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先生的手微微颤抖。
倒不是突然中风了,纯粹是太过於激动了。
他手上戴着白手套,将文件摊开在玻璃酒柜上,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这些脆弱的纸张。
“1899年……爱德华·霍普金斯!这家夥是个好人呐,幸亏他不学无术,似乎压根就没看懂印章上的“太上皇印’几个篆体字,也没有真正意识到这堆文物的价值。”
“看这纸张和墨水,还有虫蛀的痕迹,确实符合100多年前的特征,看样子不像是伪造出来的。”“刘邦当年称帝之後,尊父亲为太上皇,这是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位太上皇。假如这枚金印是真的,那就是现存唯一的汉代太上皇遗物,难怪龟钮金印的个头那麽大,都能当砖头砸人了……”
董老先生此刻真想给这位100多年前的“学渣”点个赞,感谢他的不识货之恩。
齐墨老先生也凑过来,他把脑袋挤到董老肩膀旁边,说道:
“嗯,单件造假容易,想要造假一座墓就麻烦了!”
他抬起了胳膊,指着不远处散落在地上的几件青铜器,专门看向苏杰瑞解释说:
“市面上也有这样的骗局,但那帮人不是这麽玩的,而且一般是以瓷器、古玉居多,青铜器很难伪造得特别逼真。”
“你看那种锈色,需要在土里闷上至少几百年,才能长成这种样子,做旧根本做不到这种层次。跟腌咸菜是一个道理,昨天刚腌的,和真正的老坛酸菜,嚐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这里很多一看就是大开门的好东西,很多甚至属於国宝级文物了,我连见都没见到过!这位古董店……的实习生,显然学艺不精,换成是我的学生,我能把他骂到怀疑人生,从此告别考古界,但现在我只想说一句老天保佑……”
使馆的梁先生听完,下意识看了看苏杰瑞。
尽管脸上风轻云淡,依然挂着平静的微笑,但微微跳动的眼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梁先生心里正想着,这批东西顺利回去了,才叫老天保佑,但要是苏杰瑞不把它们送回国……那可就让人头疼了!
本来他已经非常重视那把剑,现在看来情况又产生了变化,这位使馆的负责人,此刻正琢磨着如何安排,才能将整件事情尽快敲定下来,丝滑地将这批宝贝打包回家。
另一位姓周的专家来自燕京博物院,最擅长鉴定青铜器和古玉。
他正蹲在那5件编锺前面,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手上戴着手套,轻轻抚摸编锺上的纹饰,指尖随着纹路的起伏缓缓移动。
不久之後,周老专家表情动容,语气严肃:
“看纹饰和铭文的风格,绝对是金村大墓里的东西!我在图录上见过类似的编锺,几乎一模一样,上面的铭文太珍贵了,这可是2200多年前的东周天子墓!”
“从1928年开始,之後的几年里几座东周大墓被盗了,周围热闹得就跟开庙会一样,世界各地的很多家博物馆代表,都跑过去“批发进货’。”
“加拿大安大略省博物馆、岛国的美秀美术馆、哈佛大学艺术博物馆,每家都收藏有其中的一部分。特别是岛国那边抢得最凶,没想到大英……的古董店里居然也有!”
“尤其是这件错金银铜神兽,造型实在是太漂亮了,绝对属於战国时期最顶级的工艺,不愧是东周天子用的东西!你看这线条,流畅得像是画上去的,但实际上是一刀一刀磛刻出来的,再嵌入金银丝……”苏杰瑞正蹲在旁边观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不远处,有位姓陈的专家最懂瓷器鉴定。
然而此刻,他正蹲在那件宣德年制的翡翠笔架前面,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手电筒,发现那抹绿色几乎要滴出水来,既没有太多棉絮,也没有裂纹,当即惊呼道:
“宣德年制……这麽绿,这麽透!?这都够得着帝王绿了吧?而且还是明代宫廷的东西,应该就是御用之物,价值还要在帝王绿翡翠的基础上翻几倍!”
旁边另一位专家,正用手捧着那一件更大的山形翡翠摆件,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摆件,也就是苏杰瑞早上刚下楼的时候,老詹姆斯和管家忙着欣赏的那一件。
老专家听完朋友的话,激动地嚷嚷道:
“你那块小的,只是边角料罢了!大的在我这里呢!”
“上面还带有“宣德年制’和“千里江山图’的刻章,这该不会是明代工匠照着《千里江山图》的内容,专门为明宣宗朱瞻基雕刻的摆件吧?”
“你们谁懂翡翠的估值和分级,这究竞算是阳绿还是帝王绿!?看上去最起码能切十几件镯子出来!”几位专家分头行动,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在地下室里回荡着,让苏杰瑞感觉有点忙不过来了。他刚想凑过去看翡翠,那边又传来惊叹声,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上一秒,苏杰瑞刚刚得知,里面带有树叶纹路的那件小茶盏,名字叫做“南宋吉州窑木叶天目盏”,感觉又学到了什麽用处不大的新知识。
随即,他看见姓陈的专家又喊了句“我的妈啊!”,拿起了那件看似普通、内部带有花纹的黑色大碗。双手捧碗的动作格外小心,陈专家此刻看这个碗的眼神,比看他亲孙子还温柔:
“北宋定窑黑釉大碗!?”
