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全程和王贺对视，试图从王贺的面部肌肉微表情中捕捉到被认同的狂热。
在他看来，像王贺这种天才，必然是不被世人所理解的。
因为雷米也是。
所以他很理解天才的想法是什麽。
天才永远是孤独的，因为世上很难找到可以理解他们的人。
所以当天才有朝一日终於被理解，或者说被看透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异常兴奋。
但雷米失望了。
王贺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状况。
「雷总的想像力，确实比你们公司的那些清北工程师要丰富得多。」
王贺放下刀叉，拿起纯白色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冷淡道：「不过，我对於改变世界格局这种宏大的叙事，没什麽兴趣。我只是个比较纯粹的实用主义者，投资强脑科技，也只是为了解决我个人在运动生理学上的一点小困惑而已。」
「你————」雷米似乎有些懵逼。
王贺站起身，随手将餐巾扔在桌面上，「另外，关於外骨骼的联合开发项目，我回去会考虑一下的。多谢雷总的款待。」
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敷衍的回答了。
几乎等於没有希望。
实际上，王贺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和远界智能动力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合作。
一方面，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就是确认了雷米就是雷渊在现实世界中的同位体投影。
另一方面，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镜中世界，王贺对这个人的印象都差到了极点。
在镜中世界的雷都，雷渊那种极度霸道的统治者姿态，一上来就因为暗属性血能而对他展开无差别的空骑兵追杀，这笔帐王贺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而在现实世界，雷米那种因为自身赢弱而对力量产生病态执念，稍有不爽心就出言刁难，控制欲极强的性格，也让王贺感到厌恶。
更重要的是。
结合目前所有的线索，王贺有极大的把握怀疑，罗毅落得个妻女惨死的下场，绝对和眼前这个雷米脱不了干系。
虽然王贺和罗毅之间也谈不上什麽交情，顶多算是在江昌市镜中世界有过一次互相算计的交锋，甚至二人可以说还有仇。
但已经足以给雷米打上一个不可信任的极端负面标签了。
看到王贺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雷米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隐晦的阴霾。
但他掩饰得很好。
「既然王贺先生需要时间考虑，那我就不强求了。」
雷米站起身，从贴身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我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如果您哪天改变了主意，或者在强脑科技那边遇到了什麽难以解决的硬体问题，随时来找我。」
王贺没有多说什麽，单手接下名片，径直推开包厢的大门，在一旁敖古溪的注视下，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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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返回酒店的计程车後，王贺将金属名片随手揣进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直接在百度的搜索框里输入了【深圳远界智能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及【雷米】的词条。
既然已经确认了映射关系，他现在对雷米这个人，就产生了些许兴趣了，外加他和罗毅可能存在的关系，都让王贺有些好奇此人身後的背景故事。
网络上关於雷米和远界智能的新闻很多，大多都是什麽青年才俊、百亿融资之类的公关通稿。
王贺直接翻过这些没什麽价值的信息，将搜索条件限制在了法务纠纷和历史诉讼上。
很快，他就在浩如烟海的网页中，翻到了一条几年前的冷门新闻：
《远界智能动力深陷智慧财产权风波，前研发主管离职起诉老东家窃取核心专利》。
看到这个标题，王贺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立刻复制了案号，登录了中国裁判文书网，输入关键字，调取了当年的完整案件判决书。
打开PDF电子文档後，王贺的视线迅速扫过原告被告以及代理律师的名字。
正如他所料，原告那一栏，赫然是罗毅。
对上了。
当年罗毅应该还在远界智能动力担任研发主管，但他的核心专利因为某种原因被盗用，随後罗毅愤而离职，并将其告上了法庭。
紧接着，王贺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落在了这份裁判文书最後的审判长及公诉方人员名单上。
但看见名字後，王贺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公诉人）】那一栏里，端端正正地印着三个字：
章明银。
「章明银————银·————」
王贺不由挠了挠头，真有这麽巧的事儿吗？
一来就连续碰到两名镜中世界里存在的人物。
雷米和雷渊的映照，可以用名字和业务方向相似来对应。
而现在，南山区检察院检察长章明银，和镜中世界南山区银章城寨的城主裁决骑士银章同样可以对应上。
而且身份，相当契合。
在现实世界中，什麽决定了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能量？是资本、权力和社会影响力。
这种在现实世界中无形的社会影响力质量，在穿透了高维弦线投影到镜中世界後，就直接转化为了镜中世界中的能量基数和阶位。
但目前为止，王贺还仍然没有搞清楚现实世界和镜中世界的先後关系。
是先有现实世界，才催生出镜中世界的一切。
还是说，现实世界才是被催生出的存在？
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给出答案。
但目前，经过王贺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基本也能够从现实世界人物所掌握的能力和性格，来推断出镜中世界中的怪物的等级和能力了。
在现实世界，雷米是执掌百亿军工科技集团的资本巨鳄，他的企业掌握着尖端机器人技术，他的每一个决策都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饭碗甚至国家的防务项目。他所拥有的社会影响力，庞大到了极点。
这种庞大的现实能量，在镜中世界的投影，自然就是四阶的恐怖存在。
那银章为什麽只有三阶？
因为在现实中，章明银虽然是南山区检察院的检察长，身居体制内高位，手握公检法重权。
但论及纯粹的社会影响力和资本调动能力，他作为一个公职人员，自然远远比不上雷米这种一手遮天的商业寡头。
所以，章明银在异界的投影银章，只能屈居三阶，被四阶的雷渊压制。
而银章为什麽是裁决骑士？为什麽他的防御力强到变态，甚至能硬抗奥古斯特从三千米高空砸下的重击，但攻击力却平平无奇？
因为在现实社会中，检察院代表着国家法律的底线和公权力。
检察机关不怕任何资本的污秽手段，不怕黑恶势力的物理威胁，更不怕网络舆论的抹黑。
国家赋予的法理上的不可侵犯性，投影到异界，就变成了裁决骑士的无敌霸体。
防御力无敌，任何常规的物理和法术攻击都无法轻易击溃代表着法律的壁垒。
但同时，检察院作为一个监督和公诉机关，他们必须讲究程序正义，讲究证据链的完整。
没有合法的理由和确凿的证据，他们绝对不能随意动用暴力手段去处置任何一个公民。这在体制内叫做权力被关在笼子里。
这种现实中必须依规办事，缺乏主动攻击性的职业特性，投影到异界，就造成了银章攻击力孱弱的短板。
而雷米和敖古溪为什麽攻击力强悍，手段残暴？
因为资本在现实中本来就是嗜血的，他们可以用钱买通关系，可以雇佣打手，甚至可以毫无底线地进行商业兼并和肉体消灭。
这种百无禁忌的攻击性，在异界就变成了极端的杀伐途径。
但是既然防御力强到变态，攻击力孱弱，是因为必须遵循合法程序。那麽倒推回来————在现代人类社会，公检法系统是唯一一个在掌握了证据後，可以合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机关。
也就是死刑的宣判与执行。
「如果这个推演成立。那麽异界中的裁决骑士银章的手里，绝对藏着一种类似於最终死刑宣判的底牌手段。」
「只要满足了某种极其苛刻的前置条件，比如现实中收集齐了证据，他就能发动这种手段，将比他强大的敌人彻底抹杀。」
这也解释了，为什麽四阶的雷渊虽然一直压制着银章城寨，但却始终没有亲自下场，强行把银章给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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