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伦敦再次下起了小雨。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的，天色还非常阴沉，即使在上午也像是黄昏时分，正是一个睡觉的好天气。苏杰瑞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之後，盯着头顶带有雕花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他随即摸索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是上午10点58。
“卧槽……
仍然懵着呢。
他使劲搓了把脸，脑袋昏昏沉沉，熬夜的後遗症还在。
昨晚回到房间是淩晨3点多锺，後来又跟莉莉安聊了会儿天，真正睡着早已过了4点。
苏杰瑞翻了个身，扭头往旁边看去，莉莉安提前醒了，好像不在房间里，四周安安静静。
一想到昨晚那些顺手“捡”回来的东西，他瞬间清醒了大半，马上起身下床，连手机上的一堆新消息都没顾得上看，就开始穿衣服，到洗浴间里洗漱。
恍惚之间。
苏杰瑞突然意识到，那位神偷菲利普靠闯入枫丹白露宫取得的那些“战绩”，貌似也不算什麽……原来自己才是真正的神偷!！？
建议菲利普赶紧把自己简历上的“枫丹白露宫战绩”划掉，改成
“跟苏杰瑞比，我顶多算个萌新菜鸟……”
这个念头一出。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把牙膏沫喷到镜子上。
因为在苏杰瑞小时候的未来职业规划当中，当个罗宾汉式的侠盗，就是比较让他心动的理想职业之一。现如今勉强也算是实现了一半。
区别在於开始“劫富”了，但还没有对外“济贫”，那些真正的宝贝到了他手上之後，总是有点舍不得往外送。
不过苏杰瑞很快就原谅了自己，感觉只是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
而且他确实打算让流失海外的文物回家，但对於“回家”的定义，也可以略有不同。
毕竟不一定非要让它们回到国有的博物馆里，回自己家……这不也是回家吗？格局打开了属於是。作为在读文学系硕士生，苏杰瑞对自己这番严谨的字斟句酌，以及最终得出来的有利结果，都深表满怠。
抓紧时间收拾完之後，他刚离开客房，就看见一位身穿深色制服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佣，正蹲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块脏了的白色抹布，小心擦拭踢脚线上的灰尘。
对此只能说，老牌贵族的家里果然特别讲究。
不像他家在渔人码头的房子，自从买到手之後，踢脚线什麽的恐怕从来都没有人打扫过，平日里压根看不见。
他率先打招呼，笑着问女佣说：“中午好，莉莉安和……男爵呢？”
女佣闻声抬起头，看了看苏杰瑞。
她压根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麽，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用带着浓浓曼彻斯特口音的英式英语，回答说：
“苏先生，中午好。好像在地下室里吧，我也不太清楚……”
女佣说完，低下头继续干活，心里却嘀咕着小夥子长得很不错，没想到居然是个懒虫。
在别人家里做客，都能睡到中午才起床，那在自己家里岂不是更加嚣张？
这位女佣半辈子都靠勤劳赚钱，家里其他的长辈们也一样，当然难以理解当“财神爷干儿子”的快乐。实际上，苏杰瑞昨晚搬了1个多小时的砖，赚到的收益抵得上她从“公元前”开始打工，旁人很难理解那种截胡捡钱的快乐。
礼貌道谢完，苏杰瑞扶着雕花的橡木扶手，一边查看手机上的消息，一边走下楼梯。
刚来到地下室的入口处，就看见莉莉安的保镖汉娜·基顿，还有布丽安娜，正守在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口，两人倚靠着墙壁，小声闲聊些什麽。
见到他走来，汉娜·基顿笑着点头。
布丽安娜则直起身，压低声音提醒说：
“莉莉安和兰开斯特先生正在楼下，刚才律师找到我们，签了一份新的保密协议，并且表示会额外再给我们10万美元。老板，这……不太合适吧？”
