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之中，万里禁地边缘。
一人，一个泥土手办，隔着暗红色的光晕悬空对立。
小泥人张万安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八”的手势。
两根短短的泥巴手指杵在半空，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
但林平笑不出来。
八阶。
这两个字，比周围翻涌的血云还沉。
古屹在【万和城】外忍了，五万颗【神格碎片】一天，他也付了。
张万安随手甩出两颗【神格精粹】，把自己推到五阶，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在自己升到五阶之后，这老阴比也没有露出半点忌惮。
几条线在林平脑子里扣上，答案已经很刺眼了。
在八阶面前，【五阶神格】的毁灭规则，确实不够看。
就像小孩子举着木棍，冲着大人喊“我要干碎你”。
听着凶，但也就听着凶。
可问题来了。
如果张万安真这么强，那这件事反而更不对劲。
林平盯着那张栩栩如生的泥土脸，声音冷了下去。
“既然你和古屹都已经到了八阶。”
“又靠着清理这片禁区，稳拿了通往【无相云海】的保送门票。”
“你那十次契约只要做完，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林平往前压了半步。
五阶毁灭气息从他身后散开，把虚空碾出一缕缕细碎黑芒。
“那你何必来为难我？”
“甚至不惜拿我同伴的命来逼我，非得让我替你跑这一趟？”
这才是林平真正想问的。
张万安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坐在万和城里，喝茶，算账，等【猼訑】交差。
他没有必要把林平拖进这局里。
除非……
这局里，有什么东西，是张万安和古屹都不愿意碰，或者已经不能再碰。
小泥人张万安听完，脸上的笑意没消失。
他只是慢慢放下两根泥巴手指，又把两只小手拢回袖子里。
那模样，和城主府里那个青衫商人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林城主怕了？”
小泥人的声音还是散漫。
“需要我陪你进去？”
林平眼皮一跳。
“你要是真愿意进去扛雷，我给你点个赞。”
张万安轻轻一笑。
“可惜，我只是来送你一程。”
他转过身，面朝那片死寂的禁区，那里面没有星兽嘶吼，血云都像凝固了一样。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友情提示一句。”
张万安的声音淡了几分。
“留给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古屹不会在我府上坐太久。”
“而此时，也不是【猼訑】求救的节点。”
小泥人抬起头，看向禁区深处。
“这里面的星兽，现在很少。”
“非常少。”
“你如果想得到对付古屹的力量，就得抓紧。”
林平扯了扯嘴角。
这话听起来像提醒。
但从张万安嘴里说出来，就跟黑心中介催你签卖身契差不多。
他左手握紧【灭世】，目光同样落向那片没有半点波澜的深处。
“要是可以，我确实很乐意让一个八阶高手在前面扛雷。”
林平语气平淡。
“但进去之前，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小泥人没有回头。
林平盯着它，一字一句问道：
“你……到底是谁？”
星海边缘，安静了一瞬。
小泥人张万安背对着林平，泥土捏成的衣摆在暗红光里轻轻晃动。
他没有回答。
只丢下一句。
“进去再说。”
话音落下，小泥人迈开两条短腿，直接朝那道无形界线跨了过去。
林平眼神沉了沉，没有再问
他右脚踏出，紧随其后。
一人一泥，同时穿过暗红色结界。
进入的一瞬间。
林平闷哼一声，不是普通的疼。
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刮下来。
第一层被刮掉时，林平胸口一闷。
第二层掉下去，他耳边直接炸出一阵嗡鸣。
第三层落下的瞬间，【神格】像被人从身体之中硬拽出来。
【五阶神格】的规则疯狂的消散。
四阶。
三阶。
最后，硬生生停在二阶门槛上。
但那股原本足以压塌云海的力量，被结界硬生生削去了大半。
“啧。”
林平吐出一口浊气。
“还真是神格削三阶。”
更麻烦的是，神格掉阶只是开始。
踏入禁区后，周围环境彻底变了。
外围看起来普通的虚空，在这里像变成了实质化的泥沼。
每一寸空气，都沉得吓人。
恐怖重力从四面八方挤来，压在骨头上，压在血肉里，就连自己身体内所有的器官，都像是重了十多倍一样。
林平试图抬起左手。
下一秒，他眉头皱了一下。
原本轻若无物的【灭世】长弓，此刻像挂了整座山。
“咯吱。”
他肩骨发出一声轻响，林平迅速调动体质属性，强行绷紧全身肌肉，才把身形稳住。
“规则剥离，物理重压。”
林平甩了甩发酸的右手。
“这鬼地方的门槛，还真不是给人走的。”
他刚适应身体的沉重，便转头看向一旁。
“现在，可以说了么？”
话还没说完。
林平愣住了。
刚才跟他一起踏进结界的小泥人张万安，甚至连第二步都没迈出去。
那具泥土身体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
“吧嗒。”
下一秒。
从头到脚，迅速风化，散了，泥土皮肤裂开。
那张笑眯眯的小脸还保持着原本表情，却在林平眼皮子底下，寸寸崩碎。
不到一秒。
八阶大佬的泥土手办，化成了一摊毫无生机的粉末。
粉末顺着禁区里的重力往下坠，整个过程，极其丝滑。
林平握着【灭世】的手顿了一下。
满头黑线。
“不是。”
“你大老远整了个八阶豪华手办过来，就为了陪我过个门槛？”
“进门一秒体验卡到期？”
这算什么？高阶大佬专属抽象行为？还是张万安那老阴比的恶趣味？
然而，泥土虽然碎了，声音却没有彻底消失。
一道极细的声线，从林平耳边的虚空里幽幽响起，那声音，不再像平日里的张万安。
没有散漫，没有生意人的圆滑。
更像某种沉在云海深处很久的规则，终于揭开了一角。
“林城主……”
“祝你好运。”
林平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道声音越来越轻。
却也越来越重。
“我是……”
“【契合神纹】。”
“张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