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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第四件事

    李煜手书一封,请镇北关内的山民头人刘嘉带着宗族名册登门认亲。

    然后便看起了李胜一行从广宁边墙方向发回的答复。

    据称,他们一行花了五天,绕着辽泽横穿二百里路。

    随后一名李氏亲族带着一名草原向导,以及一名标营甲士和一名营军甲士,四人结伴离队。

    他们携马十二匹原路而返,沿途留有标记,轻骑快马倒是不愁迷路。

    回来向各方报信。

    带兵停驻新安关的蔡校尉最先收到消息,然后是待在昌图卫城整理民生安置的张太守。

    最后才辗转送达启梁山。

    李煜拿到的消息,事实上都是滞后了一周以上的。

    ......

    九天前,李胜与李季及随行三十三人,乘马慢行在草原上。

    “季叔,你说这次,前面那是边墙?还是一片起伏的山坡?”

    李胜指着天际的一道黑线,一遍又一遍的问道。

    从期待到麻木,已经不得不习惯失望。

    这一路走来,草原上有零散尸鬼逐马奔走,被他们刺于马下。

    也有马匹迷失,比如说半道被伏在地上的尸鬼惊跑了,或许是一头扎进了辽泽。

    此后没人敢冒然去找,只得埋头赶路。

    反正前后因为各种原因损了四匹好马,就不算是个好兆头。

    马背上的水囊,一半装的是水,另一半是酒。

    水是解渴用的,酒是夜寒宿夜时暖身子用的。

    所以他们出发得越久,喝的水越多,马背上的负担就越小,赶路速度也就越快。

    只是各人配给的水囊加上酒囊,一共只够七天,他们在回程之前必须要找个地方补给灌水。

    尽管众人带了几袋子干粪饼。

    真到了没水的时候再烧水喝,也能解燃眉之急。

    但那是兜底的路子。

    故此李胜心中掐着日子,一天比一天焦急。

    这一天,已经是他们出发的第四天过半了。

    酒水补给已经耗空半数,省一点最多也就再坚持个四天。

    如果已经迷路,这便是他们最后的折返时机......

    他们骑马走在草原旷野,顶着斗笠遮阳,但夏末的烈日也烤的众人嘴里时常发干。

    无功而返的压力顶在心头,更是令人身心俱疲。

    李季抬手扶了扶斗笠边缘,另一只手掀开斗笠四周下坠的遮阳披布,抬头看了看远处。

    “算算日子,如果我们没走错路,一直走直线的话,倒也差不多该看到边墙了。”

    “真的?”

    这是四天以来,李胜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一旁驱赶马群的牧民闻言凑了过来,插话道。

    “咱们虽然走的不是直线,但我敢肯定方向没错!”

    “以前放牧,这周遭有溪流经过的草场,那都是最紧要的丰沃牧场,我们草原上的部族是要抢破头的!”

    这些带路的牧民,都是出自依附于顺廷边墙羁縻讨生活的归义部族。

    所以一说起这辽泽北面这片还算是紧邻边墙的塞外牧场,他们一个个嘴里都是头头是道。

    就好似自己当年真来放过牧似得。

    实际上,这种水源充足,草叶丰美的地界,那不单是草原人的心头好,更是顺廷边军的禁脔。

    瞧着是诱人,可谁要是敢不打招呼来这儿放牧......

    辽东边军倾巢而出,东西夹击,一把火就能把这一大片丰沃草野全部烧成白灰。

    到时候再四面一围,别说牛羊、马匹,甚至就连牧民自己一家老小也都得被边军抓去做了奴隶。

    女人小孩自不必说。

    包括会养马的胡奴,往往都是在牙行能卖上一笔好价钱的。

    这地方摆明就是一个圈套。

    辽东边军这一套绝户计,用了也至少有百多年了,早没人会上当了。

    草原上宁愿把边墙外最丰美的草场空着,都没人愿意当这个触霉头的倒霉蛋。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归义部族。

    杀民冒功固然令人不齿,但是杀归义牧民冒功,上官听起来反倒也就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这里面的尺度把握,早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的。

    ......

    众人就这么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赶路。

    只有深入过草原的人才知道,草原上的空寂是由外而内的。

    天空广阔无边,四野同样寂寥,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草浪起伏,风擦着草叶沙沙作响,其余再无半点人声。

    极致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就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这一小撮人似得。

    所以,众人哪怕以前互不相识,哪怕出身不同,行进间却也还是尽量接着对方的话题,胡乱攀扯。

    就一个马奶酒和烧酒到底哪个好喝的无聊话题,他们就能争执半天。

    第五天一早,众人便迫不及待地从各自的毛皮睡袋里钻了出来,骑马赶路。

    有牧民干脆是伏在马背上,披着毯子睡了整夜。

    这几天路上,他们一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是边墙!我们就快到了!”

    第五天,李胜终于可以肯定的说出这句压抑在心底已久的话了。

    正当他想策马前去,李季挥手拦了拦。

    “阿胜,先保存体力,我们的马群规模不小,不能被边墙上的尸鬼惊散!”

    “耐心些,慢慢来。”

    他们一行人是一点儿风险也冒不起。

    这些马背上驮伏的甲胄、兵器、补给,丢了哪一个都够他们吃一壶的。

    所以路上尽管丢了四匹马,但众人心底最可惜的并不是马匹本身,而是马背上驮运的零散物件!

    就好比一名甲士不幸失了甲衣,一个弓手损了箭矢,诸如此类。

    这无疑相当令人惋惜。

    ......

    他们一行人不知道自己到了具体哪一段边墙,只能是摸着草原上的一条溪流,往边墙方向走。

    有水流入的地方,边墙上往往会设下相应的关隘,或是不得不存在的缺口。

    唯有这样的地方,才能方便他们一行进出。

    果然,在边墙中间被溪水啃出来的一处小豁口旁,众人就瞧见一座墩楼耸立在边墙后。

    也是在这里落脚以后,这支远行队伍才分出四人原路折返,回去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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