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安青色衣袍垂落，半点尘埃不沾。
他站在原地，先看林平，又看韩月。
那眼神很平静。
可韩月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能打折么”，已经被这个老狐狸拆得干干净净。
“所以……”
张万安忽然笑出了声。
“前面那场破产逼债的苦情戏，全是铺垫？”
“兜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把话题引到万里禁地？”
他看着林平，笑意更深。
“林城主，你这全城上下，都是演技派啊。”
林平侧头。
正好迎上韩月那两道足以把人冻透的幽怨目光。
他干咳一声，揉了揉鼻梁。
“咳……这个倒也不全是安排。”
林平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她的抠门，确实是发自肺腑的。”
韩月抱着剑，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旁边陈圆福默默往后缩了半步。
他有种预感。
等这事结束，林平可能不一定挨打，但自己这个带头哭穷的，八成跑不了。
韩月深吸一口气。
头顶仿佛飘过一排冰冷的问号。
合着刚才全城痛哭流涕，最后小丑是她自己？
“但我刚才说的话，算数。”
林平收起那副无赖相，重新看向张万安。
“下一次万里禁地，我替你去。”
营地内外，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张万安看着林平。
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地上的碎片轻轻滚动。
过了片刻，张万安才理了理领口。
他的语气，第一次变得很平。
“林城主。”
“这【神铸云海】里，每一个还活着的转职者，做梦都想代替我，或者代替古屹，走进那片万里禁地。”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久，没人能成功跨进去半步么？”
林平扯了扯嘴角。
“因为没人欠你这么大一笔债？”
张万安被这句浑话噎了一下。
他摇头失笑。
“进去，不难。”
张万安负手，看向远处翻涌的金色云海。
“难的是进去之后，还能活着出来。”
“如果出不来，会有大麻烦。”
这句话落下，赵信握枪的手紧了紧。
李无妄原本还想插话，紫色毛笔却停在半空，眼底血丝缓缓亮了起来。
他闻到了剧情反转的味道。
也闻到了死人味。
林平却只往前走了半步。
“正巧。”
“我这个人，从来不怕麻烦。”
四目相对。
张万安眼里的散漫一点点淡去。
那不再是商人看顾客的眼神。
更像是上位者在审视另一个敢把命放上赌桌的人。
林平没有躲。
他身上的狂妄、笃定、疯劲，全都是真的。
张万安嘴角慢慢扬起。
“好啊，林城主。”
他的语调轻快，说出来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
“若你真有这份魄力，我可以做一笔更大的投资。”
“下一次万里禁地，你替我去。”
“作为回报，我免费赞助你，直升【五阶神格】。”
话音落下。
营地外围，所有看热闹的转职者齐齐倒吸凉气。
紧接着，人群炸了。
“【五阶神格】？免费赞助？！”
“那得多少碎片？几千万？！”
“疯了吧！真到五阶，在神铸云海不就是横着走？”
“横着走？你没听见吗，那是要进万里禁地！”
外围哗然不断。
嫉妒、贪婪、恐惧，全都写在那些人的脸上。
可【临安城】核心小队，却安静得吓人。
赵信眉头紧锁。
他的脑子里飞快推演张万安这句话背后的代价。
李无妄把紫毛笔别到耳后，从宽大长袍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嘴里神神叨叨。
“剧情不对。”
“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全是带血的断头台。”
“强行发装备，必配地狱级副本。”
“合理，太合理了……”
孙噬蹲在一截断墙上，眼神冷得像刀。
影没有说话，只是往凌薇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韩月更直接。
她幽幽开口。
“刚才还说不够。”
“现在又有了？”
张万安笑得温和，像是没听见。
林平抬手按住韩月的肩膀，把她往后推了半步。
“有条件。”
张万安伸手掸了掸衣袖。
“林城主智慧。”
“条件很简单。”
“帮我办件事，你就能拿到通往禁区的名额。”
说到这里，张万安转身，看向【万和城】外的金色云海。
那片云海深处，似乎已经有几道极远的气息正在逼近。
“有几位老朋友，快到了。”
“林城主也是好客之人。”
张万安语气散漫。
“这几位贵客，就劳烦林城主替我，好好招待一番。”
这句话一出，营地里的风像是被人按住了。
韩月刚才还在算利息。
现在已经不算了。
两千万碎片买来的，不是名额。
是林平的命。
“古屹。”
赵信沉声开口。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在这个时间点，能让张万安称作“老朋友”，还正往万和城赶来的，只可能是古屹。
以及那些被林平耍得团团转的老牌霸主。
韩月上前一步，冷眼看着张万安。
“两千万碎片。”
她咬字很重。
“买他去对付古屹？”
张万安没有否认。
林平却抬手，挡下身后准备上前的众人。
他直视张万安，嘴角勾起一抹笑。
“张城主，你这是想让我去死啊。”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光棍气。
张万安双手拢在袖中，笑意不变。
“林城主多虑了。”