她的眼神里既有惊喜，也有一丝不安。
苏杰瑞没怎麽放在心上，明白这应该是老詹姆斯的安排，只看了看她和汉娜，语气带笑：
“拿着吧，没关系的，你们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我先下去看一看……”
说完，他推开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顺着略显狭窄的台阶往下走。
刚走了几级台阶，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地下室里，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地上铺满了无数大大小小、样式各异的物件，密密麻麻摆了一地，放眼望去恐怕有上千件。这些清点出来的古董底下，都用红毯垫着。
原本像是一条完整的红地毯，如今被剪成了许多块，生怕磕到碰到那些宝贝。
只见莉莉安双手抱着一块沉甸甸的方形石砖，上面带着古印度浮雕，正好走了过来。
她已经累出了汗，几缕金发贴在额边，看见苏杰瑞之後，语气十分亢奋：
“被吓到了吧，这些都是我们昨晚的收获！”
“实在是太夸张了，光是青铜器就发现二十几件了。有些青铜器里面，居然也塞满了东西，难怪昨晚的箱子特别重，那位女窃贼肯定是一位收纳大师！”
开口的同时，她弯腰把浮雕轻轻放在红毯上，今天捡到的珍宝实在太多了，甚至懒得多看这块方砖一眼苏杰瑞歪头瞥向私人金库的门口。
老詹姆斯和他的管家忙碌着，两人蹲在地上，显得非常专注，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尤其是老詹姆斯，正在欣赏地上一件绿油油的摆件，看造型像是几座山。
苏杰瑞对那一抹绿色可太熟悉了，顿时又多看了几眼，问莉莉安说：
“居然还有翡翠？我刚醒发现你不见了，什麽时候起床的？”
莉莉安点着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也看向那座小摆件，说道：
“对，刚才我还跟外公聊起你。前几天在东京，山本茂给一枚小吊坠开价350万美元，我们刚刚在箱子里找到一块大的、一块小的，感觉品质都跟那枚吊坠差不多，幸好当时你没有买，不然现在就是妥妥的冤大头，上面还有华夏宫廷的印章。”
“我8点多锺忽然醒了，起来上厕所，後来肚子饿得睡不着，本来打算下楼吃点东西再继续补觉。结果一下来就看见，我外公已经清点出了一些。”
“他早上7点多锺就在这里，说早上实在是睡不着，等到全部看完下午再去补觉……”
对於老詹姆斯提前清点这件事情，苏杰瑞没什麽不放心的。
昨晚，这老头甚至有机会直接要求分一半，完全没必要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
而且昨晚他也答应了，可以让老詹姆斯从中挑选几件喜欢的东西。
此时心头一动，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地面的古董之间搜寻着，追问莉莉安说：
“还记得我昨天跟你提过吧。博物馆的木箱子特别大，假如之前的剑和剑匣被装在某个箱子里，那麽箱子里面的其他东西，可能也会出现在这堆古董当中，你刚才有什麽发现吗？”
说话的时候，苏杰瑞低着头到处看，又被一抹亮眼的绿色给吸引了，那是一块摆放在角落里的翡翠。他蹲下来，拿起这块翡翠仔细观察，发现像是古代摆放毛笔用的笔架。
整体呈现出“山”字形，又有点像海浪，平坦的底部刻着“宣德年制”四个字，绿色特别浓郁透亮，雕工精细，触手温润，海浪的纹理清晰可见。
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实在是太多了，这件翡翠笔架并不起眼，只胜在颜色比较醒目，感觉稍微镶嵌一下，直接挂在脖子上都没问题，而且还是真正的古董！
在它的旁边，还放着方形圆孔的金币、唐三彩的小天王俑、绿松石制成的砚台、几件样式古朴的漆器等等，头顶的射灯照在这些物件上，让人眼花缭乱。
莉莉安和老詹姆斯他们，先前专门粗略分类了。
带有华夏风格的古董被单独摆放，他走马观花，粗略看了一遍。
一排5件编锺、黑色的瓷器瓶子、黑色的瓷器大碗、里面带有树叶纹路的小茶盏等等，都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