“我记得2015年有一件差不多的,尺寸好像没有它大,保存也没它完好,就卖出了2000万!”“哎呦!还有个小的定窑黑釉鹧鸪斑碗?这更罕见了,保存得居然如此完好,也是两三千万的好东西!”
陈老专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一尊佛像和青铜炉,声音再次拔高几度:
“明宣德的炉子、明宣德的佛像……这是抢了清朝皇宫里的明代藏品仓库吗!?我看这尊佛像,恐怕能价值上亿!”
董老先生终於彻底缓过神来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看向陈老专家说:
“这里上亿的东西还少吗?”
“你看这件新石器时代的红山文化玉龙,高度肯定超过20厘米了!”
“真是罕见,研究价值太高了,我们博物馆里都没有这麽大的………”
站在一群激动的专家中间,苏杰瑞正因为在这方面见识不多,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这块龙形的玉,他刚才也看见了,还以为是古代有人用来挂东西的,根本没往值钱方面想过。放在玉龙旁边的青花罐子普普通通,甚至显得非常老旧。
来自於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却说是非常大开门的“元青花水波云龙纹大罐”,附近有件不起眼的蓝色小罐子,也是“元代霁蓝釉留白龙瑞兽耳大罐”。
苏杰瑞感觉整个人都麻木了,有种自己把一座精品博物馆搬空了的感觉。
几位专家都用中文交流,他好歹还能听得懂。
老詹姆斯和莉莉安正大眼瞪小眼,完全听不懂,中文水平局限在“口你好”、“谢谢”的水平。老詹姆斯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莉莉安则神游天外,也不知在想什麽,除了“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什麽也get不到。又过了会儿。
莉莉安实在是憋不住了,先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杰瑞耳边询问:“他们这是怎麽了,这批东西很值钱吗?”
“……我好像已经是亿万富豪了。”
苏杰瑞回了句,嘴角的笑容实在是憋不住,随即又看向了老詹姆斯,轻声问道:
“那位女窃贼,在大英博物馆里工作的时候,该不会是专门负责为华夏文物策展吧?她的眼光真毒啊,有些小瓶子、小碗看起来很一般,价值居然能过千万美元!”
老詹姆斯点头道:
“东亚馆的展览,好像就是由她负责。早知道在博物馆里工作这麽有前途,我当年还做什麽生意?”莉莉安的蓝眼睛,瞬间显得无比明亮,当即问道:“哪些能够价值过千万!?”
………那个碗,乾隆御制珐琅彩杏林春燕图碗。专家说市面上有一件拍卖过,十几年前就卖出上亿港币。还有明代的成化斗彩三秋杯,老实说我真看不出有什麽值钱的地方。”
苏杰瑞一边听专家们认真交谈,一边开口补充说:
“大英博物馆的好东西真多,丢了一些根本看不出来,不像在我家里,打碎一个饭碗都能被我妈发现。等到运送的时候,肯定就不能随随便便包裹了,恐怕需要购买一批特制的运输箱。”
即使梁先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也被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惊得心里翻江倒海。
他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心情,此刻有点憋不住了,表情故作淡定,笑着走来询问苏杰瑞:“苏先生,实在太感谢你为回购珍贵文物所做出的贡献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你找我们帮忙……有什麽具体的打算?”
苏杰瑞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还在疯狂研究文物的专家们,压低声音对梁先生说:
“梁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莉莉安和老詹姆斯当然也跟了过去。
两人虽然不懂华夏文物,但是很懂美元,生怕苏杰瑞一不留神,又丢掉了似乎刚刚到手的“亿万富翁”头衔。
只有他们四个,一起走到地下室的玻璃恒温酒柜旁,避开了那些激动得快要晕倒的专家们。酒柜里的藏酒,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老詹姆斯原本非常在意它们,此刻却懒得多看一眼。
苏杰瑞开门见山,用英语说道:
“梁先生,这些东西是我从“大英古董店’买来的,放出去说不定会遇到一点点小麻烦。但是,这种压力……我自己来扛就可以,不能连累你们担责任,实在不行也可以帮我送到港城。”
梁先生笑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说:
“不管怎麽样,反正我并没有接到过任何相关的丢失报告。”
“很多欧洲老牌家族的庄园里,地下都有这样一处私人收藏室,东西多一点也很正常,不该问的我不会多问。反正受到海外同胞委托,让我送一批文物回去,我总不能拒绝吧?”
“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对於这批东西,既然是你合法购买所得,所有权当然归你,我们可以只负责协助运输,不会介入所有权问题……”
苏杰瑞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继续开口道:
“那我就直说了,这批东西的真伪如果没有问题,将来我打算分两部分处理。”
“最顶级的那几件,比如之前那把剑、金村大墓的青铜器、万年陵里的其他东西等等,这些我都准备放在内地的私人博物馆里展览。”
“但是所有权必须是我的,也要允许我在国内市场上自由流通,我可以保证不让它们出境交易……”梁先生听完思考了一下,觉得没什麽问题。
从那些文物的资料和标签信息来看,它们基本上都是大半个世纪以前就进入大英博物馆的,属於历史遗留问题,商量的空间很大。
他对苏杰瑞说道:
“这些可以商量,国内很多城市对回流文物都有相关政策,可以协助你举办展览、办理登记手续。具体怎麽合作,到时候你派人去谈,待会儿可以谘询一下这些专家们的意见,他们对这方面比我更了解……”苏杰瑞顺手拿起了一件比较精致的大瓶子,整体的颜色特别漂亮,底款显示也是雍正时期的官窑。姓陈的专家看见了他随意的动作,隔着老远微微伸出双手,吡牙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提醒说:“釉里红苍龙教子图梅瓶……苏先生可要悠着点,手一抖1000万美元可就没了!大开门的宝贝,我刚才怕它摔了,特意放在那边的!”
