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陆阿婶去问了赵美花。
知道赵美花好几天忙着四处对比价格,网上找渠道,半夜用电脑做表格计算核对……真的没睡多久之后,就果断去找简星夏了。
简星夏一听,也赶紧把活儿往回揽。
这才自己亲自来跟进绿植的事儿。
不然,她也想当个甩手掌柜,把辛文静的联系方式给赵美花一发,她自己就能脱开手,去干别的了。
现在赵美花带着好几个人,还忙成这样,简星夏自然是不忍心。
所以自己亲自来跟了。
辛文静的劝说,她心里都明白。
还很有共同语言。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终于想起来:“哎?要不你加我微信吧,我们微信说。”
又转战微信,聊了一下午。
在简星夏看来,辛文静就是一个没有经营系统的她自己。
一样是小时候跟祖辈一起生活过,父母又各自离开。
大学毕业回到老家,遇到过各种麻烦和刁难,但同时,也收获了许多关心和爱护。
创业道路艰辛,简星夏走街串巷卖过板栗,辛文静也赶集卖过花。
她那架势还大,城管来了,几十盆花收都收不及,被城管抓了个正着。
幸好如今的城管也都是文明执法,第一次没罚辛文静。
知道辛文静是回乡创业的大学生之后,还买了几盆花支持她。
辛文静说:“你不知道,我当时对人家那叫一个卑躬屈膝,我就怕他们把我的植物收走了……有几盆是三年的老桩呢!不是为难,我真舍不得拿出来去卖。”
“等到回家了,一个人坐在家里,黑灯瞎火的,我就开始哭。”
“我借了那么多钱,我爸妈虽然不能带着我,但是我创业,他们一人支持了我十万。”
“我爷爷奶奶连棺材本都掏给我了,还有我发小,她没上大学,二十岁就结婚生孩子了,一直到现在都没上班,她老公一个月就给她一千八百块钱……”
“你知道我收到她给的三千八百五十块钱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简星夏点点头。
它可以是三千八百块,也可以是四千块。
但是它是三千八百五十块。
如果不是因为零头看起来太寒酸,简星夏相信,甚至有可能是三千八百五十一块这种数字。
没有系统帮忙,辛文静的创业道路,比她辛苦多了。
辛文静说了好半天,电话里突然沉默了。
简星夏听到那边擤鼻涕的声音——全是哭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辛文静的声音才传来,稍微有些嘶哑,应该也是哭过的后遗症。
“师妹,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这些苦我都能吃,我怕的是连累他们一起吃苦,血本无归。”
简星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但点完头,又觉得自己真是太轻描淡写了——她的创业,成本是姥姥留给她的老屋,和老屋绑定的山庄经营系统。
她有压力,但压力来源于对古人的共情。
但辛文静面对的是身边的活生生的最亲近的人,她压力要大多了。
简星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辛文静。
人在赶路的时候,是听不到旁边路人的声音的。
或许她也不需要这些言语上的安慰。
果然,辛文静在打完电话和微信聊完之后,对简星夏也熟悉了不少。
“这样吧,师妹你把采购清单发给我,能便宜卖给你的我就卖了……不是客气,是我现在着急用钱,资金能回多少是多少。”
辛文静的声音很冷静,但还是有些低沉:“我不能让催债的人找上门来,我还有爷爷奶奶在,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刺激。”
“我这里没有的,我也尽量帮你联系,但是我收五个点的联络费,行吗?”
“我保证,绝对给你找质量最好、后续养护简单,价格还合适的,我不会坑你的。”
简星夏笑了:“好,师姐,我相信你。”
辛文静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脸上热热的:“其实之前他们找我买植物,我一看我这里发过去的运费太贵了,都是帮他们找当地的同行的……也没收过钱。”
“就是觉得他们创业也不容,同行维持生存也不容易,两边搭个桥,我就没收过钱。”
辛文静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现在真的有点缺钱了,所以我帮你选好,一样不用你操心,你就等着发货,我就收五个点,行吗?”
五个点,一万块钱的植物,各方挑选沟通跟踪后续运送和维护,才收五百块。
简星夏叹口气,觉得自己时常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常心,但实际在巨大的现金流和系统面前,还是很难维持一个普通人的心态。
她答应下来:“行,不过我这边要的急,我想着最好三四天就能到位,最晚一周,我这边的接待大厅就要启用了。”
简星夏也有些脸红:“不过我这边资金暂时也有点困难,这个付款,师姐你能不能帮帮忙,安排一下?我会尽快还上的。”
简星夏现在资金是真有点困难。
不过困难的不是辛文静这种银行催款,而是给每天给施工队结算工钱呢。
梁程程的欠款,和镇上、县里、市里的各项贷款,都还没到还款的时间,她不着急。
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一个一个地找施工队,一队做一块儿。
陆陆续续地来,陆陆续续地走。
没有待得特别长久的,自然也不知道别的施工队的进度如何。
代价就是简星夏必须在施工队离场的时候结清工钱。
除了各种材料,本次建设最大的花费就是这些了。
简星夏先前的存款,基本都用来买材料了,材料倒是没欠钱。
各种贷款和政策扶持基金,还有从梁程程那儿借来的钱,都用来给施工队结算了。
简星夏现在都得拿每日营收的现金,用来支付施工队的工钱。
简星夏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先给建筑工人结算……他们也不容易,经常做完工程拿不到工钱。”
“好几个叔叔伯伯和婶婶,知道我是山庄的老板之后,都很担心。”
“怕我这么年轻,手里没钱,他们说如果是大公司大老板,他们还可以去公司讨薪,但是看我跟他们孩子一样大,才读书出来……万一我给不上钱,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现在四五十岁在工地打工的人,好多都是为了家里的孩子。
看简星夏这个年纪,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催要工钱。
所以简星夏只能硬着头皮,东拼西凑,保证在每个施工队离场的时候,都能结清所有的工钱。
……
辛文静只听简星夏说是个农家乐。
心想接待大厅,大概就是她们村的那个什么农家菜水库鱼的规模吧,在靠近马路的地方做了个大门,顺便搞了两个集装箱,作为游客接待的地方。
简星夏说是新建的,估计比集装箱好点儿。
但应该也就是两三间屋子大小。
至于绿植的要求,可能就是指的大门和接待大厅屋前屋后的花卉草木吧。
纯花卉还不值什么钱,涉及到草木才值钱。
当然,也是草木的运输费用高。
辛文静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大门至少两棵树,接待处也两棵,再多几棵的话,加上其他绿植装饰,说不得这一单能有几万块呢。
她要是能挣个三五千的苗木利润,再拿个一两千块钱的联络费……应该也能顶一会儿。
至少跟银行商量商量,分期还款,把第一期的先还上吧。
别失信成老赖了。
想到这里,辛文静还是充满期待地点开了简星夏发过来的清单……
下一秒,辛文静刚哭过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珠子,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颤颤巍巍地往下滑——滑了两三次,竟然还滑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