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银行的人已经在路上,他们带着执行律师,安德烈说,别氏给出的抵押照片只拍了主机正面。”
宋子文放下听筒,李山河将厂方保证页递给顾明远,让他先核登记日期,再联系莫斯科的当地律师。
“别急着说谁的抵押有效,先查所有权来源,铁路公司拿国营厂的设备借钱,总得有一份转让依据。”
“我让律师查过,登记材料附了复印件,原件一直没交,出让方盖章的位置,缺少当年的主管部门批准。”
“把国资部门请到现场,由他们说明设备归属,咱们的技术员只认铭牌和安装记录,别越俎代庖。”
李山河在港岛办公室等到莫斯科开工,安德烈把电话接到车间,另一家银行的代表要求暂停设备处置。
“可以暂停争议部分,封存期间一起派人看守,原厂的加工车间照常生产,工人的工资不能受影响。”
“李先生,铁路公司已经逾期,我们的担保价值少了一大块,别列佐夫斯基昨天还保证这些机器能随时出售。”
“让他来说明,产权文件在这里,机器也在这里,他要卖,总不能连厂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安德烈接回电话,告诉李山河,对方代表刚联系了两家同业,铁路公司的短期贷款都没有按期偿付。
“他们准备一起催收,南站检修费和木材销售款也没按合同归还,别氏的人还在说银行只是在例行检查。”
“我们的三十天宽限期已经届满,催告和送达齐全就加入债权人会议,媒体只发布核实过的消息。”
“他们想让我今晚去铁路公司谈,说别氏愿意让南站放车,前提是我带银行的授信授权过去。”
李山河把茶杯推到一旁,问清邀请是谁送来的,安德烈报了一个名字,正是上回到分行门口转悠的人。
“地点别答应,会议放在公证处,银行授权留在分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索科洛夫的人继续跟着。”
“他的人说公证处不方便,有记者守着,改到城西维修库,那里有铁路公司的董事会用房。”
“那就不见,通知索科洛夫查邀请人和车辆,跟当地警方联络,上回枪击案还没结,线索一并送过去。”
安德烈应下,电话挂断前又问,若别氏真愿意放车,能不能恢复一部分额度,先把这场争端收住。
“能谈重组,不能替他遮住贷款逾期,十八家企业各有什么资产,交给银行团判断,你别单独担这个责。”
夜里,李山河留下宋子文和顾明远,桌上的晚饭凉了两遍,莫斯科传来的回电终于接进办公室。
索科洛夫先报安德烈平安,又说对方送来一辆车,司机催着接人,车牌与枪击案附近出现的车辆相同。
“人扣下了,警方在后座找到手铐和麻醉药,司机承认要把安德烈带到城西,逼他签恢复授信的文件。”
“人和物都交警方,你们守住分行,别氏知道司机没回去,会另找出路,安德烈今晚不能露面。”
“警方已经申请搜查维修库,我的人配合辨认嫌疑人,那里有上次袭击银行的逃犯,地方警队也认出来了。”
李山河让宋子文通知各债权行停止非授权变更,刚交代完,另一部线路接通,索科洛夫的呼吸混着杂音。
“维修库外围控制住了,警方正在喊话,安德烈在分行地下室,米沙陪着他,您这边保持电话畅通。”
听筒里传来几声俄语,隔着线路听不清内容,随即便是啪的一声,宋子文握着钢笔的手停在纸上。
“有人开枪,先别靠门,伤员往后送。”
李山河只能听见索科洛夫的喊声,接着又有哐当的金属撞击,电话被放到旁边,数分钟没人说话。
顾明远走到另一部电话前联系当地律师,宋子文去叫值班秘书,李山河把听筒留在耳边,没有催问。
“李,外围清了,两个人丢枪出来,里面还在谈,别氏在办公室,我们这边一名警员擦伤,已经包扎。”
“把人守住就行,别抢着往里冲,文件随搜查记录封存,谁拿到什么都交接清楚,咱们要能用的证据。”
又过了一阵,索科洛夫回来报信,持枪者被警方带走,别氏跟律师出了维修库,董事会用房已被查封。
“他要求给您打电话,说司机擅自办事,自己只想请安德烈谈判,警方会继续查,他暂时不能离开莫斯科。”
“让律师处理刑事问题,银行团明天照常见他,贷款到期和绑架案分开,哪一头都不能拿来抵另一头。”
天亮后,别列佐夫斯基的电话打到港岛,李山河刚接起,对方就要求先恢复铁路公司的周转资金。
“李,我的司机惹了麻烦,我会处理,可铁路不能停,工人还等工资,你断掉贷款,他们会去堵车站。”
“银行团已经上门,你把可出售资产交出来,工资由专户支付,谁接经营权,谁按方案接职工。”
“你要的是南站,我可以给你优先通行,过去的运费打八折,通信分成也不用再谈,我们还可以合作。”
李山河把安德烈遇袭的照片翻扣在桌上,电话那头停了几秒,又补上一句,可以当面向安德烈赔礼。
“赔礼由他自己决定,铁路公司的股权和合同拿出来谈,继续留你掌调度,下一趟车还得等你开价。”
“公司的价钱不会便宜,二十八年运营合同,自有车皮和维修库,银行团欠款加起来也换不走这些。”
“南站的土地和国有线路不归你,合同剩余年限要核,车皮还要查重复抵押,你带报价来,评估师逐项算。”
下午,银行团的处置方案送到港岛,别氏铁路公司在南站拥有货场运营合同,另有支线调度服务和车皮资产。
宋子文将估值和欠款范围摊开,拟由山河物流联合另一家货运公司出资,收购控股股份并承接核实债务。
“留了一部分价款监管,优先支付职工工资,其余清偿有担保债权,银行不直接接管运输企业。”
“铁路主管部门同意变更运营方才付款,别氏关联企业不得再收调度费,原公司的私人委托一并撤销。”
顾明远接到当地律师回电,说别氏拒绝退出董事会,想留一个席位,至少可以继续接触车站的运输计划。
“席位不给,未解决的索赔留在协议里,警方怎么查照旧,签股权书不能换来撤案,这条让他律师读明白。”
电话转到别氏手里,对方磨了半天价款,终于把条件缩到保留个人房产,李山河让他与银行团自行协商。
“合法且未抵押的财产,按法律处理,我不碰,可你拿去担保过的东西,不能今天改口说归家属。”
傍晚,公证处传来签署完成的通知,李山河拿起传真,别氏的签名落在退出经营和撤销授权两栏下面。
“股权转让登记申请已收件,董事辞任当场生效,铁路主管部门同意交接,安德烈明早去南站。”
宋子文正要合上文件,第二张传真吐了出来,顾明远读完,把它放在李山河面前,纸边还带着热度。
“南站原经理拒绝交印章,他说别氏卖的是股份,铁路局副局长签的十五天检修令,谁也改不了。”
李山河拉过车站作业图,把三号编组场圈了出来,随手拨通安德烈的号码,让他别急着带人破门。
“明早请铁路局安全监察员同行,再带两名线路工程师,既然他说检修,就让他当场指出哪根铁轨不能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