动作顿时变得无比轻柔,苏杰瑞又将这个瓶子放回架子上,朝着陈老先生笑了笑,继续小声对梁先生说:
“另外一部分,品相稍微差一点,或者存世量非常多的古董,我也打算先放进我的私人博物馆里公开展“但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我穷得只剩这些古董了怎麽办?到时候假如需要钱,就只能卖掉它们筹集资金了。”
“为了买下这些东西,我花了不少钱,我需要让这一部分古董能够不受限制地自由流动,比如放到港城的拍卖行里。不是说现在就要卖掉它们,我只是想保留这样的权利………”
细品“万一我穷得只剩这些古董了怎麽办?”,梁先生越品表情越古怪。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古董,当即点着头说道:
“它们本来就是从国外回流的,你还是在国外长大的华裔,有一部分送去港城拍卖没问题,这是你自己的自由。”
“不过,这当中有一部分,按照国内的规定可能会禁止拍卖,特别是之前我们已经谈过的那把剑,它的分量不一样。你要是敢拿出去拍,估计全国人都不会答应,但可以卖给我们的博物馆,或者某些国内的私人收藏家。”
“还有金村大墓、刘邦父亲的金印,这些估计都算是一级文物。不过昨天我专门查过,私人合法收藏的一级文物,只要符合相关规定,也能上拍卖……”
苏杰瑞笑着说:
“梁先生放心,我心里也有数,那把剑肯定是镇馆之宝,我压根就没打算卖掉,未来会当做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
梁先生听完,略微有点无奈了。
这两天接到电话的,不光只有董老先生他们,联络使馆的国内博物馆和专家学者数量更多。鉴定结果分明还没有出来,大家好像已经开始准备争抢那把剑,以及苏杰瑞和大英博物馆交换的那一批古董了。
现在又多出一大堆宝贝,等大家听到消息之後,还不知道会亢奋成什麽样子,他已经预见到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抢人大战”即将爆发。
梁先生考虑请两天假避避风头,同时继续对苏杰瑞说:
“那就好,反正其他的东西,只要不是明文禁止拍卖的,你都可以在港城操作,国内这边不会干涉。有几家机构……恐怕最近就会跟你接触了,你自己做决定就行。”
莉莉安站在旁边,听完悄悄放下了心。
她本来还担心这批东西运回去之後,会被许多条条框框限制住。
现在看来,只要提前沟通好,整件事情可能会比想象当中顺利不少。
这时候,满脸红光的董老先生,粗略把所有东西都浏览了一遍,走来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道:“小苏先生,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这批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他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其他几位专家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以为苏杰瑞是从别人手上买来的,确实没人会往“捡”回来的方面考虑,主要是他在外界的形象很富有,好像真能掏出一大笔钱。
苏杰瑞看了一眼董老先生,又看看其他专家们,然後神秘地说道:
.……只能告诉你们,总共花了我9位数,并且还是英镑。”
全场安静了两秒。
董老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露出了“这才合理”的表情:
“如果是1亿英镑,换算下来……差不多8.7亿人民币?”
“哪怕是10亿、15亿人民币,能买下这麽多国宝级文物,也非常值!实在是太值了!”“很多东西我还以为是孤品,没想到被「古董店’偷偷摸摸藏起来了,根本没有失传,这帮人真是欠揍……”
齐老先生也连连点头:
“是啊,光是那把剑,真要是秦朝的镇国神剑,别说1亿英镑,哪怕是10亿英镑,我感觉都特别值!这可是跟传国玉玺一个级别的!”
另外也有位专家,站在市场的角度考虑问题,说:
“私人博物馆的门票定价没有约束,假如把它放在私人博物馆里,我估计每年能赚好几亿人民币的门票,过个十几年就回本了。这麽算下来,恐怕还不止10亿英镑,20亿英镑都有机会,但不一定真能完成交易……”
依然在忙着欣赏和鉴定的陈老先生,也补充道:
“还有这堆金村大墓的东西,随便拿几件出来,拍卖会上都能拍出天价。9位数买下这一屋子,这是捡了大漏啊,少说都能翻个三四倍!”