“既然你有野心，想在【神铸云海】坐稳，总要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也得让我知道，你值不值得我继续投。”
他慢慢踱步，绕着林平走了半圈。
“再说，我没让你杀古屹。”
“真杀了他，麻烦会更大。”
张万安停下脚步，语气散漫，却像是在陈述事实。
“当然，现在的你，也杀不了。”
林平垂下眼帘。
他没有立刻回话。
脑子转的飞快，张万安，深不可测。
接着林平想要进入万里禁地的请求，将古屹这个大麻烦丢回到了自己的头上。
五秒后，林平抬头。
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神色。
“成交。”
干脆，利落。
韩月脸色一变。
“林平。”
“带他们留在营地。”
林平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来。”
韩月盯着他的背影。
她想说这笔账不划算。
可她也知道，林平算得比谁都清楚。
张万安笑了笑。
“林城主，请吧。”
……
【城主府】。
依旧是素朴的模样，张万安林平一前一后出现。
张万安走到石案前。
“林城主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说我没有两千万碎片，但还可以帮你晋升【五阶神格】？”
他背对林平，语气闲适。
林平抱着膀子。
“我也好奇。”
“你总不能现在出去抢吧？”
张万安轻笑一声。
他弯下腰，从石案下方取出一个黑色匣子。
那匣子非金非木，表面没有花纹，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张万安指尖在匣盖上一叩。
咔。
匣子打开。
里面只躺着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菱形晶体。
晶体表面流转着彩色光晕，内部像封着一片极小的星云。
盖子打开的瞬间，整个房间的规则压制力翻了一倍。
林平呼吸一滞。
胸口的【四阶神格】疯狂跳动。
“这是什么？”
林平眯起眼睛。
“【神格精粹】。”
张万安将匣子推到林平面前。
“准确来说，我确实没有两千万碎片给你。”
“但我有这个。”
他指了指那两颗晶体。
“一颗精粹，等于一千万【神格碎片】。”
林平看着那两颗彩色晶体。
“禁区里弄出来的？”
张万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朋友快到了。”
“林城主，抓紧时间。”
林平没有再问。
张万安不说，问了也没用。
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
他一把抓起两颗【神格精粹】。
触手的瞬间，恐怖的高温沿着掌心炸开，狂暴能量顺着手臂直冲心脉。
.....
轰！
城主府上空，一道粗壮的彩色光柱冲破云层。
整个【万和城】都晃了一下。
街道上，无数转职者被这股能量波动压得双腿发软。
有人抬头，看着那道贯穿天穹的彩色光柱，嘴唇发抖。
“又……又升级了？”
“这气息不对。”
“不是四阶，这是往五阶冲！”
第五道光环，正在林平体外，一点点凝结成型。
……
同一时间。
【神铸云海】上空。
七道强横流光撕开厚重云层，向【万和城】疯狂逼近。
最前方，古屹一袭黑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儿子被劫。
资源库被端。
神古城被毁。
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已经把他仅剩的耐心消磨没了。
紧跟在左侧的，是【神雨城】城主徐海。
徐海一边御风，一边和身旁的杨魔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魔传音，声音压得很低。
“徐兄，古屹这老家伙真疯了。”
“等会儿到【万和城】，张万安要是硬保林平，这两人非打起来不可。”
徐海面不改色。
“让他们打。”
“打得越狠越好。”
“等他们拼出真火，按计划动手。”
“万里禁区的秘密，今天必须撬开。”
杨魔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贪婪。
在他们看来，棋盘已经摆好。
林平是诱饵。
古屹是刀。
张万安是门。
只要刀砍上门，门后面的秘密就会露出来。
可七人队伍最后方，柳空一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周身星光时不时紊乱闪烁。
那张冷漠傲然的脸绷得很紧，额角甚至渗出细密冷汗。
杨魔回头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讥讽。
“柳城主，怎么落这么远？”
“平时的傲气呢？”
“今天讨伐一个下界来的毛头小子，就让你虚成这样？”
柳空一咬着牙，看着杨魔那张欠揍的脸。
他恨不得一记星光把这蠢货捅穿。
你懂个屁！
是站队徐海？
还是帮林平？
柳空一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人还没开打，心态已经被打烂了。
很快。
【万和城】到了。
金色防御光罩开启，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护在中央。
七道流光停在光罩之外。
恐怖威压一层层压下，城内无数转职者脸色惨白。
古屹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穿过光罩，直接锁定【万和城】中央的城主府。
“张万安。”
古屹开口，声音降临在整个【万和城】上空。
“带林平。”
“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