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放下合十的双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仪式的满足感。
“谢谢你,姐姐。”她说,声音清脆而真诚,“这是我第一次……有人帮我做这种事。”
士织微微一笑,心中却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刹那……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呢?”
刹那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士织。
片刻后,她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却又透着某种异样的冷静。
“姐姐身上有一种味道。”她说,“让我感觉……很厌恶的味道。”
士织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是——”刹那继续说道,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话语中的矛盾,“姐姐身上也有同类的味道。而且姐姐很关心我。”
她认真地得出结论:“所以,姐姐应该是好人。”
士织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是吗……我倒是一点都闻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有的。”
刹那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后退的压迫感。
士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发现那双红眸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目光锐利得不像是刚才那个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孩子。
“让我厌恶的味道。”刹那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低沉,“如果让我碰到散发那种味道的人……我肯定会狠狠地用我的靴子踢她的屁股。”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却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托着腮,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唔……我为什么会这么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士织,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解:“我会直接杀死她才对。”
士织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她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用一种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那个……小孩子不应该这么暴力哦。不能天天打打杀杀的。”
刹那歪了歪头:“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士织努力组织着语言,“要有小孩子该有的样子。看到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说要杀掉之类的……”
刹那更加困惑了:“可是……看见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直接弄死不是最省心省力的方案吗?”
士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恶意的逻辑——才是让她最感到寒意的地方。
刹那并非在表达愤怒,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士织只能转移话题:“那……你不是也放过了那些攻击你的人吗?那些飞在天上的人。”
刹那眨了眨眼睛,思索了片刻:“啊……你说那些飞在空中的人吗?”
“是的。”
刹那一脸奇怪地看着士织,仿佛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是人,所以我不会杀人——那是不好的行为。”
“那你刚刚说的——”
“那不是人。”
刹那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士织愣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面孔,那双纯净的红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陌生感。
她認為自己是人。所以她不会杀人——因为杀人是不好的。
但对于那些她认定为“不是人”的存在……她会毫不犹豫地消灭。
她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准则。那条界限清晰地划分在她的心中:人需要被温柔对待,而非人之物,则应该毁灭。
可问题是——那条界限,她究竟是如何划定的?
什么样的事物会被她归为“人”?什么样的事物会被她视为“非人”?
她说自己身上有“同类”的味道,却又有让她“厌恶”的味道……
士织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女,心中那份困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了。
她忽然意识到——铃奈刹那并非无法沟通。
只是她的沟通方式,建立在一套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之上。
——————
佛拉克西纳斯,司令室内。
空气凝重。
屏幕上,士织正带着刹那离开了服装店,两人并肩走在午后的街道上,画面看起来像是某个温馨日常剧的场景。
然而司令室内的氛围,却与那份温馨截然相反。
令音站在屏幕前,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再次建议——立刻撤退。”
琴里咬着新的棒棒糖,没有立刻回应。
“理由呢?”千本问道,“目前接触还算顺利,对方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正是因为‘目前’。”令音打断了她的话,“她的数据波动没有丝毫减缓。好感度在0到100之间来回弹跳,精神状态在‘平稳’和‘临界’之间反复横跳。这不是一个稳定的状态——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甚至不知道引信在哪里。上一秒她还在拥抱士,下一秒她可能就会撕碎她。我们无法预测,无法控制,也无法干预——在这种条件下持续接触,是纯粹的赌博。”
琴里咬着新的棒棒糖,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停留在数据分析面板上——正如令音所说,刹那的各项数值仍在剧烈震荡,毫无规律可循,仿佛一台失控的仪器。
但她没有下令撤退。
因为她知道,士织也不会同意。
“先分析一下刚才的信息。”琴里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刹那提到了两个关键点:士织身上有‘同类的味道’,也有‘厌恶的味道’。这两者分别是什么?”
椎崎皱着眉头,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士织最近接触过的人不多……除了舰桥上的我们,就是十香她们那些精灵。”
“同类的味道……是指精灵的味道吗?”箕轮接话道,随即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对,仪器显示士织目前的状态已经可以被归类为精灵——如果刹厌恶的味道就是感知到精灵的气息,那士织不应该被排出在外。同类指的是精灵的话,那她应该从士织身上只感知到一种味道才对。”
“除非……”千本沉思着开口,“她认为是‘同类’的,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琴里转过头来。
“她说她不会杀人,因为她认为自己是一个人。”千本缓缓说道,“那么,会不会是因为她认定士织也是人——所以在她的认知里,士织是‘同类’?她感知到的‘同类的味道’,会不会就是……属于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