另外还有一件带龙纹的盘子，上面的龙形图案张牙舞爪，气势不凡，直径恐怕超过了40厘米，造型相当精美。
因为苏杰瑞暂时也不懂这些到底是什麽，更不清楚价值，以及究竞是真是假，只能简单欣赏一下。等他又逛了回来，莉莉安指着金库里面，语气当中带着一丝困惑，说道：
“上面带有文字，还有看起来价值更高的古董，都被我单独摆放在金库的架子上了，还专门垫了气泡膜。但我不认识它们，也不知道应该用哪个网站上的工具，来帮我识别这些古代汉字。”
“杰瑞，接下来可能需要找位专家，过来帮忙鉴定一下吧？问题是我外公觉得信不过他们，我也很难彻底放心。”
“还有，这里面的许多东西，明显不像是会出现在G仓库里的破烂。连我看了都觉得应该特别值钱，那些大英博物馆里负责鉴定的人，又不全是傻子……”
闻言。
苏杰瑞瞬间想了很多，语气诧异道：
“应该是那位女窃贼，借助自己策展人的身份，从其他地方不断偷东西，然後转移到了G仓库里面。”莉莉安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
“我外公觉得，也有可能是早年放错了地方。”
“大英博物馆的预算不够，员工数量特别少，他们很难把所有东西全部清点一遍。”
“里面的不少仓库，早些年还升级改造过，有些东西会被临时存放到其他仓库里。这次偷东西被发现了，几十年前的管理肯定没有现在严格，还不知道丢过多少藏品……”
两人正说着，老詹姆斯终於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朝着苏杰瑞走来，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腰，表情眦牙咧嘴，却透着浓浓的兴奋，开口说道：“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
“杰瑞，看看那几幅卷起来的油画，大概是因为没办法把画框搬出来，他们居然直接裁下了画布！”“你绝对猜不到，刚才我找到了谁的作品……瓦西里·康定斯基！这位俄国画家属於抽象艺术的先驱之一，如果真是他的作品，市场价值很可能超过2000万美元！”
直到听见价格，苏杰瑞才面露惊讶。
老詹姆斯已经找到了跟他聊艺术的诀窍，只需要把价格说清楚就可以，神情激动，继续说了句：“另外还有一幅法国画家亨利·卢梭的作品，他的作品有种梦幻般的想象力，我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於他的手！这帮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光是这几幅油画的价格加起来，恐怕就超过了1亿英镑！”………哇哦。”
苏杰瑞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几卷画布，一时间只能发出这麽一声感叹，只怪艺术修养不到家，压根无法想象出里面的内容。
过了几秒，他又想到一件事，问道：“那位女窃贼呢？已经保释出去了吗？”
莉莉安摇着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网上已经出现了最新的新闻，但似乎警方那边，暂时还无法确定她就是窃贼，因为拿不出充足的证据“不过新闻里面写着，考虑到整件事情的负面影响比较大，法庭那边给她设置的·保释金，高达200万英镑。就在刚才，她的律师还接受采访，表示这笔保释金根本不合理，还说自己的当事人是无辜的，拿不出这麽多钱。”
“如果不是这些东西就在我面前，我恐怕也很难完全相信，她就是窃贼团夥的负责人，跟我想象当中的高智商犯罪，区别非常大……”
老詹姆斯此刻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珍宝，眼神复杂。
他有点想打自己的嘴，感觉淩晨那会儿，把话说得太满了。
淩晨在老厂房的小房间里，他表示要把东西分别交给苏杰瑞和莉莉安，但对於这些价值高昂的大师级油画，老詹姆斯又确实打心底里喜欢，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应该怎麽办才好。
幸好当时的方案，是“华夏文物归苏杰瑞，其他的则交给莉莉安”，这些欧洲油画显然属於“其他的”那一部分。