苏杰瑞努力维持着“淡定富豪”的人设。
他心里想着,等到女窃贼去看完秘密小仓库之後,怕不是要当场气到升天。
毕竟是女窃贼亲自挑选出来的物件,肯定非常清楚市场价值究竟有多少,他换位思考过後,马上得出结论
“如果我是她,现在已经订好去伦敦桥的VIP观光票了,高台跳水的那种……”
河狸牧场金矿、各种收藏品、不死鸟资本的股权,以及个人工作室和影视工作室、百达翡丽“三蒂莲”系列分红权等等资产,满打满算加起来,差不多真要摸到亿万富豪的门槛,让他踏入10亿美元俱乐部了。这还没算上真伪存疑的镇国神剑,以及正在研发的幻影蕨等等。
然而,苏杰瑞仍然有种手头相当不宽裕的感觉。
主要是发财的时间太短,很多资产暂时没办法变现,一时半会儿还没给他带来真金白银,只是名义上非常富。
好在由於日常开销非常低的缘故,他倒也不觉得有哪里会很棘手,只心想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的烦恼”?
脑袋里胡思乱想,他对着专家们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说道:
“运气,都是运气,正好就让我赶上了……”
董老先生从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就开始玩收藏,也陆陆续续捡到过不少宝贝。
但像这种一捡就是几百件的情况,别说亲眼看见,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以为是苏杰瑞先买了那把剑,发现了不对劲之後,又赶紧跑去找销赃的卖家求购。
正好外面传出了大英博物馆失窃的新闻,於是窃贼那边才以一个低价,将这些东西全都打包卖给了苏杰瑞。
不光只有董老先生这样想,现场其他人也是这麽觉得的,连梁先生也不例外。
看看这些华夏的古董,又看看不远处被白色床单遮盖的那些东西,虽然来路有点问题,但确实也是捡了天大的漏!
至於购买赃物本身合不合法,董老先生觉得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毕竟当年那帮洋人抢劫、趁着乱世低价倒卖文物,甚至是主动花钱雇人挖掘古老陵墓,也没问全天下的华人是不是合法。
董老先生颇为感慨,继续对他说:
“苏先生谦虚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话说回来,现在有了这批东西,尤其是1899年的这份评估报告,对鉴定那把镇国神剑,就有大用处了!”
“我个人感觉它是真品的概率,可能一下子就从一两成,涨到了四五成。但是想要彻底搞清楚,我认为还是应该从万年陵下手,里面说不定有相关的文字记载,或者是砖画、壁画等等,很可能会提到这把秦始皇的剑。”
“反正它被盗掘得和筛子一样了,为了彻底确认这把剑的真伪,我认为值得再去筛一遍,或者说保护性发掘一下……”
齐老先生闻言,也指着那些发黄的文件,说道:
“没错,这份报告明确记载,那把剑和剑匣是跟太上皇印、那几件青铜酒器、玉器一起,从万年陵出土的,就解决了我们之前最大的困扰,也就是孤证不立的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找到公元前221年,曾有流星坠落的古迹记录,再加上这份文件、这些汉朝太上皇的陪葬品,以及接下来剑和剑匣本身的鉴定,等於就有了比较紮实的证据链。”
“我也支持进万年陵看一下,如果剑匣在里面存放超过2000年,即使没有墙砖壁画、墓志铭提到,肯定也有一块区域,曾经和剑匣常年接触过,会留下些细微的证据……”
陈老先生凑了过来,神色激动,补充道:
“而且这份报告里说,那把剑当时就“保存过於完好’,所以被怀疑是清代仿品,但恰恰是这一点,反而能够证明它的真实性。”
“因为如果是清代仿品,仿制者肯定会故意做旧,让它看起来像是秦朝古物,但它新得让100多年前的实习鉴定师,不敢相信它是真的。”
“现在时间又过去上百年,它仍然还这麽新,说明剑本身确实非常特殊,能够长时间防锈。有些乾隆年间的宝刀,之所以看起来不错,是因为定期有人帮忙养护,这把剑要是丢在大英博物馆里上百年没人管,就算保存环境再好也会氧化生锈……”
苏杰瑞在一旁听得特别认真。
毕竞第一个“Billion(10亿)”似乎快要赚到手了,能不能尽快赚到下一个“Billion”,恐怕就取决於那把剑的鉴定成果。
他此时找准时机开口,主要是征求梁先生的意见,问了句:
“我准备离开伦敦回家了,本来今天早上就要走,但是遇到这些事情又耽搁了。关於这把剑的视频,我可以先发在网上了吧?国内已经有数百号人查资料,感觉消息瞒不了多久,这种级别的独家热闻,我不能错过………
“……发在网上?”
