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枉停在原地。
霜骨剑贴着他的脖颈，寒气顺着皮肤向下蔓延，凝出一层薄霜。
从体质上看，他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等级，没有面板，也没有装备。
要不是青铜罗盘一直护着他，刚才大殿里的战斗余波，足够让他死上几百次。
现在，韩月的剑已经抵住他的喉咙。
顾枉却没有后退。
他反而挺直脊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们不会杀我。”
顾枉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韩月。
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挤出几分笃定。
“你们费尽心机找到这里，就是为了我手里的【罗盘】。”
“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就有资格活着。
这是顾枉最后的依仗。
大殿上方，公共频道的光幕轻轻闪烁。
林平的脸转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光幕撞在一起。
“会的。”
林平语气平静。
顾枉愣了一下。
“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在和我说话？”
“对。”
林平盯着他。
“我说，你要是不听话，真的会死。”
“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顾枉脸上的笃定僵住。
林平继续道：
“你想得没错。”
“我确实对你手里的罗盘感兴趣。”
“但这不代表，我对你这个人也感兴趣。”
顾枉刚想反驳，光幕里的画面忽然一转。
李无妄满脸戏谑地挤进镜头。
“顾先生。”
“你是不是觉得，罗盘只认你们这种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缕缕暗金墨水从掌心渗出，在半空中彼此交织、盘旋。
不过眨眼，一面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暗金罗盘便凝聚成形。
罗盘中央，旋涡缓缓转动。
顾枉死死盯着光幕。
他眼中的镇定彻底碎了。
“怎么可能？！”
顾枉声音陡然拔高。
“罗盘怎么可能认可转职者？！”
李无妄掂了掂手中的暗金罗盘。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是罗盘认可我。”
“是我硬把它写进来了？”
顾枉瞳孔一缩。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李无妄手里的罗盘是否完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林平一方并非只能依赖他。
他所谓的不可替代，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林平重新看向顾枉。
“信不信，是你的事。”
“至于你会不会死——”
“看我心情。”
“现在懂了吗？”
顾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刚才那块被他视作免死金牌的筹码，已经被林平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青女立刻上前。
她手中的罗盘释放出大片青光，与顾枉掌心的复制罗盘强行重叠。
白溪同时撑开【绝对领域】。
两道同源规则一左一右，将复制罗盘彻底压制。
嗡！
青铜指针猛地一颤。
复制规则被强行切断。
与此同时，归墟避界之外。
陆重光四人的复制体同时僵住。
下一秒。
四道身体从脚下开始崩散，化作灰白相间的粉末，洒落在翻涌的浓雾之中。
……
无量城主殿内。
战斗早已结束。
陆重光、楚天烬、宫无涯、荆斩、裴生灭。
曾经在归墟云海呼风唤雨的五大城主，此刻全被圣之城预备役死死按在碎裂的白玉地砖上。
他们没有抵抗。
也根本无力抵抗。
两百件圆满镇物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将五人体内的规则全部封死。
楚天烬双肩上的劫灰之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两缕黑烟。
裴生灭脚下的枯荣古树断成无数截。
陆重光半张脸贴着地面，满脸都是灰尘。
他艰难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光幕。
“凭什么……”
陆重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一个刚从下面爬上来的新人，凭什么能让【圣之城】替你卖命？！”
他想不通。
传说主城高高在上。
哪怕跌落归墟，底蕴也远不是他们能比。
可这样的庞然大物，为什么会为了林平，派出整整一百名双生圆满？
林平根本没理会他。
雷诺手中阔剑一转。
剑背重重砸在陆重光后背。
砰！
陆重光整张脸重新拍回地面。
“走。”
雷诺冷冷开口。
百名预备役动作整齐，押着五大城主向归墟避界边缘赶去。
陈圆福、石磊等人也跟了上去。
韩月则留在大殿内，继续用霜骨剑看守顾枉。
青女与白溪一左一右，死死压制着那面复制罗盘。
……
归墟避界边缘。
灰白浓雾翻涌不止。
林平、李无妄与苍擎并肩站在白线之外。
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四滩灰白相间的粉末。
那是陆重光四人的复制体。
复制规则被切断后，他们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很快，雷诺带着队伍穿过无形边界。
砰！砰！砰！
五大城主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到林平三人面前。
雷诺单膝跪地，阔剑插在身侧。
“审判长！”
“清场完毕，所有目标均已带到！”
苍擎摸了摸光头，满意地大笑起来。
“干得不错！”
“你们那个什么……可以休个假了。”
雷诺抬起头。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喜色。
“多谢审判长赏赐！”
苍擎摆了摆手。
“客气什么。”
“主要是整个圣之城，实在找不出比你们更弱的人了。”
雷诺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苍擎还嫌不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得保持住啊。”
“万一这归墟避界以后还有什么事，还得靠你们来办。”
雷诺沉默两秒。
“……是。”
陈圆福在旁边听得直乐。
他当场竖起大拇指，一记马屁精准拍了过去。
“还是苍擎前辈高瞻远瞩！”
“把弱小当成战略资源，这格局，绝了！”
雷诺缓缓转头，看向陈圆福。
随后，他默默拔出阔剑。
陈圆福脸上的笑容一僵。
“兄弟，夸你呢。”
雷诺面无表情。
“属下先回圣城复命。”
说完，他带着一百名预备役迅速跨进空间通道，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真会忍不住砍人。
人走之后，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林平的目光终于落在地上的五大城主身上。
他缓步走到陆重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陆城主。”
林平语气平静。
“为了演这出戏，外面那些本源墟痕，你说毁就毁。”
“既然这么舍得....”