老詹姆斯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帮莉莉安代为保管，如此一来就可以长期把它们放在家里欣赏了。这会儿，老头在心里默默打着小算盘，担心苏杰瑞心理上会不平衡，悄悄岔开话题，指着一套摆在不远处的小酒杯说：
“我早上查了一下，它们叫做“十二花神杯’，产自於清朝康熙年间，属於皇宫里的用品。”“可惜，我在箱子里只找到了11件小杯子，剩下的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假如能凑成完整的一套，市场价格也在1500万美元以上！”
“至於那些青铜器和瓷器，我估计华夏古董的这部分，总金额最少也会在1亿美元以上，有很多东西我都不认识，而且暂时不方便找人评估……”
………只是一些小杯子，这麽贵！？”
苏杰瑞刚才看见了它们，但是根本没有太在意，此刻才重视起来。
老詹姆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想把话题拉回正轨：
“真是惊人的收获，直到现在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情，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女窃贼那边，我觉得已经不需要太关注她了。因为假如没办法缴纳保释金的话，恐怕警方要调查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把她放出来，即使被成功保释了，短时间内……我估计她也不敢去仓库里查看，会担心心被人监视、跟踪。”
“等到她知道，自己的东西居然已经被拿走了，也许已经是两周或者三周之後。到时候你们已经回到美国，她根本不会发现我们，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华盛顿州可是我的地盘…”
说到最後这句话的时候，老詹姆斯信心十足，兰开斯特家族在华盛顿州经营上百年，根基相当深厚。昨晚睡觉之前，苏杰瑞也已经仔细复盘过，听完微微点头，咂嘴道：
“但是如果我们将来放出这些东西，无论送到拍卖场上还是公开展览，她和她的同夥肯定会认出来。”老詹姆斯自信地摇着头：
“没关系，到时候就说我们是花了一大笔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又或者可以直接找信得过的代理人，帮忙在明面上管理这些古董，多设置几道“防火墙’就行。”
“这次属於博物馆员工内部盗窃，按照以前的案例来看，只要几年之内不被英国警方查到，它们甚至可以在英国市场上合法出售，但具体的法律风险细节部分，我还没有来得及详细了解。”
“不管怎麽样，我觉得持有它们的风险，其实非常小。早上我已经让经常跟我合作的几位朋友，去外面帮忙打探消息了，相信很快就能搞到博物馆失窃物品的清单……”
身为网红，苏杰瑞略微有点担心惹上争议，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些东西放到华夏的博物馆里公开展示，貌似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因为假如英国和华夏之间，存在追讨失窃物品的协商渠道，那麽英国博物馆里的许多东西，早就应该还回去了，哪里还会一直僵持不下？
既然英国方面不归还文物，那麽华夏方面，显然也不会轻易将文物还给英国，更何况还都是些华夏自己的宝贝。
在苏杰瑞看来，只要自己的这批东西顺利“回家”了，应该没多少人会关心究竟是怎麽回去的。假如大英博物馆方面公开谴责，他甚至觉得自己私人博物馆的门票，大概率还会卖得更火，并且有机会在族谱上单开一页，写上
“苏公讳杰瑞者，得秦汉唐宋元明清奇珍异宝无数，收瑰宝於异域，还神器於中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美滋滋地脑补完，苏杰瑞自己又乐了。
刚回过神来，他的视线又被红色地毯上，那几个牛皮纸档案袋给吸引了。
这些袋子鼓鼓囊囊的，跟其他珠光宝气的古董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苏杰瑞走过去，蹲下来拿起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他好奇地看向莉莉安和老詹姆斯，开口问道：“这些东西，也是箱子里面的？”
