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箱先留在原保管处，产权和移交权限交给律师核实，涉及军方的东西，银行没资格替人做主。”
李山河把附件推回宋子文面前，正要联系老周，桌边的保密电话响了，接线员报出大连船厂的转接号码。
“山河，昨天补焊的两段接头又开裂了，原先通过检测的试板没问题，换到船上就出毛病。”
“人员受伤没有，裂纹在哪个位置，跟上回发现夹层的旧钢板，是同一块料还是相邻舱段？”
“没人受伤，夹层板已经切除封存，这回是另一批原俄方钢板，停工通知发下去了，总工还守在现场。”
李山河拿笔写下舱段编号，让秘书联系哈尔滨材料组，自己留在电话前，向老周问清钢板来源和返修次数。
“别再补第三遍，把焊材余料和切下来的试片留齐，我带热处理的人过去，先把开裂原因找出来。”
“人可以来，船厂这边也请了材料所，原来那套预热办法已经用过，现场有人建议把温度再往上提。”
“让他们等检测结果，加热多少得有依据，这块板已经反复受热，再凭经验往上加，后头更难处理。”
宋子文把订票电话递来，李山河报完同行人数，又将军方档案箱的事交代给老周，随后赶往机场。
飞机落地大连，哈尔滨材料组乘夜班车也到了，热处理工程师刘振海拎着仪器箱，棉帽还夹在胳膊下面。
“李总，陈工把之前的试验记录带上了，我在车上看过，试板厚度跟实船接头接近，焊材批次也对得上。”
“先别替记录下结论，上船看断口，拿你自己的仪器复测，缺什么直接跟总工说，费用我来安排。”
进入封闭施工区，李山河沿脚手架走进舱内，工作灯照着一条已经打磨的焊缝，裂纹沿接头伸出去半尺。
总工把安全帽往后推了推，递来两块编号试片，旁边焊工的袖口沾着磨削灰，手套被卷成一团。
“第二次返修严格按新工艺做的，班组交接也查了，预热温度达标，冷却期间没撤保温毯。”
“这两块试片从哪儿取的，原板边角还是切口附近，合格证能不能对应到这块板的具体炉号？”
“证书写的是同批交货，板面炉号锈蚀了一部分，取样在靠外侧的位置，怕伤到后续加工余量。”
刘振海蹲到切口前，用粉笔画出几个取样位置，请总工批准从边缘到中心分别取样，再补一组厚度方向试样。
“只测边角不够，这批料得看成分分布，旧证书上一个数，盖不住整张钢板，切下来的料也要对应位置。”
一名俄方工程师挪过工作灯，翻译跟在旁边解释，这批钢板当年供货仓促，部分材料来自不同冶炼批次。
“他能认出批次标记吗，能认就请他逐块辨认，不能确认的单独放，别为了赶进度给自己补个答案。”
“他说需要旧供货目录，厂里留有复印件，但他担心全部复检，会把这段施工拖到下个月。”
“今天多花一天取样，总比装好设备再拆舱强，没问题的区域继续干，这几块板暂时不许动焊枪。”
取样机转了起来，李山河退到隔离线外，把空出来的检修通道让给工人，老周带着材料所人员进了舱门。
“你在港岛刚接完车站，又让你跑回来，家里电话打过没有，玉兰同志前两天还托人问你的归期。”
“报过平安了，她让我别把人家老师傅折腾病，您给安排点热饭，今晚这几位恐怕得守着试验室。”
食堂送来的面条摆进值班室，刘振海端着碗没吃几口，检验员便递来第一组结果，几个取样点的碳含量差出一截。
总工把报告移到灯下，对照钢板取样草图看了两遍，又让检验员拿另一份试样重复测定。
“边角在允许范围内，中心区域偏高，厚度方向也有差别，焊缝旁边的硬度升高，跟裂纹位置对得上。”
“先前试板从边角取，所以合格了，船上的接头经过偏析区域，照同一套参数焊，就把问题带出来了。”
刘振海放下饭碗，拿铅笔划掉原工艺上的统一预热要求，把分区检测和工艺评定写在旁边。
“含碳量不均只是已经查出的原因，还得把焊材含氢和拘束条件排掉，报告出来以前，我不能保证只改温度就够。”
“该查就查，原厂的材料问题也不能全推给焊工，今晚先用同位置取出的余料试，谁都别在船上碰运气。”
焊工把攥了半天的手套放回桌面，说起两次返修的具体顺序，刘振海追问到每道焊层的停留时间。
“第三层焊完换过人，中间等了二十来分钟，温度记在牌子上，我接班之前又测了一遍。”
“测的是板面还是坡口附近，探头接触位置给我画出来，测温点不同，读数也不能放在一起用。”
工艺室腾出一张长桌，总工主持修改试验方案，材料所负责复核成分，焊接组重新安排焊材烘干和领用。
李山河坐在门边，听完分工才开口，让魏向前把哈尔滨现有的记录仪和备用热电偶送来，缺件走加急运输。
“进口设备采购先别谈，眼下哪一台能用就调哪一台，工艺评定归技术组签字，我只负责把东西送到。”
“要试分段对称焊，控制层间温度和热输入，后热保温也得重新定，但整块板不能照炉内热处理那样做。”
“船体约束大，局部加热范围还得算，今晚试件做三组，每组只改确定的条件，别几个参数一起乱动。”
午夜过后，试验间传出电弧声，李山河站在观察窗外，刘振海隔着玻璃盯着记录纸，让助手报测点温度。
第一组试件冷却后仍检出缺陷，焊工把面罩搁到台边，总工没让人返修，直接切开试件保留断面。
“这组留着，后面要拿它对照，下一组按修订方案做，焊接顺序别改，测温记录跟着试件编号走。”
“李总，已经两点了，您去值班室睡会儿，早上还有材料复测，我们今晚也得轮换，不能全靠熬。”
“听你的，我去给港岛回个电话，试验需要停就停，别因为我坐在这里，弄得谁都不肯休息。”
天亮前完成的第二组试件，初检没有出现同类裂纹，刘振海仍把放行栏空着，要求等延迟检测和力学试验。
李山河把准备庆祝的食堂主任拦在门口，让他照常送饭，奖金等阶段评定通过再发，停工区域继续封闭。
两天后，总工带来完整评定结果，合格区域按修订工艺施焊，偏析超限的钢板切除更换，禁止降格使用。
“修订方案可以进现场了，先做这一个接头，检测通过再展开，余下钢板已经分区编号，复检人员够用。”
“返修次数也写进去，超过限制交设计和材料人员重新处理，别到最后谁都舍不得换板，硬把裂纹磨没了。”
实船首个接头完成后，李山河陪老周等到复检结束，总工拿着合格单走出来，先朝守在门口的焊工招了招手。
“这一段通过了，后续按新工艺执行，今晚不用再守着补焊，交接记录写完，回去睡个踏实觉。”
焊工搓着掌心笑了，问先前承诺的加班补贴还算不算，李山河让总工按实际工时报，技术组的奖励另办。
老周没有离开，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技术任务书，翻到船内通信分系统，将原来的联合试制单压在下面。
“焊缝过了这一关，下面轮到你的交换机上船，山河敢不敢把岸上的本事，放进这些钢舱里试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