受不了这麽大的刺激，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有点不敢继续往下看了。空姐也被吓了一跳，马上就跑去找乘务长帮忙。
而董老先生的手哆嗦着，先掏出装着速效救心丸的小瓶子，拧了好几下才拧开盖子，倒出几颗含在嘴里。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却感觉脑子更加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因此不得不稍微将口罩敞开点缝隙，让新鲜空气透进来。
很快。
几位空姐都跑来帮忙，一位空少还拿来便携式的心脏除颤仪，但董老先生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了两分锺，舒服了一点之後，他赶紧用胳膊肘使劲推了推身边正戴着隔音耳塞熟睡的朋友，压低声音嚷嚷一句：
“醒醒！出大事了！秦始皇都冒出来了！还睡个屁！赶紧起来！”
旁边那位同样60多岁的朋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正一脸的茫然，摘下耳塞问道：
“什麽？吃饭了？”
“先吃药再说话，我怕你听完，直接就没了！”
董老先生直接递上几颗速效救心丸，又跟朋友激动地聊了几句，然後才继续往下滑动图片。屏幕上是一张张特写，剑身、剑匣铭文、剑匣图案、剑刃、剑柄·………
他的手微微发抖，每划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和朋友头挨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仔细查找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起初，他们也觉得这把剑太新了。
但是它有剑匣保护，铭文上还提到了以天降玄铁铸剑，假如保存的环境很合适，外加采用某些特殊工艺，确实有机会保存2000多年。
例如越王勾践剑，出土的时候寒光凛冽，新到让人不敢相信它是2500多年前的宝剑。
而图片上的这把剑，单从样式和长度来看，比普通的秦剑更长，造型也不太一样。
然而从铭文来看，这显然是秦始皇为了庆祝一统六国，专门打造的“护国玄兵”，属於带有祈福、祭天功能的仪仗礼器，跟普通的作战兵器不一样，样式特殊也很合理。
带着挑剔的眼光，董老先生和好友继续寻找破绽的同时，还招手让空姐帮忙，去叫醒过道另一边的同事和助理们。
不久之後，几个人都醒了。
机长的手机，在他们的手里传了一遍，众人就跟集体被雷劈过了似的，困意全无。
一个个瞪大眼睛，倒吸凉气，整个机舱仿佛变成了“震惊表情包生产基地”。
有人将声音压得极低，嚷嚷一句：“这不可能！”
也有人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怎麽不可能？最起码也要亲眼看一看，才能下结论！”
“使馆的人说了，这东西有可能是从大英博物馆里流出来的，入库标签显示1899年就在大英博物馆里！“你想啊，清代的陨铁多珍贵，要是造假，干嘛不打造成祥瑞拿去孝敬慈禧？升官发财不香吗，造假才挣几个钱？”
有位四五十岁的专家，手指点着屏幕上的铭文，说：
“秦王政26年，也就是公元前221年，那一年六国刚灭亡，天下初定，秦始皇开始自称皇帝。剑匣上的话，跟《史记》上对得上！工师无弋、工瞽……这两个名字有记载吗？”
“我不清楚。”
董老先生摇头，声音低沉，认真地开口：
“但工匠留下名字，在秦代本来就是特别常见的事，而且越是重要的器物越会留。秦代兵器、度量衡上经常有工匠的名字，就是为了追责，出了质量问题能找到人。”
後排伸过来一个脑袋，是随行的年轻研究员小陈，他头发乱糟糟的，但满脸兴奋，眼睛亮得惊人：“但这可是镇国用的神剑啊！写上主造、同署、监造和工匠他们的名字……这不是很奇怪吗？”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冷静地分析道：
“你都能想到的问题，造假的人想不到？这反而说明不太对劲，他们为什麽不做得更完美一点，去掉这些工匠的名字？”
“换个角度想，当年秦始皇重视工匠，也重视六国人才，连其他国家都灭掉了，还在乎区区几行字？”“丞相王绾的记录很少，但李斯是楚国人，说不定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证明全天下都是他的子民，不分国籍，皆为我用……”
