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擎看着林平，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弱。
这小子的胆子，比他想象中还大。
“要是换成别人说这话，老子连这杯酒都不会让他喝完。”
苍擎屈指敲了敲石桌。
咚！
空酒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直接扔出城墙。”
林平端着酒杯，动作停了一下。
苍擎盯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上一次百城大战，【万森城】是什么级别的主城吗？”
林平抬头。
“原本不是白金主城？”
“白金？”
苍擎冷笑了一声。
那双粗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忌惮。
“上一次【百城大战】，它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白银主城。”
“他们踩着无数主城的尸骨，一级一级杀上来，硬生生杀到了白金。”
苍擎深吸一口气。
胸膛鼓起，又重重落下。
“而这一次……”
他抬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们踩着我们【圣之城】的尸骨，直接成了传说主城。”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李无妄手里的酒杯一歪，差点摔在桌上。
从白银杀到白金。
再从白金斩落传说。
“这帮孙子，开挂开得也太不讲道理了……”
李无妄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苍擎没搭理他。
他死死盯着林平，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能从青铜大荒走到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但老子觉得……”
苍擎抬起酒杯，指了指林平。
“你小子这个疯子，未必比【万森城】那帮人差。”
林平放下酒杯。
杯底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谦虚，也没有客套。
“准确来说。”
林平靠向椅背，语气平静。
“【万森城】一定会毁在我手里。”
苍擎的目光微微一凝。
林平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你们想重返传说古路，是为了夺回失去的一切。”
“而我，只是为了活命。”
“他们手里有三十张牌。”
林平抬眸。
“但我身上，也有他们绝对不可能放弃的牌。”
【神临世界】的五十四张扑克牌，代表着顶端规则。
每一张牌，都足以引来无数强者争夺。
而牌与牌之间，注定存在吞噬与争夺。
只要林平还活着。
【万森城】就一定会找上门。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第三条路。
苍擎盯着林平看了几秒，忽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
他站起身。
“就冲你这句话，老子带你去见城主！”
……
【圣之城】主殿。
厚重的黄金大门被苍擎一把推开。
轰！
一股浩瀚的神圣威压迎面压来。
李无妄脸色一白，双膝差点直接跪下。
他急忙运转体内的【篡命】规则。
暗金墨痕顺着右臂蔓延，直到脖颈处，才勉强将这股威压顶住。
林平的脚步没有停。
他背后的【毁灭神纹】没有显化，却将周身一尺内的威压全部吞掉。
大殿极其空旷。
高耸的穹顶布满裂纹，裂缝外是死寂的归墟白雾。
大殿两侧，九根通天白玉巨柱直插云霄。
只是此刻，其中五根已经拦腰折断。
断口焦黑。
残留的毁灭气息，至今没有散去。
九根巨柱，对应圣之城的九大审判长。
五柱断裂。
也意味着五位审判长已经陨落。
剩下四根巨柱下方，各自站着一道身影。
左侧第一根巨柱下，是一名身材干瘦的男人。
他穿着黑金色圣袍，双目始终紧闭，额头正中烙印着一个倒立的金色十字。
祁万咎。
【圣之城】九大审判长之一，执掌“异端审判”。
他最厌恶失控，也最厌恶一切不属于圣城体系的规则。
在他的认知里，无法被归类的力量，都是异端。
左侧第二根巨柱下，是一名身穿银色圣铠的女人。
她看不出具体年纪，大半张脸都被面甲覆盖。
手中握着一根纯白权杖，手背上则烙印着一枚金色天平。
赫律音。
【圣之城】审判长，执掌“圣律裁决”。
她不轻易表态，也不主动争权。
但任何人一旦违背她制定的规则，便会立刻成为她眼中的罪人。
右侧第一根巨柱下，则站着一个接近三米高的赤膊老者。
他浑身肌肉如钢铁浇筑，胸口烙印着一轮刺目的金色太阳。
赤阳侯。
【圣之城】审判长，执掌“烈阳圣刑”。
他的性格与名字一样直接。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绝不浪费口舌。
三人身上的气息，都不比苍擎弱。
此时，祁万咎率先开口。
“苍擎。”
他没有睁眼，声音却在大殿内清晰回荡。
“你真把这里当成外面的白金主城了？”
祁万咎微微偏过头。
“什么阿猫阿狗，也能随便带进主殿？”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排斥力轰向林平与李无妄。
李无妄闷哼一声，脚下向后滑了半步。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把祁万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都被干成这个逼样了，这家伙居然还在这里摆神仙谱？
