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刹那手中的青色长矛凝聚到了极致。
那是一道细长而锐利的光芒,青色的风暴在其中高速旋转、压缩,仿佛将一整片天空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一点上。
她瞄准了魔女逃跑的背影,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了投掷的姿势——
然后,狠狠掷出。
长矛撕裂空气,带着尖啸声追向魔女。
同一瞬间——
刹那感觉到了高温。
那种温度不是来自她手中的风暴,而是来自地面。来自她的身后。
她猛地回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灼目的红色火光。
士织站在那里。
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红色的轻铠,原本蓝色的长发中开始浮现出一缕缕红色的挑染,如同火焰在她发丝间燃烧。她的双手高举着一把巨大的剑——
那不是普通的剑。
那是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巨剑,剑身上的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跳动、翻腾,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地面以她为中心开始融化,沥青变成粘稠的液体,发出滋滋的声响。
天火大剑。
士织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颤抖。
不能全力……压制……这不是自爆的大招……我要把这把剑维持在低功率……
她看准了空中那道青色长矛的轨迹,深吸一口气,然后——
猛地挥下。
“焚烬——!”
天火大剑上的火焰脱剑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
火鸟展开双翼,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冲天而起,精准地撞上了那道青色的长矛。
火鸟与风矛在空中相撞。
下一瞬,火焰与风暴同时炸开。一轮巨大的火风暴在高空中扩散开来,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热浪与狂风一同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残骸吹得七零八落。
刹那站在风暴的中心,青色的气流在她周身流转,帮她隔绝了高温与冲击。
但她没有去看那场爆炸。
她只是看着地面的方向——看着那个手持火焰巨剑、大口喘着气的红色身影。
她的表情是迷茫的。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何……?”
空中,魔女趁机稳住了身形,看着下方那片狼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多谢你了,小姐。”她拍了拍胸口,对着下方的士织喊了一句,“不过你还是快走吧——这小家伙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再被她追着打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调转扫帚,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士织撑着天火大剑,才勉强没有倒下。她的脚边,地面已经化作一片熔融的暗红色,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她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想叫住刹那,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小小的身影便开始模糊。
刹那站在原地,身形像是被风吹散的倒影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她的红眸依然望着士织,带着困惑、迷茫、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她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街道,和独自站在废墟中的士织。
耳麦里传来琴里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刹那已经撤回邻界了。士道——你还好吗?”
士织撑着剑,缓缓跪倒在地。
“……我还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累。”
——————
佛拉克西纳斯,传送室。
光芒闪过,士织的身影出现在传送台上。
她的衣服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几缕发丝被烧焦卷曲,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疲惫感。
她刚踏下传送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令音。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她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眼睛,此刻正透着一丝罕见的锐利。
“士,为什么不离开?”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质问的重量。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入主题。
士织愣了一下:“啊?令音小姐……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魔女】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撤退?”令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为什么要冒险使用精灵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冽:“万一刹那那时没有刚好失去战斗能力回到邻界,她转过头来攻击你——你怎么办?”
令音注视着士织,目光带着一种少见的锐利和压迫感,让士织一时有些语塞。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呃……”士织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脸颊,“我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但刹那她不是那种孩子。她不是坏孩子,她只是认知有问题而已。而且当时那位【魔女】小姐也很危险,如果我不拦住那一击——”
“魔女有危险,是魔女的事情。”
令音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怒意。
“你应该保证自己的安全。”
士织皱了皱眉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令音会这么生气——这不像平时的她。
令音永远是那个冷静旁观、理性分析的人,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士织没有退让。
“精灵有危险,我不应该袖手旁观。”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今天我可以放弃魔女,那下一次呢?如果今天为了自保而见死不救,其他精灵会怎么看我?十香、四糸乃、八舞姐妹——她们会怎么看我?”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令音。
“最关键的……千夏会怎么看我?”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封印精灵本来就有危险。我早有觉悟了。”
令音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一道紫色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
“士织——!”
十香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士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抱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
十香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委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看到你用了那把大剑——那么大的火焰——你没事吧?!”
士织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十香的背:“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有点累……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真的?”十香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水光,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士织。
“真的真的。”士织连连点头,甚至张开双臂转了个圈以示清白,“你看,完整无缺,毫发无伤。倒是你,你们撤退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十香摇了摇头,“我们接到命令就立刻撤了,我一直在担心你……”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士织笑着揉了揉十香的头发,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有点饿了,佛拉克西纳斯上还有储备的黄豆粉面包吗?”
“有!我去给你拿!”十香的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朝休息室跑去,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等着我!不准乱跑!”
“好好好,我等你。”
看着十香兴冲冲跑远的背影,士织松了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转过头,想要找令音继续说些什么。
却发现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令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留下走廊尽头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而慢,听不出任何情绪。
士织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朝休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