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弘毅在看见任敏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还以为可能是袁若雪出事了，或者受伤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逃”这个答案。
“你再说一遍，大小姐怎么了？！”
袁弘毅的声音冷得像冰，但那种冷不是那种暴怒的冷，而是一种压抑着震怒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任敏咬了咬牙，挺直腰板，把在北大门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跟在大小姐身边的异能者大队的人全部被杀，尸体上的伤口大多在背后，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的。
有几具尸体上还有冰系异能的痕迹，是水系异能残留的冰碴。
大小姐亲自培养的那三十五个死忠四阶异能者全都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他们的装备和车辆。
北大门守军被赵峥嵘的炮兵打散，城门失守，赵峥嵘的车队从北大门突围成功。
由此推断，大小姐是跟着赵峥嵘合作了，一起逃走的。”
袁弘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当任敏说到“冰系异能”时，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唉，聪明还是很聪明的，可惜了……”
任敏没有说话，微微俯首，等待着责罚。
袁弘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部很老式的通讯器。
是那种在和平时期就已经被淘汰的、只有特定频段的短距离通讯设备，外壳有些磨损，按键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按下通话键，放到耳边，等了片刻，等待接通之后，才开口：
“人跑了，跟着赵峥嵘一起，往北去了，估计是想去毕方城。”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简短而冰冷：
“知道了。”
通讯挂断。
袁弘毅把通讯器收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洒了大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窗外的晨光在无声地移动，把阴影从墙角推向房间中央。
…………
燕京基地北边，几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赵峥嵘的车队还在前进。
引擎的轰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很远。
军卡、坦克、装甲车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在公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正在迁徙的钢铁巨兽。
车队中前段位置，依旧是那辆改装过的指挥车里，气氛却有些微妙，只有两个人。
赵峥嵘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袁若雪身上。
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喜、有震惊、更多的是好奇。
“袁小姐，”
赵峥嵘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可是袁弘毅的亲孙女，袁家的掌上明珠。
你玩的这一出富家千金叛逆逃出城堡的故事，是不是可以给我解惑一下呢？！”
袁若雪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上，眼底依旧深藏着一丝忐忑，声音却依旧冰冷。
“我帮你？
你太高看自己了。
只不过是借着你的东风，逃离燕京基地罢了。
至于为什么?”
袁若雪的突然顿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的冷意，看向赵峥嵘。
“你真的想听吗？
听了之后，你可能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赵峥嵘的眉头皱了一下，很想再继续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袁若雪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诡异到让自己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算了，算了，我对你们袁家的事情不感兴趣……”
袁若雪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是准备去德市基地投靠沈经年吗？！”
赵峥嵘自信的一笑，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显而易见，你们应该知道我和德市基地沈经年有些交情，等到了德市基地……”
“别做梦了！”
袁若雪直接出声打断了赵峥嵘自信满满的吹嘘。
“德市基地的沈经年已经失势了。
他现在不再是德市的副指挥官，能活着全靠候乘风心善赏他一口活人饭。
现在的德市基地，是欧阳靖宇和候乘风两个人的角斗场。
你去德市，没有任何生存空间。”
赵峥嵘的脸色微微一变，猛地坐直了身体，看着袁若雪，目光里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震惊：
“你说什么？沈经年失势了？”
“你不信，可以自己打电话问问。”
袁若雪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赵峥嵘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长久的忙音，没有人接听。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难怪昨天晚上联系不上他…我竟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
袁若雪像是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才继续开口：
“所以，你现在的出路，只剩下一条，跟我走，去毕方城。”
赵峥嵘抬起头，看着袁若雪：
“去毕方城？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毕方城会接纳我们？？”
袁若雪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窗外，良久之后才低声喃喃道。
“会的，他一定会的……”
车内安静了片刻，袁若雪才回过神，低头沉思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到赵峥嵘面前：
“如果途中出现意外，我被抓回去了，你依旧可以逃往毕方城。
把这个U盘交给毕方城城主，记住必须是交给城主本人。
它能换你在毕方城的生存空间。”
赵峥嵘接过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这里面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袁若雪的声音依然平静。
“告诉城主，密码是我离开长安府的日期。”
赵峥嵘盯着U盘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袁若雪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你和毕方城城主认识？！”
说着话，把U盘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我认识，你们都认识……”
袁若雪站起身来，拉开车门，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她的头发。
她回头看了赵峥嵘一眼，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会和你的车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旦有追兵，就立马分开！”
说罢，跳下了车，朝着车队中后段那几辆越野车走去。
赵峥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外面，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U盘。
“这女人，在搞什么鬼呢？！”
车队中后段，十几辆越野车跟在长龙里，显得有些突兀。
它们比军卡小得多，速度也不比军卡慢一些，像是故意脱离钢铁长龙的。
车身上刷着袁家军的标识，在赵峥嵘的军队里格外扎眼。
像是混入狼群中的几头陌生的野兽，沉默地跟随着，不近不远，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