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新怔住。
眼前的场景破碎又重组。
最终拼凑出来了个暗色调的世界。
昏暗的世界中间坐着个枯瘦老僧。
四周焦土接连，白骨累累。
远处隐约还有乌鸦振翅高飞。
天地之间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而在更远处，天空荡漾着粉色的水波。
仔细去看，就像是在海底游乐园，仰头上面就是妄念之海。
方新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老僧身上。
老僧看起来很疲惫，似乎是无数个岁月的磋磨让祂已经很累了，累到快要坚持不住了。
方新端详着老僧。
老僧不似渡厄大师那般慈眉善目，反而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是对方的双眸之中却是含着诸多温吞，温吞到像是给祂碗里扔虫子祂都不会生气的那种。
刚才的话语便是从老僧的口中传出的。
方新看着对方。
对方同样抬眸看向了方新，虽说只是个抬眸的小动作，但对对方而言，似乎是很痛苦，那双眸子盯着方新，凶横的面孔上挤出来了个笑容。
“真像啊！”
“像谁？”
老僧笑道，“像那个撒泡尿都想要照照自己绝世容颜的存在。”
都不需要说出对方的名字，方新就知道老僧说的是谁。
这就是口碑！
“你没见过？”
“对啊，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了。”老僧感叹道。
方新没有着急说话，安静的等待着老僧接着往下说，老僧接着道。
“当初祂来的时候，说将来会有个跟祂长得相同的人来这里！果然！你来了！”
方新观察着对方，对方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残魂，就像是风中残烛那般，小风稍微吹吹便能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纵然是通过大手段也无法将对方复活。
老僧轻轻叹了声气，“贫僧是个罪人！是个断了力量系成王之路数百年的罪人！贫僧愧对天下力量系觉醒者！”
方新安慰道，“你没必要这么自责，力量系的记性都不是很好，转脸儿就忘了。”
老僧发出嗬嗬的轻笑声，或许是许多年不曾发出声响，老僧说话的时候，喉咙之中的声音非常沙哑，就像是手指甲抠铁门那般。
“其实也是怪贫僧，若是贫僧未被污染，后世力量系若是有神王坐镇撑腰，便不会被世人污蔑嘲弄了。”
“你当年是如何被污染的？”
方新询问道，纵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还是想要确认是否是自己心中想的那样。
轻轻叹了口气之后，老僧接着道，“贫僧只记得，当初整个世界的邪气前所未有的大爆发，永夜降临，几乎是陷入了文明断代的地步，但那些邪气都像是有引导性的那样，朝着我这边灌过来了，我在迷茫之间看到了道身影，那道身影很庞大，身后长着翅膀，周身都是神环，抬手间便是能打碎虚空的恐怖之威，哪怕我是当时的至强力量系神王，但在对方的猛烈攻势之下，根本没能撑住太久，后续哪怕我借用身外化身之法，凝聚出五蕴法身，排除了体内的邪念，但体内还是有邪念种子，在不断的滋生，我的意识越来越薄弱，最后逐渐沉睡。”
方新听完这些，再度询问道，“对你动手的那个家伙是不是张口闭口在说多罗罗之类的口头禅？”
老僧点头，“对！虽说祂当初也被我重创了， 但对方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恢复力，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能满血复活，再加上对方满身神环，贫僧只能被打的失去了意识。”
果然，跟方新猜想的相似，这些想都不用想，定然都是那位老师的手笔。
至于对方为何这般做，方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那位老师估计是看穿了历代杀戮之王想要通过力量系的肉身强行将杀戮天赋跟零号审判者资格结合，刻意安排多罗出手让其打断了力量系神灵步入神王的路。
方新接着询问道，“那个长得像我的来你这里，跟你说了些什么？”
老僧抬眼看着方新，“现在与你交谈的，只是贫僧的执念，当初那位来此，向贫僧保证，他这里会来个与祂长相酷似的绝世帅哥，能够打断力量系无神王的魔咒，祂让贫僧不要刁难与你！为做报酬，你会答应贫僧去做件事情。”
说话之间，老僧抬起手，直接掰断了自己的小拇指，老僧的肉身已经干枯了许多年，手指也是非常干枯，但在递过来的时候，那节手指竟然带着淡淡的荧光。
方新当即明了，这是老僧坐化之后，肉身所化的舍利。
“你拿着它，之后在汲取神力之时，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起码能在你汲取五蕴法身中的神力时，帮你排除百分之二十的五蕴欲毒。”
方新想了想接过来了那节指骨，“敢问大师，有什么想要让我去做的？”
老僧仰着头，看着天空上方，水波之外的妄念之海诡谲邪异。
“贫僧有位弟子，在很久之前踏入妄念之海，最终却是迷失了自我，贫僧要求不高，只希望施主能将其唤醒，助其踏入神王境界，莫要断了我门中传承！”
老僧抬起手，指着某个方向。
上方的粉色波纹颤抖荡漾，显现出海底的景象，其中有个地方盘坐着道身影，这身影明显是与其他的骨骸不同，虽说看起来也有点珊瑚化的趋势，但还没有完全被异化，能够感知到对方身上还保留着微弱的气息，对方的境界已经摸到了很强的伪神王境界了，但最终还是差了点，败在了浓郁的欲毒之下，被种在了这里当海参。
“待我踏入力量系神王境界，便能助其踏入神王境界！”方新应承了下来。
“善！”
老僧口中轻轻唤了声，身体的气机也随之开始消散，头颅低垂，彻底没了气息。
虚空之中缓缓飘荡着老僧的声音。
“南无三曼多伐哲罗赧含！”
声音宏大，刚正，威严，似乎是能轰碎万千邪念。
四周的景色开始倒退，失重感传来，片刻后，景色重组。
方新环顾四周，发现还是站在刚才妄念之海海底的地方，就在那道老僧尸骸几尺之外的地方，四周还是跟之前那般，似乎是不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周遭那些人仿佛都不知道方新经历了什么。
兰城。
中心广场。
方新的雕塑之下。
站着个虚影，仰头观摩着高大的方新雕塑，不断地摩挲着下巴。
“真他娘的帅！”
感慨之后，那道身影仰起头看向了上空。
天空灰蒙蒙的，不多时下起了连绵细雨，细雨穿透那道身影，来来往往有不少人，但似乎都看不到这道身影，有的人甚至是能从这道身影之中穿过去。
异庄仰着头看着上空，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激动与迫不及待。
“老师啊老师，博弈正式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