董老先生问道,并且略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已经提前想象到,这将会闹出什麽样的轩然大波。梁先生上次就知道了这件事,冷静回答说:
“也好,不过走之前,我们先把合同签一下,我待会儿就让人去准备。在之前的协议後面,另外增加一份关於这批古董的补充协议,剩下的由我来安排。”
“你离开英国以後再发视频,最好让人觉得你已经把剑带走了,我这边需要等一等,处理完再通知你。”
“发视频是你的权利,但请不要用到一些肯定的词汇,就说“疑似’、“可能’、“猜测’之类。还有,清点鉴定工作也需要持续几天,我们会先列一份详细的明细清单出来,并且需要你全程派人和我们共同监督,以防运输的途中丢了哪件东西,到时候说不清…”
他们围绕这些细节仔细商量了好一会儿,把补充协议的重点部分逐一确定了下来。
由於需要清点鉴定完毕,才能列出清单带走这些东西,几位专家们需要多在兰开斯特庄园里打扰几天,老詹姆斯对此当然没意见,反而希望能够和这些精通华夏艺术品的专家们交流。
清点工作马上就开始了。
梁先生先坐车离开,要回去处理补充协议的事。
老詹姆斯吩咐管家,给地下室加了两盏落地灯,又搬去几张长条实木桌,供专家们摆放和记录文物。苏杰瑞则在吃完早餐之後,和董老先生、齐老先生他们继续聊了会儿,并且在这帮专家的主动提议下,仔细为所有的古董都拍了照,以防瓜田李下。
几位老专家私底下问了他,都想知道还有什麽宝贝,被大英博物馆偷偷藏在了秘密仓库里。苏杰瑞只回答说签了保密协议,并且用一句“实在太多了,根本没办法记住”,将几位老专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倒不是气他不说,而是为文物流失海外而生气。
特别是脾气火爆的董老先生,丝毫不顾形象,骂得那叫一个脏,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旁边的古董上。一旁的齐老先生吓得赶紧伸手护住那件元青花罐子,动作堪比母鸡护崽,生怕董老的“口诛笔伐”伤及这件价值亿元的文物……
当天下午2点多锺,雨终於停了。
地下室那边,几位专家还在认真工作,逐一清点鉴定、登记编号,并且同时留存电子和纸质档案,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惊呼,然後是一阵急促的讨论声。
远处天空中,逐渐散开的云层之间,露出一道浅蓝色的缝隙。
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洒下来,看上去虽然不如“雨过天青云破处”那麽有味道,但雨後初晴的清新感,也挺迷人的。
兰开斯特庄园的草坪上,草地和小道依然湿漉漉的,莉莉安正陪着苏杰瑞走走逛逛,参观一片古老的小树林。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几声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此时此刻。
苏杰瑞语气平静,轻声问道:
“大英博物馆那边,交易合同委托律师签过了,交换的藏品会通过使馆运走,保险费和接下来的管理费,由我自己支付。”
“剑和昨晚的其他藏品,也不需要我来发愁,暂时会先存放到国家博物馆的仓库里,进行清洁修复等等,直到我的私人博物馆安排好。”
“还有那座垃圾填埋场,纽波特市的手续需要一段时间,暂时拍不了节目……还有什麽没解决的事情吗?”
莉莉安回想了一下,停下脚步摇着头说:
“差不多了吧,即使有些小问题,也可以通过电话和邮件解决,或者请我外公帮忙。”
“最关键的,是你的那些古董,归属权、自由交易权等等都要落实到合同里,清楚写下来就没有问题了。”
“还有这批古董送回去之後,你也要派人监管、购买保险。另外就是你的私人博物馆,如果趁着流行病期间尽快建成,等到风波结束以後,很可能会迎来一场旅游潮,现在很多人都把旅游计划延後了.……”苏杰瑞“嗯”了一声,低头踩了踩脚下一朵松软的红色毒蘑菇,又岔开话题说道:
“总觉得好像有什麽事情没办完……这次来英国的收获,实在是太多了,幸好当时选择跟你外公一起出门。”
莉莉安略微有点无言以对,反问说:
“你最近去哪里的时候,收获不多呢?”
“即使前几天只在东京待了两天,你都从那对瓷器狗的肚子里,找到了非常值钱的古董。现在我非常相信那一件汝窑瓷器,实际上也是真的……跟你的眼光没有关系,纯粹是出於对你运气的信任。”“也许这就是命运吧,那把剑的铭文上不是写了吗?”
苏杰瑞乐了:“你还真信这个?”
莉莉安和他手牵着手,两人肩并肩,继续走在林间小道上,只笑着说:
“其实几乎每一位名字出现在福布斯富豪榜上的人,都是幸运儿,至少是一段时间里的幸运儿。”“就像我的祖父和祖母,最开始从没想过要做石油开采生意,仅仅只是由於朋友破产,把一家规模很小的石油开采公司抵给了他们,然後才慢慢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
“还有我外公,70年代经济萧条,酒水生意却特别好做,再加上成功赌对了几支股票,然後才越做越大,只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苏杰瑞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岔开话题说:
“我终於想起来忘了什麽,跟剑一起买下的紫色小杯子,还没有找那些专家们鉴定呢!”
同样把它忘了的还有莉莉安,当即掏出手机,一边记录一边说:
“没错,待会儿回家就拿给他们帮忙鉴定。”
“我家里也有几件不错的瓷器,是我祖父和祖母留下来的,小的时候见到过,後来被我爸妈收了起来。”
“可以让我爸拍几张照片过来,顺便问一问专家究竟能值多少钱……”
想到德克萨斯州,苏杰瑞临时记起一件事,看向莉莉安问道:
“你觉得像6666牧场这样的资产,还有投资的价值吗?”
对於这句话深感意外的莉莉安,睁大眼睛看着他,语气惊讶,反问道:“你舍得买下它?”苏杰瑞不置可否,只说:
“我觉得如果拥有1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那就真的和国王一样了,中午又正好从TikTok上,刷到了6666牧场对外挂牌的视频。”
“不一定非要立马就买,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情况,你不是也说我可以抵押掉某些古董,然後嚐试投资吗?”