老詹姆斯回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嗯，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大概是窃贼他们，担心买家不相信自己手上的宝贝，专门留下了这些大英博物馆里的登记信息、藏品标签。”
“我计划先把所有的古董，都拿出来摆放好，再慢慢将对应的登记信息和标签放在一起，要不然一件一件翻找，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
“杰瑞，早餐吃了吗？你现在可以先去吃完早午饭，然後过来帮我们的忙，这样整理的速度会更快，我还是信不过其他人………”
说完，老詹姆斯兴致勃勃，继续跑去清点。
所谓的“其他人”，显然是指布丽安娜她们，毕竟涉及到的金额实在太吓人了，知道夜里究竞带回来什麽古董的人，肯定越少越好。
老管家站在一旁听完，表情有点小骄傲。
他们家族三代人，都在这座庄园里面担任管家，当然和外人不一样。
苏杰瑞不急着去吃早饭，继续环顾四周。
这几天，他没少翻查各家拍卖行的历史拍卖信息，粗略估算了一下，觉得如果面前的东西都是真的，再加上老詹姆斯刚才提到的那几幅油画，恐怕整批赃物的总价值，已经不止两三亿美元。
比如刚刚那件宣德年制的翡翠笔架，恐怕就值个七八百万美元，还有精美的龙纹大盘，估计也能值个几百万美元。
更别提众多青铜器。
有些个体比较大、造型比较精美的青铜器，上面还带有铭文，轻轻松松就能突破千万美元。别管博物馆里究竟有多少，反正在市面上交易流通的精品青铜器，其实并不常见。
他先打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那些东西。
能看出纸质文件的新旧程度不同，有些已经古老泛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有些则像是几十年前的纸张，但保存得较好，被用回形针分别装订成了几册，等於就是“出生证明”。
另外还有不少大英博物馆的标签，苏杰瑞已经对它们特别熟悉，第一个标签上面就清清楚楚地写着“明永乐青花折枝花果纹梅瓶，1941-年……”
他抬起头，到处看了看，发现一件高约30厘米、造型优雅的小梅瓶，就静静立在几步之外。接着则是
“清乾隆青花釉里红云龙纹天球瓶”。
这件乾隆年间的天球瓶，跟之前在金库保险箱里，发现的那件大天球瓶相比，样子似乎丑了点，不过价格恐怕也不便宜。
继续往下翻了翻，一一对照标签上的信息。
苏杰瑞还找到了“明朝宣德御制铜鎏金自在观音坐像”，“清乾隆御制胭脂红地番莲花卉套炉钧釉太平有象转心瓶”、以及“清乾隆青花「春耕图」福寿如意大抱月瓶”。
光是念出这些拗口的名字，他都觉得舌头快要打结了，仿佛在念诵某种神秘的财富咒语。
只能说那位女窃贼眼光真毒辣，似乎专挑贵的拿。
这几件东西加起来，放到市面上恐怕就值5000万美元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把它们搞出来的。莉莉安翻看那些纸质文件的时候，不小心从里面掉出一张老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色的老照片，早已经泛黄，边角卷曲。
苏杰瑞弯腰捡起它看了看，上面好像是一群人，围着一座正在发掘的古墓。
巨大的椁室前，墓道两侧站着几位身穿西装、戴软木盔的外国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英文。
因为年代久远，墨水已经变成铁锈般的褐色，隐隐约约能看见写着一
“黄金村，东周王室墓葬，1228年……”
苏杰瑞对此深感好奇，专门上网查了一下。
随即才震惊地发现，这可能跟上世纪20年代末，在华夏发现的一组东周时期天子墓有关！根据新闻上的说法，当时出土的文物数以千计，包括着名的“金村大鼎”、“错金银铜神兽”等等，件件都是国宝级别的珍贵文物。
但大部分金村大墓的文物，在发掘之後就流失海外，多年以来始终下落不明。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毕竟这可是东周时期的天子大墓！苏杰瑞简单和莉莉安介绍完，将手机上的新闻递给她看看，又继续忙着在文件里，寻找其他和这张照片有关的信息。