研究员小陈沉默了会儿，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
“如果真的是真的，那就不是“国宝’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秦始皇陵始终没有挖掘，至今没有一件确认为秦始皇本人的随身器物出土。这好像是秦代唯一一件跟秦始皇本人直接相关、有明确纪年，而且保存完好的礼器。”
“传国玉玺没了，和氏璧没了，但这把剑……好像不亚於传国玉玺！它承载的意义，甚至可能超过传国玉玺！”
这时候。
空姐又来找到董老先生，轻声说驾驶舱有电话找他。
董老先生解开安全带，扶着椅背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让大家等自己回来，再继续接下来的讨论，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狭小的驾驶舱里，机长把卫星电话递给他，是英国使馆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梁先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语气着急，忧心v忡忡地问道：
“董大师，打扰了。情况是这样的，苏杰瑞……也就是正在跟大英博物馆谈交换文物的那位华裔网红，要求我们提供书面保证，确保剑不会被没收，您觉得呢？”
董老先生想都没想，果断道：
“我认为应该给！不说这把剑，楚简、《永乐大典》这些也十分重要！以後要让更多文物回流，必须建立信任！”
“这种级别的文物，能回国就是胜利，千万不能把人给吓跑了，不然谁还敢让其他文物回家？”“而且就算给了书面保证，只要是真的，他想卖都卖不出去，除了我们……谁敢接？对了，梁先生，图片上的东西，具体是怎麽流出来的？”
梁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在电话那头笑着回答说：
“根据苏杰瑞告诉我的说法，卖家是大英博物馆停车场干了几十年的老保安，趁乱顺走的。1899年入库，而他只花了5.5万英镑，用这个价格就买下了剑，还有一件紫色的茶盏。”
董老先生紧皱眉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1899年……那时候还是晚清，大量文物外流，这件东西要是当时被卖到英国的，说不定还能查一查源头。这麽重要的东西，多少也能留下只言片语吧，我落地之後就让人翻一翻档案。”
卫星电话那头，梁先生再次问道：
“董大师，那您觉得这会不会是个局？有人故意做了一把假剑，编了这套铭文，然後通过大英博物馆那位老保安放出来，让苏杰瑞捡漏，再通过我们的手带回国内……”
董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眉心，组织完语言解释说：
“假如这把剑都是用陨铁制作而成，按照每克几十美元的售价，单是材料费就价值几十万美元。”“另外还需要懂秦代的锻造技术、秦篆的写法、刀法等等，每一样都不能出错，何况还有个伪造难度更大的剑匣。”
“这一套操作算下来，成本至少要有几百万美元。而且我们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承认它，一定会反复鉴定、仔细推敲，风险这麽大，然後就为了赚5.5万英镑？并且还是买一送一？”
电话那头，梁先生想到了苏杰瑞的网红身份，再加上一连串的“好运”，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导自演。
然而无论是太平洋号沉船、加拿大的金库保险箱，还是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铅皮，伪造难度都实在是太大了。
牵扯到的人力、物力还有资源，两三亿美元的成本都不一定搞得定，根本不符合常理。
另外。
圣保罗大教堂翻新的事情，梁先生一直都知道，甚至不止一次从它附近路过。
去年年底就开始拆除铅皮了，根据初步的调查结果来看，苏杰瑞当时还在加拿大的大奴湖岸啃树皮呢，有《荒野独居》节目的视频为证。
西方的文物产业链疯狂造假，早已经是共识，连很多欧美富豪自己都不买账，每年的拍卖成交额简直可怜，因为大家都不敢信了。
有些造假，只是把单件文物埋进土里，然後配上小铲子和一位老教授，成本低，风险小。
