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深蓝色的帷幕缓缓落下,笼罩着整座卡萨布兰卡。
摩洛哥的大陆酒店灯火通明。
白色拱门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
伊森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刚才那个女人————苏菲亚。」
约翰坐在椅子上,低头擦着手里的枪。
他的动作很慢,很安静。
伊森侧头看向他。
「你们之间有什麽故事?」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
对於约翰来说,沉默从来不是金子,而是随处可见的沙子。
如果让他讲故事,他大概能把一本压缩成几句话。
好在伊森早就习惯了。
他只需要几个关键线索,剩下的部分,他自己就能拼出来。
过了一会儿,约翰终於开口。
伊森很快把事情理清了。
苏菲亚其实并不想帮约翰。
原因很简单—
她现在已经是摩洛哥大陆酒店的管理者。
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一旦犯错,或者得罪了什麽人,报复很可能不会落在她身上。
而是落在她女儿身上。
她曾经说过她女儿的安全,是她唯一在乎的事。
所以,她不愿意冒险。
但约翰手里握着她的血誓。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当时的苏菲亚,和约翰一样提着枪,到处杀人。
有人盯上了她的女儿。
在地下世界里,家人往往是最危险的弱点。
只要抓住那个弱点,再强的杀手也会被迫低头。
於是苏菲亚找到了约翰。
而约翰不负众望,成功把所有惦记那个孩子的人送走了。
她的女儿也获得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世界,从地下世界的记录里彻底消失。
如果当年没有约翰的出手,苏菲亚的女儿很可能早就落入某个势力手里。
未必能活到今天。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人情。
这是一条命,也正是血誓应有的价值。
约翰一直遵守地下世界的规则。
他从未用这个秘密要求苏菲亚做什麽,也从未把那个孩子的位置告诉任何人。
甚至连高桌的情报系统里,都没有那孩子的记录。
伊森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她现在知道女儿在哪里吗?」
约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伊森愣了一下。
「她不想知道?」
约翰点头。
「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
「包括她。」
伊森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倒是很符合地下世界的逻辑。」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以现在——只有你知道。」
约翰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伊森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你把她安排在哪儿了?」
「要不我们偷偷照顾一下?」
「保护一下、资助一下什麽的。」
「这样苏菲亚不就一直欠我们人情了吗?」
约翰擡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以前在哪不重要。」
他把枪装回枪套,语气依旧淡淡的。
「现在,她在最安全的地方。」
伊森愣住:「哪里?」
约翰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简单。
伊森沉默了一会,然後慢慢反应过来。
「等等。」
「你不会是一」
「把她安排在诊所附近了吧?」
约翰没有否认。
伊森无语。
几秒後,他叹了口气。
「好吧。」
「这确实————挺合理。」
他停顿了一会,又问了一句:「我见过?」
约翰不说话。
「治疗过?」
约翰还是不说话。
伊森摊了摊手。
「行吧。」
他叹了口气,然後忽然想起什麽。
「所以你的计划是等血誓用完,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这样她就继续欠我们人情?」
约翰轻轻点头。
"Yeah。"
伊森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约翰同学变成老银币这件事—海伦应该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他也终於明白海伦说的那句话。
「你的战场在诊所。」
原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真的一点都没开玩笑。
既然知道了苏菲亚和诊所之间的联系,伊森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有了这层关系,苏菲亚已经基本可以认定为自己人。
第二天一早,几人来到经理室。
苏菲亚正低头检查一把手枪的弹匣。
她的两只猎犬趴在脚边,偶尔抖动一下耳朵。
伊森靠在吧台边。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一个——能找到长老的人」?」
苏菲亚点了点头。
「贝达拉是我的老上司。」
「他是摩洛哥地下世界的军火商,也是情报商,和高桌有很多联系。」
「在卡萨布兰卡,他经营着一家武器店。」
她把弹匣装回手枪。
「沙漠里有很多势力。」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怎麽找到长老。」
「他就是其中之一。」
约翰·威克一直没有说话。
娜塔莎看向苏菲亚。
「他可靠吗?」
苏菲亚耸了耸肩。
「在沙漠里,「可靠」只是一个相对概念。」
她看了约翰一眼。
「不过毕竟是老上司,总算还有点交情。」
她拍了拍手。
「走吧。」
几辆黑色SUV沿着旧城区狭窄的街道缓缓行驶。
最後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旧建筑。
外表看起来只是普通仓库,但门口却站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屋顶和窗户後面还能看到隐约晃动的枪口。
这里显然不只是一个武器店,更像一个小型据点。
车门打开。
苏菲亚第一个下车,两只猎犬紧紧跟在她身边。
约翰随後走出车门,黑色西装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有杀气。
「等等。」
伊森忽然开口。
下副本前—按惯例,加BUFF。
他擡手,柔和的圣光落在约翰和苏菲亚身上。
顺带连两只狗也一起刷了一遍。
约翰早就习惯了,没有任何反应。
但苏菲亚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状态的变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伊森,神情十分惊讶。
伊森冲他们挥了挥手。
然後重新坐回车里。
他和娜塔莎留在车上—这是之前商量好的。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伊森突然想起什麽,连忙施放了一个「心灵视界」。
约翰似乎察觉到了什麽。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伊森。
伊森笑了笑。
「祝你们谈判愉快。」他说道,「如果不愉快————」
「我们就在外面帮你们解决。」
约翰转身。
和苏菲亚一起走向建筑。
两人穿过一段狭窄走廊。
一路上各个关键位置都有人把守。
在进入大厅前,他们被守卫拦住。
「不可携带武器。」
语气简短而冷漠。
约翰直接将手擡起。
苏菲亚也一样。
守卫仔细搜身。
确认没有武器後,点了点头。
两名守卫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大门在身後缓缓关上。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大厅里摆满了武器。
墙上挂着各种步枪、机枪和火箭筒。
像一间军火博物馆。
角落里甚至还有人在铸造金币。
通过心灵视界观察的伊森微微挑眉。
金币是在这种地方铸造的?
