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走后,柳月娘开始收拾吃空的碗筷,石生收整桌椅。
白未晞仍旧垂眸喝着汤。
晏疏只是看着绯瑶。
看着她嘴角那个弯起的弧度,看着她说完之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看着她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膝盖有些发软,往后退了半步,跌坐在身后的竹凳上。
“绯瑶,”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闷,“你把我弄不会了。”
绯瑶端着酒碗的手停了停。
“在九阜山的时候,你忽冷忽热的,我也摸不准你心思。后来知道你是妖,我想着人妖殊途,大概就是命里没这个缘分。我就告诉自己,算了,放下吧。”
他说着,深吸了口气,“可每次我觉得快要放下了,你就来戳我一下。戳完了,你又缩回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那股闷闷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的委屈来。
“我分不清了。你对我好的时候,我不敢当真。你对我冷的时候,我又舍不得真走。你这么来来回回地扯,我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绯瑶端着酒碗,看着他一屁股跌坐在竹凳上,看着他那根毛笔簪子歪到耳朵边,看着他两只手紧了松,松了紧。
她听他说的那些话,脸上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
“晏大夫,”她把酒碗搁在石桌上,胳膊肘撑着桌面,手托着腮,“你一向不是主意正得很吗?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办呢?”
晏疏抬起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抹苦笑映得清清楚楚。
“那是没遇到你之前,遇到你之后,我从来就没有过定数。”
绯瑶托着腮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脸颊,没有说话。
晏疏见绯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绯瑶姑娘,今晚这顿饭吃得很好,多谢你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着。”
柳月娘听见这话从灶房探出头来,“是该累了,忙了一天,石生哥,你先带着着晏大夫回家里歇息。”
石生应了一声,和晏疏并肩走了出去。
白未晞的院子里,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
绯瑶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米酒,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我就想逗逗他。从九阜山起就是这样,我就是想看他慌了神的样子。”
白未晞端起自己那碗凉透的米酒,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绯瑶把胳膊肘撑在石桌上,手托着腮,歪着头看她。“你不说我两句?”
白未晞把酒碗搁下,目光平平地看着她。
“随你。”她说,“我回去睡了。”
绯瑶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中,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她。
“你一个僵尸,睡什么觉?”她把酒碗搁下,伸手去拉白未晞的袖子,“再坐一会儿。今晚月色好,咱们再喝两杯。”
白未晞低头看了看被拉住的袖子,又看了看绯瑶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她拉在袖口上的手指轻轻拨开。
“你喝。”她说,然后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在月光底下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真不喝?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绯瑶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白未晞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