反观苏杰瑞这边，因为老铅皮的事情，皇家学会、王室、大英博物馆、圣保罗大教堂背後的教会都被卷了进去，闹得满城风雨，绝对不是一位网红能够办成的。
他要有这本事，还当什麽网红？直接去拍《碟中谍》不好吗？
梁先生仔细复盘了一下，甚至还往老詹姆斯这位世袭男爵身上怀疑过，很快便得出了一个“不太可能，也没有必要”的结论，被迫只能往另一个方向考虑
苏杰瑞真的鸿运当头、好运连连，老天爷追着喂饭那种“天命之子”。
因此，他又在电话里，哭笑不得地对董老先生说了句：
“确实，巧合太多了，多到不像是局，反而像是天意。”
“那你们还是尽快鉴定一下吧，让各家机构的专家都参与进来。”
“万一苏杰瑞在网上发布了视频，导致大家最终空欢喜，影响不太好……”
董老先生他们收到了消息，华夏的有关方面，同样也接到了紧急通知。
燕京时间已经是大晚上，不少老专家、老学者被聚集起来，连同很多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一起，签完保密协议之後，开始初步的研究论证。
别问为什麽这麽着急，问就是秦始皇的面子太大。
没有哪位相关专家能够忍受这样的诱惑，就算是半夜2点也要爬起来，而且还是“你敢不让我来，我就敢跟你急”的那种。
晚上11点多锺，文物管理部门的一间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周围还聚集着更多年轻的史学家、考古学家、文物鉴定专家、高校教授、博物馆资深专家，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面前，摆着刚从伦敦传回来的高清照片，电视屏幕上刚播放完视频，画面定格在剑匣的特写上。空气里弥漫着浓茶和咖啡的味道，有人正在来回踱步，有人吹了吹杯子喝茶提神，也有人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手上的打印照片。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瘦削精悍的周姓老者突然开口，他是燕京博物院专门研究先秦漆器的权威。周老今年73岁，平时早就该睡了，此刻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率先说道：
“这剑匣上的图案纹路，我越看越眼熟！你们谁找张当初的地图比较一下，好像就是秦国大一统之後的疆域图！凸出来的这一块地方，不就是齐国吗？”
“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的那批漆器，纹饰和剑匣上的很接近，侧面云纹涵盖了三种“弧边涡卷’、还有一种“内旋涡卷’，其他的我也没见过。鸟兽纹、几何纹、蟠螭纹这些都有，规格很高。”“再看剑匣底部的纹饰，这个位置一般不引人注意，但恰恰是最难伪造的地方，因为不重要，造假者往往会忽略。剑匣底部同样有纹饰，这种“底部也要满饰’的习惯，明显是秦代高级漆器的特征之一，普通器物底部素面，重要礼器才会通体装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有人小声说：
“这要是假的，造假的人要多懂行啊，连我都不清楚这些小细节……”
许多秦代纹饰的发现，都来自於最近几十年。
而剑匣疑似1899年就进入了大英博物馆的仓库，当年想要造假，连参考资料都不太可能找到。“我再补充一点。”
另一位专攻青铜器的赵教授，忍不住插嘴说道：
“看剑身上的花纹，放大之後能看见“维德曼交纹’，这是陨铁特有的结构。并且还不能过度加热，要不然花纹就被破坏掉了……难道它的整体造型，是用一块长条形的陨铁慢慢磨出来的！？”“铁镍合金在太空中经历数百万年缓慢冷却，形成规则的交角图案，地球上任何冶炼技术都无法完全复制。”
“目前全世界已知保留清晰维德曼交纹的陨铁文物，不超过10件，但那些都是小件。像这样长达0多厘米的完整剑身，如果真的是陨铁整体锻造，那就太惊人…”
秦史专家欧阳先生也开口，声音缓慢又沙哑：
““秦王政二十六年，并吞八荒，以此剑告天’……秦王政二十六年，也就是公元前221年。”“这一年六国刚刚灭亡，天下初定，到了年底秦始皇才开始自称皇帝。”
“落款用“秦王政’而不是“始皇帝’，反而比较符合时间逻辑。这把剑如果铸造於统一当年，在公元前221年告天之前，皇帝的名号可能还没有正式确立，从“秦王政’到“始皇帝’，这把剑见证了华夏历史上最关键的几个月………”