应该不会只有这一处,不过也说明了这个地方跟高桌关系的确不浅。
一个男人迎了出来。
他穿着整洁的西装,像个成功商人。
看见两人,主动张开双臂。
「苏菲亚,见到你总是很高兴。」
随後目光转向了她脚边的猎犬身上。
「当然了,还有你的狗,他们真棒!」
「我能摸一下吗?」
苏菲亚点头:「当然。」
贝达拉显然非常喜欢她的狗。
他蹲下来,一边抚摸猎犬,一边擡头看向约翰。
「约翰·威克先生。」
「我听说你踏上了我们这边的海岸。」
他站起身,走到约翰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约翰。
「请进,看起来你们一定有很多想要跟我聊的。」
贝达拉带着两人进入大厅深处。
「我很好奇。」
他一边走一边说。
「是什麽把你带到我的地盘?」
他忽然回头。
「你是来杀我的吗?」
约翰摇头:「不是。」
贝达拉笑了笑,他走到了自己的主位上,转身看着约翰,问道:「威克先生,你知道「刺客」这个词的起源吗?」
「有很多说法。」
「有人说是来自於刺客团——哈桑的追随者。」
「有人说是吸食大麻者。」
「还有人认为这个词源於「信徒」。」
「意思是—虔诚的人。」
「坚持信仰的人。」
远处车里的伊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大哥在说什麽?
紧接着,贝达拉向两人展示了两样东西。
高桌铸造的第一枚金币,以及—第一枚血誓。
他说这是费尽心思才收集到的。
「秩序和规矩。」
贝达拉看向约翰,似乎准备进入正题:「你破坏了规矩。」
「高桌已经宣判了你的死亡。」
他慢慢走近。
「所以——我为什麽要让你离开这里?」
约翰平静开口:「我想尽力弥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想觐见淩驾於高桌之上的那位。」
贝达拉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随後又低头摸了摸苏菲亚的狗。
「这条狗,我真的很喜欢。」
他擡头看向苏菲亚:「老朋友,你的狗掉毛吗?」
「偶尔。」苏菲亚说道。
车里的伊森一脸懵。
这位看来是真的爱狗人士?
老在聊狗,能不能聊点正事?
贝达拉坐回椅子。
「抱歉,威克先生。」
「我不能告诉你要去哪里找长老。」
约翰面无表情。
贝达拉继续说道:「你没理解。」
「长老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只能由他选择见你。」
「如果你想见他——
」
他指向远方。
「去沙漠边缘。」
「擡头看。」
「在夜空中追随猎户座。」
「一直走。」
「走到你再也走不动。」
「然後继续走。」
「如果长老认为你值得见他。」
「他自然会找到你。」
就这?
伊森心里忍不住嘀咕。
他正想着是不是还要再问点什麽。
但约翰显然已经认为信息足够。
谈话结束。
约翰和苏菲亚道谢。
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贝达拉忽然开口。
「等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两只猎犬身上。
「情报是有价格的,作为交换—我喜欢这只狗,我要把它留下。」
车里的伊森瞬间无语—这人是不是有病,一直对一只狗念念不忘。
空气突然安静。
苏菲亚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不可能。」
贝达拉笑了笑:「我帮了你,这是你能做到的回报。」
苏菲亚坚持:「不行,你不能留下我的狗。」
贝达拉:「我只要一只。」
苏菲亚冷冷说道:「我已经说了不。」
贝达拉叹了口气。
「真遗憾。」
下一秒,他突然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枪。
「那我就杀了它。」
枪声响起。
「砰。」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
一只猎犬被击倒。
苏菲亚几乎是瞬间跪下,检查它的情况。
狗穿着防弹背心,只是受伤。
贝达拉摊开手。
「抱歉,苏菲亚。」
「只是想让你明白——」
「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苏菲亚慢慢擡头,看向约翰。
约翰轻轻摇了摇头。
时间仿佛停住。
然後——苏菲亚动了。
她迅速从狗的背心中抽出隐藏手枪,一枪击中贝达拉。
她转向其他人,连续开火。
大厅里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了几个。
战斗瞬间爆发。
车里的伊森猛地站直。
在约翰的视角里,战斗已经全面展开。
枪火从大厅各处炸开。
娜塔莎也在监听器里听见了枪声。
她没有丝毫犹豫。
「进攻。」
守在外围的人立刻行动。
几秒後。
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整栋建筑瞬间变成战场。
十分钟後。
枪声逐渐停止。
据点被彻底清理。
贝达拉满身是血,被拖到大厅中央。
他一只手捂着下体,显然除了中枪,还被狗狠狠咬了要害。
约翰站在他面前。
没有说话。
只是把枪顶在他的额头。
贝达拉的笑容终於消失。
「我已经告诉你方法。」
约翰没有动,枪口微微压下。
贝达拉沉默,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
「我告诉你真正的位置。」
沙漠的方向,隐秘的路线,还有长老护卫巡逻的区域。
这一次,他说得非常详细。
约翰听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贝达拉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枪再次顶在了他的额头上,是苏菲亚。
「苏菲亚,不要。」约翰说道。
苏菲亚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死死盯着贝达拉。
枪口忽然向下。
——砰。
子弹直接打碎了贝达拉的膝盖。
贝达拉立刻惨叫起来。
苏菲亚咬着牙。
「他朝我的狗开枪。」
约翰沉默了一秒。
随後点了点头。
「这个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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