“问题是,假如我贷款买下这样一座超级大牧场,每年的收益恐怕还无法覆盖掉贷款利息,暂时稍微有点想法而已……”
等他说完,莉莉安低头查找起关於6666牧场的资料,露出笑容说:
“假如你愿意去德克萨斯州买牧场,我当然会很高兴。西雅图的冬天实在太冷,而且我已经有很久没跟朋友们见面,快要被彻底踢出以前的社交圈子了。”
“6666牧场的挂牌价格之所以高达3.4亿美元,是因为它的底下埋藏着石油,价值直接跟石油的储量,以及市场上的油价挂钩。”
“也就是说如果石油储量高,你就能赚到钱,源源不断开采很多年,但万一开采几年就枯竭了,损失会非常大。对6666牧场而言,养牛、养马这些只是附加的产业,石油才一直是重点……”苏杰瑞从小在华盛顿州生活,生活的圈子里几乎没有油田。
不过跟金矿、银矿那些一样,埋藏在地下的石油,也会在他的特殊视野当中,以独特的图标呈现出来。他想到莉莉安家的石油开采公司,转而又问了句:
“如果找到油田,会很赚钱吗?”
感觉听了一句废话,莉莉安失笑回答道:
“那是当然,我上次提到过,我老爸在危地马拉勘探石油,但却只找到了翡翠矿。那些翡翠看上去,真的不如绿油油的缅甸翡翠漂亮,但价格也便宜多了。”
“6666牧场算是比较稳定的油田,如果你想收购的话,我可以让我老爸帮忙钻探考察一下。因为是私人土地,假如能够稳定开采下去,并且石油价格再涨上去,相当於就是一份长期的理财产品,也许能够养活几代人。”
“不过这部分油田的价值,已经被计算在了6666牧场的售价当中。以现在140万桶左右的年产量,还有成本等等,用3.4亿美元的价格购买肯定不划算,最近石油的成交价甚至跌到了负数,期货市场上无数人损失惨重,其实你可以先抄底一些石油股,或者是继续投资疫苗股……”
苏杰瑞略微琢磨了一下,意识到6666牧场的秘密都被揭开了,潜力确实不算太大,缺少抄底的价值和动力。
但假如购买一座地下埋藏着油田,并且还没有被人发现的牧场、农场或者林场,那麽很容易就会赚大了。
如果专门去找一找,这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然而最近实在太忙,苏杰瑞此刻只想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毕竟钱这东西永远都赚不完,而且赚起来也挺累的。
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这都离开美国9天了。
他有点担心妹妹阿柔,在自己家照顾不好几盆幻影蕨,也担心书房海缸里的那些鱼………
闲逛到将近下午4点锺,两人慢慢走回主屋。
苏杰瑞第一时间去了二楼客房,从床头柜当中拿来那件紫色的小茶盏,接着又来到地下室。地下室里的气氛,比上午更加热烈。
几位专家围在长桌旁,手里拿着放大镜和手电筒,一边记录一边争论着什麽。
桌上摆满了已经编号的文物,整整齐齐排成几排,一旦桌腿突然断掉,苏杰瑞就会瞬间损失好几千万美丁兀。
董老先生看见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赶紧招了招手,语气热切:
“小苏先生,来得正好!”
“我们刚清点完,并且挨个罗列出编号,总共有655件东西……但有些是假的。比如这件清朝同治青花缠枝莲纹赏瓶,底款的写法不对,釉料的颜色也不对,基本上属於一眼假,好在比较便宜,市场价格七八万美元吧。”
“大开门的宝贝太多了,刚才稍微数了一下,能评上一级文物的差不多就有64件!其中金村大墓的编锺,5件可以算一件,也可以算5件,但肯定是国宝级的。”
“还有错金银铜神兽、那枚“太上皇印’、红山文化玉龙、元青花大罐、好几件明清瓷器……”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激动得说不下去了。
齐墨老先生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刚看完的青铜爵,笑嗬嗬地补充道:
“还有那些万年陵的玉器、青铜器,件件都是精品!”
“刘邦的生父被项羽绑架过,差点还被煮熟了,估计是称帝之後心里愧疚,用了一大堆宝贝给他老爸陪葬,只可惜陵墓周围发现了好多盗洞,没想到还能找回来一些。”
“尤其是那套青铜酒器,铭文清晰,器型完整,绝对是研究汉代礼制的重要文物。太上皇印也特别精美,放在展柜里绝对漂亮……苏先生,你手里拿的是什麽?提前发钱了吗?”