欧阳先生的目光越来越亮，接着又说：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收藏的“三年相邦吕不韦戈’，上面刻着“三年相邦吕不韦造，寺工聋，丞义，工窎’，大家对比一下，格式是不是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细节，剑身上有“诏事’两个字，说明这把剑的铸造，是奉了秦始皇本人的诏令。”“皇帝下诏，丞相主造，国尉同署，李斯监造，这个规格，在当年的秦朝已经高到不能再高了。也许是通过这把剑和其他祭天礼器，来向上天确立自己的皇帝地位，说不定传国玉玺……当初就放在这把“帝剑’的旁边。”
“极……极道帝兵？”
某位中年人，在角落里小声嘀咕，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感觉串台了。
会议室里，讨论声非常激烈！
你一言我一语，尤其是精通秦史、秦代文物的专家教授们，感觉苦练几十年武功，终於等到华山论剑！恍惚间有种预感，自己毕生所学，可能就是为了用在这一刻！
负责主持会议的张先生，双眼炯炯有神，听他们讨论了三四十分锺，才开口问了句：
“有没有谁发现伪造的痕迹？传国玉玺没了，和氏璧没了，秦始皇陵至今还没有打开，这把剑……为什麽会出现在外面？早年有人成功进入过秦始皇陵？”
“……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迹象。”
有位白胡子老头，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既然这把剑可能是礼器，也许被放在了别的地方，当年没有一起葬入帝陵。比如泰山、比如咸阳宫遗址附近，都有可能用来存放这把剑，想要寻找关於它的记录还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把东西送回来！”主持会议的张先生闻言，目光扫过全场，点头说：
“明白了，也就是还没有找到明显的漏洞对吧？没看出假，那就按真的先激动着，明天大家估计会特别忙，还是早点先休息吧……”
苏杰瑞这边。
获得了口头上的保证之後，他已经没什麽不放心的了。
先让使馆的人把剑和剑匣一起，暂时存放在使馆内，那里有保险库、有专业的安保人员，再加上还享受外交豁免权，比放在老詹姆斯的金库里更安全。
送走了客人之後，老詹姆斯才酸酸地问道：“买这样的东西，为什麽不叫上我一起？”
莉莉安挽着外公的胳膊，安慰说：
“只是有可能而已，2000多年前的古董了，也许被鉴定为真品的概率，仅仅才5%、10%？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很可能连1%都不到，所以才没有耽误你的正事。”
苏杰瑞也摊了摊手，说道：
“我还以为只是一件工艺品，觉得比较有趣而已，谁知道它可能是真的？”
老詹姆斯斜了他一眼，失笑说着：
“以我的经验来看，能够让你觉得有趣的东西……似乎都不普通，多麽让人羡慕的运气。”“好了，现在方便聊另一件正事了。我这边打探到了一些情况，来自於英格兰艺术委员会、英国文化媒体与体育部内部的消息。”
“今天很多国家都在嚐试追讨自己的文物，这两个机构为了尽快平息影响，已经初步和大英博物馆达成默契，清单上面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可以给你……”
关於镇国神剑的真假还没有定论，苏杰瑞暂时也说不好，因为缺少各种参考数据，只知道它是由陨石打造。
而剑匣的成分，倒是跟出土的那些秦朝青铜器很相似，主要成分以铜、锡、铅为主，还含有铁、砷、锑等微量元素，能够增加耐腐蚀性，导致成色看起来比较新，缺少那种锈迹斑斑的感觉。
能不能靠这把剑原地退休，暂时还不一定，但是那些老铅皮已经被鉴定为“英国国宝”，真的能给他换来很多宝贝。
因此，苏杰瑞听完相当惊喜，赶紧追问道：“大部分！？”
老詹姆斯笑着点头：
“你应该感谢我，幸好我当时又帮你增加了几件东西。不过，我写的汝窑、佛塔，还有你写的明代鱼纹罐，都不包括在交换名单之内。”
莉莉安有种痛失几千万美元的感觉，皱眉问道：“为什麽？价值太高了？”
老詹姆斯解释道：
“因为这三件东西，严格来说不算大英博物馆自己的资产。他们属於大维德基金会，也就是拥有那对元代象耳瓶的机构，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当年大英博物馆和那个基金会有协议，这三件东西是长期借展，所有权不在博物馆手里。”“放心，杰瑞，我上午又帮你争取了一下，在名单里加了点别的东西。实际上你这次占便宜了，大英博物馆有不能归还文物的明文规定，而他们又正在面临媒体和网络上的压力。”
