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周明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技术报告。
「王先生,我先跟您报告一下这几天的情况。首先是光缆的情况。工程队用了四天时间,从无锡国家超算中心到我们这栋大楼,铺设了一条全长三百七十八公里的量子加密专线光缆。目前传输带宽峰值达到了每秒400Gbps,信号延迟压到了1.2毫秒以内。」
「其次是算力。超算中心那边给我们分配的机柜总量是一百二十八个标准机架,搭载了超过六万枚国产申威处理器核心。
理论峰值算力为1.3EaFLOPS,也就是每秒一百三十亿亿次浮点运算。实测持续算力大概能稳定在峰值的百分之七十左右,也就是零点九一个E左右。」
「最後是我们这边的解析舱。根据您上次提的要求,微电极阵列的采样通道数从原来的两万五千六个,扩展到了六万零四百个。
信号前端放大器全部换成了低噪声CMOS晶片。配合超算的算力,理论上可以同时捕捉并实时解析一个完整人类大脑皮层百分之四十以上区域的神经元放电活动。
周明辉念完这串数据後,合上平板,抬头看向王贺。
「硬体层面已经全部就绪了。剩下的就是软体和算法方面的问题了。」
王贺微微颔首,「软体的事情我来处理。不过你说得对,我需要先了解你们目前底层算法的架构和数据流的走向。要先让你们的架构师和工程师跟我做一次技术对接,尽可能完整一点,我要知道你们现在所有的情况。」
「没问题。明天上午九点,我让老李带团队在实验室等您。」
周明辉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王先生,您今天赶了一路,要不先去休息?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给您订了一间长住套房。走路五分钟就到,条件还不错。」
「行。」王贺倒没有矫情。
但紧接着,他加了一句。
「不过在去酒店之前,我想先用一下超算。」
周明辉愣了一下,「现在就用?」
王贺点头:「嗯。」
周明辉的目光微僵。
以他对王贺过去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办事风格的了解,这种直奔主题的要求,应该是稀松平常的。
「行吧,反正超算现在就是给你用的。机柜已经在线了,终端也调试好了。您随意。
「」
就在周明辉准备离开前。
几名还在实验室里加班的工程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顿时露出了异色。
他们之所以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倒不是什麽其他原因。
主要是,他们并不认为王贺能使用这台超算。
要知道。
超级计算机根本就不是什麽随便用一下的东西。
这玩意儿压根没有Windows系统的图形界面,什麽滑鼠点击的桌面图标或者浏览器都没有。
唯一的交互界面,就是一个Linu命令行终端。
想要在这上面运行程序,必须得懂如何编写复杂的SheI脚本,必须得懂如何使用Slurm作业调度系统去提交任务。
最关键的是,普通人写的代码放上去根本跑不起来,因为它需要极高门槛的并行计算编程基础。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老李他们这群常年和伺服器打交道的博士,这几天面对这个新接进来的超算分区,也都还在艰难地摸索它的用法,还在翻阅厚厚的官方使用手册,根本还没法将其真正用在实质性的业务计算上。
其中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年轻工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走了过来。
「王先生,您是现在就要上机操作吗?」
王贺点头,「对。」
年轻工程师和身後的老李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的含义很微妙。
「嗯————王先生,这个我多说两句啊。」
眼镜工程师的措辞极其谨慎,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语。
「超算和咱们平时接触的普通计算机,在使用逻辑上有本质的区别。它不像笔记本电脑或者台式工作站那样,它的底层作业系统是Linu内核,所有的任务都需要通过命令行提交到作业调度系统的队列里去排队执行。
编程接口也不是普通的Python或者Java,需要用C语言或者Fortran配合MPI消息传递库来编写并行代码。」
「而且超算最核心的强大之处,并不在於某一颗处理器晶片跑得多快。
恰恰相反,超算里每一颗单独的处理器核心,其单核性能甚至还不如我手里那部iPhone的A17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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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眼镜工程师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
「打个不太恰当但比较通俗的比方。一台普通的家用电脑,就好比是一个智商极高的大学教授。
你给他一道复杂的微积分题,他坐下来,十分钟就能给你算出结果。
但你如果要他在一分钟内同时完成十万道十以内的加减法,他做不到。因为他只有一个脑子,一次只能处理一个任务。」
「而超算呢,就是十万个工人站成一排。每个工人的智商可能只有小学水平,别说微积分了,二元一次方程都算不利索。
但你让这十万个工人同时算十万道十以内加减法,每人分一道题,只需要一秒钟所有结果就出来了。」
「这就是并行计算的本质。把一个大问题拆解成海量的小问题,然後让几万甚至几十万颗处理器核心同时去算。
天河一号当年运行一小时的计算量,如果让十三亿中国人每人拿一台计算器去算,不吃不喝得算上三百四十年。」
「所以超算本质上是为科学计算而生的工具。例如模拟核爆、推演全球气候、解析蛋白质摺叠、计算天文轨道,这些大规模数值模拟问题,它都是最佳选择。
但反过来,你让它刷网页、看视频、打游戏,它反而於不了。因为这些任务的瓶颈不在算力,而在交互响应速度和图形渲染。超算的架构压根不是为这种东西设计的。」
见眼镜工程师说得这麽清楚,老李咳嗽了一声,碍於王贺之前展现出的恐怖背景,他还是尽量用一种委婉且善意的语气补充道:「要不————我把手头的活儿先放一放,留下来帮您操作?您想看什麽数据,或者想运行什麽简单的测试脚本,我来帮您输入?」
老李的话翻译一下就是:你别乱动,你不会用,我来给你当打字员,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就行了。
眼镜工程师也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同样的善意。
他们的出发点确实是好的。
这帮工程师本身都是国内顶尖的计算机科学博士,从光缆铺设完成到现在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尝试将自家的神经元翻译算法迁移到超算平台上。
但光是搞懂超算作业调度系统SLURM的资源分配逻辑,以及如何将原本运行在单机GPU
上的推理模型拆解成适配於大规模分布式集群的MPI并行任务,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0
别的不说,光是把他们自己编写的降噪算法,从一百个核心扩展到六万个核心的并行版本,就涉及到进程间通信延迟,内存一致性模型和负载均衡策略等一堆极其棘手的底层问题。
这些东西,不是读两篇论文就能搞定的。
他们自己都还在摸索阶段,王贺上来就要直接用?
这也太不把超级计算机当回事了吧。
但毕竟王贺已经明确摇头了。
他们也不敢多话。
王贺看着几名工程师和老李关切的目光,淡淡道:「谢谢。不过我不需要,你们回去休息吧。」
周明辉也没有强劝。但他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回头道了一句:「王先生,这东西可能和您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不是敲两行代码就能跑的。您先摸索着,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王贺点头,「行。你也早点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了。」
周明辉笑了笑,带着几名工程师鱼贯走出了实验室。
气密门在身後沉沉地合拢。
实验室里只剩下了王贺一个人。
王贺稍微松了松筋骨,喃喃道:「那麽————接下来,就是用科技的力量,来帮我修炼了。」
他用超算的目的相当明确,单纯是想用现代算力最强的东西,来帮助自己进行三阶超凡晋级的运算,在异界中,普通的暗魔巫师只能依靠千百年的试错,用无数次反噬的代价去一点点摸索咒文的排列,最终摸索出一个相对不完美的结果。
而王贺,拥有七干亿人的智慧结晶作为辅助,怎麽可能还跟普通修行者一样去磨洋工?
他要做的是,用人类文明最巅峰的算力机器,一次性把这个暗魔病毒网络,推演到完美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