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在班里,怎麽说呢————就是挺不起眼的一个人。」
赵鸣说完这句话之後,似乎觉得自己说重了,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啊贺哥,就是感慨一下,你现在这个气场,和以前判若两人。」
王贺摇了摇头。
「人一直都在变的,这不是什麽值得感慨的事情。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人体内大约有三十七万亿个细胞。这些细胞的绝大多数,每隔七到十年就会彻底更替一轮。
也就是说,七年前的你,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从物质层面来讲,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了。
你觉得我变了,是因为你大脑中存储的我的旧信息,和你眼睛实时捕捉到的我的新信息,产生了冲突。」
赵鸣张了张嘴,似乎是觉得王贺解释的太过认真了。
这种理论,其实谁都知道,但几乎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别人询问直觉方面的问题时,用物理学去回答。
但他隐约get到了一个东西,在王贺的眼里,变化这个事情,不过是一种常识,不值得大惊小怪。
赵鸣沉默了几秒,然後换了个话题,「对了贺哥,你既然回江昌了,要不要去学校看看?」
「嗯?」王贺疑惑。
赵鸣解释道:「导员和咱班其他同学肯定都想见见你啊。你现在好歹也是全运会冠军,全国家喻户晓的人物了。你走了这麽久连个音信都没有,导员之前还在班群里问过你的近况来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咱们见见呗,反正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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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贺本想拒绝。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繁杂的社交活动。
但想了想,反正在江昌市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别的事做。
强脑科技那边的光缆还在铺设中,按照工程大队的进度,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完成物理直连。
在这之前他过去也没用,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不如在江昌市这边把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一下,收个尾。
也算是对之前帮助过他的那些人一个答覆。
「行,那就去看看吧。」
...................
转眼,俩人来到江昌大学。
王贺和赵鸣一前一後走进了校园。
沿途偶尔有几个学生认出了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王贺,但大多只是远远地偷拍了两张,没人敢凑上来搭话。
两人径直走向了辅导员办公室。
赵鸣先敲了门。
「请进。」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此人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高领,外面套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针织开衫。
脸上没画什麽浓妆,只淡淡地涂了一层粉底和口红。长发在脑後紮了个低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乾净的书卷气。
...................
赫然是辅导员陈宁。
「赵鸣?找我有什麽事吗?」陈宁见进门的赵鸣,皱眉道。
「导员!你看谁来了!」
赵鸣一脸献宝似的让开身位,把王贺推到了门口。
陈宁擡起头。
视线触及王贺面孔的瞬间。
她猛地愣住了。
手里正在批阅的材料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王————王贺?!」
陈宁瞪大了眼睛,急忙站起,「你怎麽回来了!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早说的话我好歹安排学校那边迎接一下你啊!」
王贺摘下鸭舌帽和口罩,笑了笑。
「不用搞这麽麻烦,只是回来见一下你们而已。」
所谓的学校迎接,无非就是在校门口挂个巨大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我校杰出校友、全运会冠军王贺荣归母校之类的官方辞令。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
连王贺自己都觉得尴尬。
自然不可能给学校机会用这种方式来迎接他。
「那快进来坐啊!赵鸣你也别站着了,去隔壁接杯热水来!」陈宁连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乾净的纸杯,兴冲冲地给王贺泡上了茶。整个人比见到自家亲弟弟还激动。
王贺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麽突然回江昌了?不是在深圳那边比赛吗?你这段时间拿到了冠军应该挺忙的吧?」陈宁在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几个月不见的王贺。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激动,也带着几分关切。
王贺还是那个王贺。
五官没变,身高没变,甚至连说话的方式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陈宁作为一个和他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导员,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王贺身上有某种东西,和以前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的王贺沉默寡言,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一种自我封闭的防御姿态。就像是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准确来说,是没有交流的能力和自信。
但现在,他的沉默更偏向於居高临下。
怎麽说呢————
大多数人,应该都去佛寺拜过佛,见过俯视信众的佛像,还有低眉的菩萨。
王贺现在身上带着的气质,就无比类似於那种感觉。
他就像是一尊神像,俯视着芸芸众生,眼中的情绪,说是怜悯,更不如说是冷淡。
陈宁甚至觉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王贺,骨子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描述的东西。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神性。
这让陈宁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仿佛面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学生了。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只是暂时借用了王贺的这副皮囊,在人间行走。
陈宁用力眨了眨眼,把这种荒诞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回来处理点私事。」王贺答了一句。
气氛安静了片刻。
陈宁忽然笑了,语气感慨道:「说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半年前我们还在为那笔贫困补助的事情发愁,当初给你申报添加名额的时候可累坏我了。现在居然已经是全运会冠军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居然是我的学生。」
王贺听到这句话,放下茶杯,认真道:「贫困补助的事,我一直都记着。导员,说实话当初如果不是你帮忙,那笔钱我是拿不到的。」
陈宁道:「你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我那个时候确实是找了学院教务处的马主任,替你多争取了一下,申报了好几次才给你增添了一个名额。因为我看你每天辛勤打工省吃俭用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太心疼了。不管怎麽说你也是我的学生。」
王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确实记住了这件事。
对於陈宁,他是有感激的。
在他仍是普通人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辅导员,是少数几个真正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虽然说那笔区区几千块的补助金放在现在来看并不多。
但在当时,那可以说是他迈入超凡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如果没有那笔钱,他迈入超凡的过程会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