“像圆明园铜水管、三星堆黄金面具残件、楚墓竹简、昭陵六骏碎块这些东西，实际上是借助跟你的交易还给华夏。它们这次被曝光出去了，已经无法再继续隐藏，反而会给大英博物馆带来麻烦，而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对外透露在仓库里的其他发现……”
认真听完，莉莉安笑着问道：
“等於是保密协议吧，拿这些东西堵住我们的嘴？挺过分的，但是我喜欢！”
聊起这件事情，老詹姆斯突然激动了起来，用力握拳，说道：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我的年纪比你们两个都大，最多再活50年、60年就要回归上帝的怀抱了。”
“在我临死之前可以再留下一本自传，揭露这次在大英博物馆仓库里的见闻！到时，华夏、英国和美国的媒体都会热情讨论我！”
“你们别跟我抢，这件事情必须由我来亲自完成…”
苏杰瑞眉毛上挑，哭笑不得。
先是想着这老头真的没救了，居然已经开始考虑起了死後如何出名。
转而又想到“再活50年、60年”，到时候老詹姆斯都120岁、130岁了……自己真能走在他後面吗？“没问题，我的毕业作品还没完成，写自传实在太麻烦了。”
苏杰瑞岔开话题，神色稍微认真了点，再次说道：
“我在想……我和莉莉安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关於那把剑的消息，说不定会走漏出去，万一英国警方说我参与非法交易，到时候不一定能及时离开。”
“而且放在东京的那些莲子，需要尽快嚐试培育，这个季节正好合适。被我买下的汝窑鼠纹洗，也需要去做鉴定，跟刚才那把剑一样，可能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老詹姆斯意识到了背後的麻烦，追问说：
“先去一趟东京？我可以帮你们准备私人飞机，我还有许多免费租机的次数没有用。”
莉莉安则回想了一下，掰着手指头说：
“跟大英博物馆谈判的事情，外公帮忙负责就行。”
“还有垃圾填埋场，等到整件事情结束以後再开始吧。”
“对了，杰瑞，你的手表还没有赎回来……”
苏杰瑞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刚准备说点什麽，就听见老詹姆斯神神叨叨，开口道：
“假如是真的，对外公布关於那把剑的新闻发布会，一定要叫上我！接下来，你们这边……应该不会再有新的发现了吧？”
“………这次出门满载而归，估计没有了吧。”
说话的是莉莉安，说完还用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看向了苏杰瑞。
那眼神仿佛在问一“你确定？”
苏杰瑞一脸的无辜，失笑说道：
“我什麽都没做，那位老保安自己要把东西卖给我，我能怎麽办？接下来应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吧。老詹姆斯对此深表怀疑，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对了，我朋友告诉我，大英博物馆内部好像丢了一些东西，但是它们被存放在某个不受重视的仓库里。不过当年不值钱的东西，现在也许已经变得非常有价值了，博物馆那边已经准备报警。”莉莉安当即愣住，回想今天早上老保安提到的那件事，惊讶地问道：
“G仓库？”
老詹姆斯当即眼睛一亮，激动到搓手，小声询问说：
“你为什麽会知道？你们刚刚说从大英博物馆流出去……难道那把剑？就是找他们买的！？”“赶紧把联络方式给我，我也想去淘点好东西！
“等到消息曝光出去，所有人都会找他们，这等於是在帮那些小偷打广告！再想低价采购就晚了……”苏杰瑞也心动了，想着跟那把剑放在一起的，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宝贝，果断说道：
“早上的老保安汤姆，既然知道有人从博物馆里偷东西，会不会嚐试跟踪过？而且知道他们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莉莉安的表情惊喜：
“有道理！那就像是海盗们藏东西的宝藏，很难有人会不好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