上午签保密协议的时候,合同上规定了每位专家的鉴定费,都是20000英镑。
不过既然是专家,或多或少家里都收藏着一些宝贝,平时出门帮人鉴定一趟,有时候劳务费就是5位数、6位数,没人真缺这点钱。
苏杰瑞轻轻晃了晃鞋盒,回答道:
“一件小酒杯,跟那把剑同时买到的。”
“它本来也应该在这堆东西里面,提前被卖给我了,一直搁在床头柜里忘了拿下来。不过,我觉得它和秦始皇之间,应该没关系。”
“我从网上看了,没查到类似的紫色小杯子,看样式有点像宋代的兔毫盏,但是有紫色的兔毫盏吗?昨晚我查了很久,都没找到资料……”
董老先生刚想摇头说“没有”。
但他看看面前的众多宝贝,又觉得既然这些东西都不一般,那麽同时流出来的小杯子,也不一定就是赝品,於是谨慎道:
“先拿出来看一下吧,我没听说过紫色的兔毫盏,但有些茶盏确实是紫色,比如传说当中的“紫定’,紫色的定窑瓷器。”
等苏杰瑞从鞋盒里拿出这件小杯子,齐老先生率先伸出了手。
双手接过之後,他小心地捧着小杯子,里里外外仔细查看,不久之後疑惑地说道:
“看起来还真是宋代兔毫盏,包浆也像是老的,底胎没什麽问题……但它为什麽会是紫色?”姓陈的老专家,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老燕京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在了旁边。他从齐老身後探出脑袋,突然说道:
“可能是有的,我自己就收藏了一件“银兔毫’。”
“有句诗叫“兔毫紫瓯新,蟹眼清泉煮’,还有一句“兔毛紫盏自相称,清泉不必求虾蟆’,似乎都证明历史上出现过紫色的兔毫盏。”
“但我看样子,这件恐怕不是普通的兔毫盏,而是跟费城艺术博物馆的那一件,带七色光晕的罕见宋代杂色兔毫盏差不多。整体看起来像是紫色,然而要放到阳光和强光下,才能看出来不同……”地下室里开着灯,但还是有点暗了。
陈老专家接过这件小杯子,走到射灯下面举起手,他把杯子倾斜着,让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果然能看见釉料表面呈现出七彩的光泽,就像镀了一层油膜,随着角度的变化,光晕也在缓缓流动。
这一刻,小杯子在灯光下闪耀,仿佛在说
“没想到吧,我还有隐藏皮肤!”
董老先生双眼放光,默默掏手机打开备忘录,一边记录一边说着:
“要是这件茶盏不出问题,那就总共是65件一级文物了!”
“而且我还把5件编锺算了一件,不然把它们拆开算,就是69件,多麽美妙的数字!”
“全国的一级文物加起来,总共也就不到6万件,这可是我们华夏文明几千年的积累,今天一下子就多出了千分之一……”
???”
关於那个“美妙的数字”,让苏杰瑞心想这是什麽虎狼之词?
跟许多收藏家一样,他习惯以市场价格来衡量藏品价值,第一时间追问说:“这件小杯子,大概能值多少?”
陈专家此刻看这个小杯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自带七彩祥云的宝贝疙瘩,毫不犹豫道:
“无价之宝!”
“从包浆、底胎来看,我也感觉没什麽问题。这应该属於烧制过程当中,窑炉温度和气氛产生了极端巧合之下的产物。”
“它不算标准的兔毫,也不算标准的油滴,像是介於两者之间,应该是当初偶然形成了薄膜干涉效应,从而才导致出现七彩光晕!市场价值可能仅次於被岛国定为“国宝’的三件完整曜变天目盏,也属於镇馆之宝级别了……”
董老先生笑着听完,跟着说道:
“我记得2016年,纽约佳士得曾拍出一件宋代建窑油滴天目盏,当时以7800万人民币成交。”“那一件天目盏,只是油滴很完美,没有七彩光晕的曜变效果。”
“而这一件要是真的,很可能进入亿元人民币的级别,甚至有机会更高。毕竞费城艺术博物馆那边不会卖掉,这件在市场上可以算独一无二,尤其是那帮岛国的收藏家,特别痴迷於曜变的宋代茶盏……”众人听完,不约而同已经开始想象,当那些岛国收藏家看到这件宝贝的时候,脸上垂涎欲滴又求而不得的模样了。
苏杰瑞忽然想到了那句经典名言
“夫人,你也不想被你丈夫知道吧……”
大概属於男演员说话时候的同款表情。
察觉到莉莉安戳了戳自己,他侧过头,通过茫然的眼神,立马读懂了女友的意思,於是简单翻译道:“有机会卖到1500万美元,但还不确定真假!”
莉莉安非常懵。
即使是她也没顶住,嘴巴微微张开,语气震惊道:
“从什麽时候开始,赚钱变得这麽容易了!?”