林平却没有动，甚至连祁无咎都没有看。
他抬起头，望向大殿最高处。
“如果你们觉得，靠着几根没断的柱子，就能重新杀回传说古路。”
他转身就走。
“那我就不打扰了。”
祁无咎额头上的倒十字猛地亮起。
“放肆！”
“一个白金主城的土著，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抬手一指。
轰！
一道圣光凝成的巨剑，悬在林平头顶。
剑锋没有落下。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足以将整座大殿劈开。
苍擎眉头一皱，正要出手阻拦。
“够了。”
清冷的女声，从大殿最高处传来。
声音不大。
圣光巨剑却在下一刻当场崩碎。
漫天光点洒落，像一场迟来的金色雨幕。
祁万咎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立刻收起力量，右手抚胸。
“城主。”
赫律音与赤阳侯也同时行礼。
苍擎脸上的随意消失，站直了身体。
林平抬眼看去。
大殿尽头，九层台阶之上。
一张纯白的王座静静摆在那里。
一名女人坐在王座上。
她身穿繁复华丽的纯白长裙。
身后十二道微缩的金色光翼缓缓浮动。
那张脸美得近乎不真实，却带着不容亵渎的神性。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双纯金色的眼眸。
淡漠。
深邃。
她就是【圣之城】城主。
姬迦。
姬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黄金王座的扶手。
她没有看祁万咎，也没有看其他人。
目光越过苍擎，直接落在林平身上。
“苍擎说。”
姬迦的声音没有温度。
“你想和我们合作。”
林平迎着她的目光，身形笔直。
“城主说错了。”
姬迦的手指停了一下。
林平一字一顿地说道：
“准确来说，是联手。”
这两个字落下。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赫连律音的眉头皱起。
赤阳侯发出一声冷哼。
合作，意味着主次分明。
圣之城提供庇护，林平提供力量。
可联手……
那是平起平坐。
一个刚从青铜大荒一路爬上来的白金城主，面对传说级主城，竟然敢说“联手”？
姬迦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双纯金色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联手？”
姬迦看着林平。
“就凭你从【青铜大荒】，一路升到【归墟云海】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每句话，都像一柄刀。
“在这里，你过去的战绩，没有任何分量。”
姬迦微微前倾身体。
“你有什么资格，和【圣之城】联手？”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平身上。
苍擎握紧了拳头。
李无妄则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平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一缕漆黑的火焰，在他掌心安静燃烧。
黑炎出现的瞬间，大殿中残存的神圣威压，竟然硬生生向后退了三尺。
三名审判长同时变了脸色。
祁万咎紧闭的双眼，第一次睁开一条缝。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轻蔑，只剩下警惕。
赫连律音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赤阳侯胸口的金色太阳，也随之亮了一瞬。
连姬迦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这不是归墟之气。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规则。
【毁灭规则】。
林平收拢五指。
黑炎随之熄灭。
“过去的事情，确实没有意义。”
他看着姬迦，声音依旧平静。
“但我身上，有【万森城】最想要的东西。”
林平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白玉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也有你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姬迦没有说话。
林平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位审判长，最后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们败了。”
祁无咎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赤阳侯的拳头缓缓握紧。
可林平没有停。
“你们不是输给了【万森城】，而是输给了【方舟城】。
“如果你们还想回到传说古路，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林平抬起头。
【毁灭神纹】在他体内缓缓震动。
“那么，和我联手。”
“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姬迦眯起纯金色的眼眸。
林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也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