“你的命，应该也舍得拿出来填坑吧？”
陆重光身体一颤。
所有精心设计的退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五大城主终于慌了。
他们现在只是【镇物】圆满，身上没有半道墟痕。
在这片充满归墟之气的白雾中，哪怕林平不动手，随便来一头墟兽，都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林城主，我们认栽！”
楚天烬第一个撑不住。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只要你放我们一马，悬黎城、劫灰城，还有我们掌握的所有资源，全都归你！”
裴生灭也赶紧附和。
“对！”
“我们在归墟云海这么久，知道所有墟兽巢穴与灵液矿脉！”
“留着我们，绝对比杀了我们有用！”
林平没有回应。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你们说。”
“一个人要是在同一个地方，被绊倒两次，会不会显得很蠢？”
五人同时愣住。
林平自问自答：
“刚才外面那四个死的时候，我连半条击杀提示都没收到。”
“所以，为了确认你们这次是不是本体……”
他扫过五人。
“总得杀几个验验货吧？”
五大城主脸色瞬间惨白。
“当然。”
林平话锋一转。
“我和苍擎前辈初来乍到。”
“归墟云海有什么规矩，哪里有资源，还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带路。”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五个。”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当这个向导。”
“怎么样？”
五大城主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李无妄已经动手。
他手中暗金骨笔在半空猛地一划。
哗！
浓郁金墨泼洒而出，在五人四周飞快交织，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暗金牢笼。
林平向后退了半步。
“游戏开始。”
话音刚落。
“阿弥陀佛。”
宫无涯双目圆睁。
那张始终挂着慈悲笑容的胖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轰！
漆黑念珠当场炸裂。
无穷死气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白骨降魔杵，直奔距离他最近的荆斩砸去。
没有提醒。
没有犹豫。
上来就是杀招。
荆斩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瞪大双眼，绝望与愤怒一起涌了上来。
牢笼里一共五个人。
陆重光、楚天烬、裴生灭、宫无涯，全是双生镇物圆满。
只有他荆斩，是单镇物！
这还打个屁！
“林平！我操你大——”
荆斩的咒骂还没说完。
轰！
白骨降魔杵正面砸下。
他撑开的灰色剑域连一秒都没能坚持，当场崩碎。
下一刻。
荆斩整个人被砸成一滩肉泥，连同神格一起彻底粉碎。
鲜血溅了另外四人一身。
林平看到荆斩的死状笑了笑。
“这个是真的。”
暗金牢笼里，剩下四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荆斩的死，成了彻底引爆这群亡命徒的导火索。
“宫老狗！”
楚天烬发出一声怒吼。
“你找死！”
轰！
劫灰之火扑向宫无涯。
裴生灭脚下枯木生花，数千根毒刺直奔陆重光后心。
陆重光反手祭出悬黎铜镜。
一道刺目光线凝成长鞭，狠狠抽在楚天烬脸上。
啪！
楚天烬半张脸当场炸开。
惨叫声、怒骂声与规则碰撞的轰鸣同时响起。
没有底线。
没有留手。
每一招都奔着彻底杀死对方而去。
刚才还并肩作战的盟友，转眼便成了互相撕咬的野兽。
为了那个唯一的活命机会，他们把自己能用的一切手段，全砸在了昔日同伴身上。
暗金牢笼外。
李无妄看得津津有味。
手中的骨笔刷刷挥动，生怕漏掉半点细节。
“伪善佛陀背刺剑客，劫火城主怒烧旧友，枯荣老怪暗下毒手……”
“好素材。”
“这段我必须记下来。”
苍擎抱着胳膊，满脸冷笑。
这些人先前还妄图围杀林平、瓜分圣之城。
现在落到这一步，没有一个值得同情。
林平只看了几秒，便失去了兴趣。
这四个人的结局，在牢笼闭合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归墟避界的无形屏障，重新落向无量城大殿深处。
光幕的另一边。
顾枉依旧跌坐在地。
韩月的霜骨剑，仍旧贴在他的脖子上。
林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外面的垃圾，清理得差不多了。”
“顾先生。”
“现在。“
他停顿半秒。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