苏杰瑞则唏嘘感慨地回答道:
“不是我厉害,是……古董店的东西好。”
齐老先生点着头,叹了口气,说道:
“当年许多古玩的价值没那麽高,也缺少造假的技术,被外国人带走的宝贝特别多。”
“我们在外面市场上,属於从一大堆沙子里面淘金子,人家则是在菜市场的鱼缸里捞鱼,当然特别容易遇到宝贝。”
“还是赶紧鉴定清理完,赶紧运回国内吧。这些宝贝每在伦敦多待一天,我都心惊胆战…”莉莉安已经收到了老爸发来的照片。
她等苏杰瑞和几位老专家聊完,拿着照片问了问,才知道其中一对黄色的小碗,看样子和底款像是雍正年间的,可能价值几十万美元。
另外还有一件彩色的盘子,则像是岛国的瓷器,值不了太多。
莉莉安略微有点小失望,并且说等下次回家,帮苏杰瑞把那对小碗偷出来,然後放进他的私人博物馆里……
傍晚5点锺出头,使馆那边送来了新的补充协议。
梁先生亲自带着文件过来,身後跟着两位工作人员,手里还提着一台便携式打印机。
他们把文件摊开在主屋的餐桌上,苏杰瑞坐在一旁,逐页翻看。
补充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这批文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使馆只负责协助运输,不介入所有权问题。
乙方有权在国内展览、交流、出售,但涉及一级文物的拍卖,需遵守国内相关法规。
使馆将协调专机,将文物安全运抵国内,运输费用由甲方承 ……”
各项条款都写得很清楚。
使馆的工作人员,担心苏杰瑞不懂国内的法律规定,还专门将涉及到的法律条款,全都罗列了出来。梁先生指着其中几行,耐心解释道:
“比如这件兮甲盘,西周时期的青铜器,曾经在2017年的西泠春拍上出现过,成交价2亿多人民币,就是私人收藏家拿出来拍的。”
“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价值超过7亿人民币,还有明成化斗彩鸡缸杯,2014年以2.5亿港元成交。这些在拍卖市场上都出现过,有些如今依然被私人收藏。”
“所以你不用担心一级文物就不能交易,只是要遵守规定程序……”
苏杰瑞只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答复以後,也就爽快签字、按手印了。
相比起有些国宝级文物,将来能不能出境,现在他更担心私自运送这些东西,容易被英国方面查到。既然要请使馆帮忙,难免需要承受点代价,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但苏杰瑞考虑到,自己的计划是打造一家私人博物馆,然後靠出售门票和文创产品赚钱,实际上是否能够出境或者交易,好像也没有那麽重要。
因为放眼全球,对於这些古董,肯定是国人购买门票最积极,而且内地的人口数量也多,站在生意的角度来看,将私人博物馆放在内地,无疑对他最有利……
刚签完合同,送走梁先生後不久。
来自於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快步走了过来,率先私底下找到了苏杰瑞,脸上挂着和蔼老爷爷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加快语速说:
“论起每年接待的国内外游客数量,我们沪市在全国数一数二!只要你把这些东西,放到我们沪市长期展览,剩下的我来帮你找人安排,直接在外滩建筑群里,为你腾空一栋老楼都没问题!”
“租金什麽的,这些特别容易商量,我个人觉得就算不给也没问题,因为吸引过去的大量游客,更容易带动旅游经济的发展嘛!”
“要是嫌外滩的老楼小了,好像也能把沪市展览中心腾给你使用,那里以前是中苏友谊大厦,造型相当漂亮!如果小苏先生愿意考虑,我马上就打电话回国,让我们馆长去找主管单位拍桌子,另外送一栋老洋房的长期使用权给你,恐怕都没问题……”
齐老先生此刻的笑容,像极了推销安利的金牌销售,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先传来了一声冷哼。
那位姓周,来自燕京博物院的老专家,走来的脚步也很快,没好气地说道:
“老齐!声音喊那麽大,是怕我们听不到吗?刚才看你鬼鬼祟祟,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真是死抠门,才送老洋房的使用权?人家小苏总缺吗?直接来我们燕京,到时候送你一套三进、四进的四合院,70年产权的那种,绝对没问题!”
“我已经考虑过了,国内最配得上镇国神剑的,绝对要数明清时期的太庙!正好太庙古建筑群正在翻新,里面的住户前两天都腾走了,直接改成博物馆就可以!”
周老专家洋洋得意,补充道:
“太庙享殿的建筑等级之高,放眼全国都到头了,那可是明清皇帝供奉列祖列宗用的!里面有整整68根金丝楠木巨柱,比故宫太和殿还夸张,皇帝祖宗住的地方,拿来给你当博物馆,这排面够大了吧?”董老先生也冒了出来,跟饿了三个月的黄鼠狼一样,眼睛简直快要冒绿光了,嚷嚷道:
“去年有将近740万人到我们国博旅游!小苏先生,你来跟我们博物馆合作,我们专门给你办一个特别展厅!收来的门票全都归你!!!”
齐老先生听完,心里知道要遭,只语气幽幽地说了句:
“老董啊,你们什麽时候把借来的文物还回去?”
“跟貔貅一样可不鬼,万一个苏先生的东西,也肉包子打狗,到时候的官司可不好打。”
“你别休负1苏先生年轻,现在网络那麽发达,一搜全是“只进不出’相关新闻,千万不能上当了!我觉得送老洋房……也不是不能谈!”
.aal”
董老先生瞬间噎住,真没办法反驳户麽,最後只憋出一声冷哼。
一开口就是王炸。
四合院PK老洋房,让苏杰瑞格外纠结,通过他们的态度,他忽然猜到了户麽,试探着问道:“难道关於万年陵文物的鉴定,有了新的进展?”
正愁找不到台阶下的董老先生,当即点着头说:
“酒器上面有铭文,分别写了不少字,我们刚清理好翻译出来……”
苏杰瑞一愣,赶紧接过笔记本看了看,上面用脱整的简体字写着
“刘太公万年陵,高祖十年秋。”
“臣平监造,敢告万世。”
“太上皇印,永镇泉壤。”
“子孙永宝,万世无疆。”
以及最亮眼的一句
“秦皇之剑,埋此玄宫。以厌秦气,护我汉……”
董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今亏受到的刺激许在太多了,已经没必要再吃速效救心丸,感觉自己麻三了。他解释说:
“《史记》当中有写到刘邦的谋士陈平,刚刚我查到《史记·封禅书》惹提到,刘邦晚年病重,怀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