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原本是打算去花园的。
谁料刚经过走廊,就看见前头花木掩映处有一道陌生男子的背影一闪而过。
那人身量极高,一个背影便透出几分难言的矜贵与威势。身侧还跟着个侍从,瞧着不像寻常客人
云澜脚步不由一顿,眉心轻轻蹙起。
“今日府里有客?”她偏头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忙摇头:“奴婢没听说前头来了什么客人。”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今日二小姐出门,倒是遇上了一件事。”
云澜看她一眼:“什么事?”
丫鬟见四下无人,这才凑近几步,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她将方知意如何出言不逊,又如何被云微命人当众掌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云澜先是微怔,随即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眼底生出几分难得的快意。
方知意那样的人,最爱拿着几分可怜样儿装委屈,背地里却最是刻薄。
前世云澜受够了她那些明里暗里的挑拨与讥讽,偏偏碍于表嫂的身份,许多时候还不能真同她撕破脸。
如今倒好,竟被云微的丫鬟打了几巴掌。
云澜想着,心情难得舒畅了几分。
“听说妹妹最爱吃城东宋记的糕点,让人去买些回来给她送过去。”
“就说......”
她顿了顿,“就说她今日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该哄一哄她。”
......
宿则玉来过这一趟后,云微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青禾在一旁瞧着,心里门儿清,却也只敢偷偷抿嘴笑,不敢当真说破。
只是云微这样的好心情,到底没能全然抵住学规矩的痛苦。
教养嬷嬷每日都要来府中,最开始云微还能勉强忍一忍,可她自幼娇养,连站久些都嫌累,何况这样一遍遍地练。
这一日才不过练了半个时辰,云微就彻底撑不住了。
“我不学了。”
她往软榻上一坐,满脸都写着抗拒。
那教养嬷嬷原本正要开口,让她再将方才那一礼重做一遍,见状不由一怔。
“姑娘,再练最后一遍就好。”
“方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恰在这时,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云母带着嬷嬷走进来,才一进门便见自家女儿赖在榻上,满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再看那教养嬷嬷立在一旁,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眉头顿时一蹙,“又闹什么?”
云微一见母亲,声音立刻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娘。”
“册封礼上的规矩,你总不能不学。”
“可我已经会了,其他的暂时不想学。”
“微微,你以后是皇后,哪能什么都不会?”
云微假装没听见。
云母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起来。”
“不起。”
云母看着女儿,心里其实也并非全然不心疼。
她自己也是从姑娘家过来的,哪里不知道这些规矩学起来枯燥又磨人。
正僵持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一个年轻小内侍掀帘进来,正是常福身边常来云府传话的人。
他先恭恭敬敬行了礼,而后道:“陛下口谕。”
屋里众人顿时都正色了。
那小内侍低头道:“陛下说册封大礼所需规矩,皇后娘娘自然要学。至于其余宫中日常礼仪不必苛求,免得累着娘娘。”
教养嬷嬷最先低下头去,心里已然有了数。
看来这位未来皇后当真是放在陛下心尖上的,连学个规矩,陛下都舍不得她辛苦。
“娘,听见了吗?”云微整个人都精神了,“陛下说可以不用学。”
云母看着女儿那副瞬间得意起来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声。
“你还没进宫,陛下就这么惯着你。”
这话说出口时,她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原先她总担心女儿入宫之后规矩重、束缚多,日子未必会好过。可眼下见皇帝连这种小事都愿意替她开口,心里那份忧虑倒又散了些。
至少从如今看,陛下待女儿确实是用了心的。
......
常福立在一旁,将白日里云府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末了,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云夫人也是为了娘娘好,只怕娘娘以后入了宫太过随性,叫人看了失了体统。”
宿则玉翻着奏折,闻言神色淡淡。
“无妨,反正宫中往后也只会有皇后一人。”
常福一怔,便听宿则玉继续道:“没人会盯着她的规矩看,她想怎样都由她。”
这话实在过于纵着了。
常福听得心头微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立刻低头应道:“陛下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