不久便发现了一份老旧的手写报告，上面还罗列着清单和其他照片。
有些照片上的东西，还有清单里的物品名称，让他觉得十分眼熟。
顿时就想到了刚刚看见的5件编锺，还有昨晚老詹姆斯拿的那把小玉剑，以及地上的一些其他青铜器。比如有一件，造型像是龙的精美青铜器，就很符合“错金银铜神兽”的特征。
在报告的其中一页，还列出了部分文物的去向，写着
“青铜鼎三件，售给法国巴黎古董商杜尚先生。”
“玉器一对，售给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老虎造型青铜器，德国汉堡私人收藏…”
看文件上的记录，貌似是当年有几位英国的古董商，从金村大墓把部分周天子的陪葬品带回英国，对外出售了一段时间。
但是在1930年，他们又将剩下的那些“滞销品”，都打包卖给了大英博物馆。
苏杰瑞看得上火，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但又非常无可奈何。
他曾祖父在老家生活的那个年代，到处都兵荒马乱的，人们想要活下去都不容易，哪里还顾得上保护文物？
这感觉，就像看着自家祖宅被拆了，砖瓦还被拿去盖了别人的别墅。
有一部分的交易记录比较齐全，但他只是匆匆浏览了一下，很多地方已经看不清，还带有霉斑。继续拿着这份装订好的文件翻了翻，苏杰瑞又看见了另一份陈旧的评估文件。
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些破损，带有虫蛀的小点。
报告是用英文写的，字迹属於19世纪末特有的圆体书法，墨水也已经褪成褐色，开头写着“1899年11月15日，评估人：爱德华·霍普金斯，大英博物馆东方部实习助理研究员。评估对象：编号1899-347至1899-372号藏品，共计26件。
来源：卖家自称，这些物品出自华夏一座汉代古墓，当地人称其为“万年陵’，据说是汉代开国皇帝之父的陵基……”
苏杰瑞再看看“1899”，这个时间编号让他心头一跳。
还有“The Royal Family of the Han Dynasty's Founding Emperors（汉代开国王室）”的称呼，随即瞪大了眼睛。
匆匆忙忙继续往下看，报告详情里写着
“评估意见：编号1899-347至1899-359号，玉器13件，具有明显的战国至汉代风格，初步判断为真品，年代约为公元前3世纪至公元前2世纪，建议收入馆藏。
编号1899-360至1899-365号青铜酒器6件，铭文不详，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初步判断为战国晚期至汉代早期真品，建议收入馆藏。
编号1899-366号黄金印章一枚，黄金成色非常好，工艺精湛，疑似与墓主人的身份有关，具有极高历史价值，初步判断为真品，建议收入馆藏。
编号1899-367至1899-371号，包括铜镜、带钩、车马器等，带有典型的汉代风格，初步判断为真品，建议收入馆藏。
编号1899-372号铁制长剑一把，为本次评估中最具争议的藏品，剑身和剑匣上刻有大量铭文，字体疑似为秦篆。
这把剑保存得过於完好，根据我对华夏冶金技术的了解，公元前3世纪的秦代，不可能制造出如此精美的铁剑。
根据《永乐大典》记载，华夏虽然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掌握冶铁技术，但大多质量粗糙。如此精美、保存完好的铁剑，在技术上是不可能的。
因此，我的初步判断是：本剑疑似为清代後期制作的仿品。仿制者可能参考了古籍中关於秦剑的记载，并伪造了铭文，试图冒充古物欺骗买家。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剑身表面的奇异花纹，不像是人工绘制，和收藏的清代兵器完全不同。如果这真是人工仿制，那麽仿制者的工艺水平之高，令人惊叹。
鉴於以上矛盾之处，我建议将这批物品暂存，等待我的老师回来再做决定。
另外，剑匣材质特殊，花纹精美，本身也是一件艺术品，但鉴於长剑疑似伪造，我无法对它的真假做出评估。
签名：爱德华·霍普金斯
1899年11月16日.…2”
看到这里。
苏杰瑞只想对这位爱德华·霍普金斯先生说一句
“感谢你只是个实习生，不然这宝贝也到不了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