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沙漠,比想像中更加安静。
车队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土路缓缓前行。
天空刚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的沙丘像海浪一样起伏。风从地平线吹来,带着乾燥而清凉的气息。
几辆黑色越野车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轮胎印。
车里很安静。
约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伊森坐在後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沙丘一座座向後退去。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麽长老会把自己藏在这种地方。
安静、空旷、远离一切。
如果有人想见他,大概得先穿过大半个沙漠。
伊森忍不住在脑子里想像了一下——
如果自己把诊所开在这种地方,每个求医的人都得翻山越岭、跋涉沙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後才能见到医生,然後跪在地上祈求治疗。
那不是————特麽有病吗?
他撇了撇嘴。
这长老要麽是吃饱了撑的喜欢沙漠,要麽就是得罪的人太多,怕死怕得厉害。
想找他办点事,难度几乎跟登天一样。
一点效率都没有。
还高桌长老呢,简直像个混子。
娜塔莎坐在他旁边。
她看了伊森一会儿。
「你变了。」
伊森回过头。
「啊?哪方面?」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
「以前的你,更像个医生。」
伊森笑了笑。
「现在不像?」
娜塔莎侧着头看他。
「现在更像个————审判者。」
伊森琢磨了一下。
「听起来不像坏事?」
「无关好坏。」娜塔莎摇了摇头,「只是变化。」
她看着前方的沙漠,语气很平静。
「以前的你不会区分对象。只要是病人,你都会治疗。」
「你只做医生。」
「也更————善良。」
伊森眉毛微微一挑。
「难道我现在不善良了?我刚才还把那个」」
他停了一下。
「那个被狗咬的人治好了。」
至於那人叫什麽,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娜塔莎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善良。」
她顿了一下。
「是你对坏人不再善良。」
车里沉默了一秒。
远处的风掠过沙丘。
娜塔莎继续说道:「以前的你,一直想保持中立。只有在被逼的时候才会出手。」
「现在的你—
「」
伊森看着她,没有说话。
娜塔莎顿了一下,突然想起这次也是高桌在逼迫诊所。
「似乎比以前————更果断了。」
她靠在座椅上,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有点好奇。」
「是那次绑架改变了你。」
「还是这次高桌的事情?」
伊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金色的沙海在晨光里一点点亮起来。
约翰坐在前面,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他微微侧了下头,目光从後视镜里扫过伊森。
约翰心里其实有个答案。
不是绑架。
也不是高桌。
而是暗影的训练。
那种力量不仅改变能力。
它似乎也会慢慢改变一个人的思维。
让人更冷静,更理性,也更————清醒。
不过约翰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车队继续向前。
两个小时之後。
沙丘越来越高。
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片真正的沙海。
司机慢慢减速。
车队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苏菲亚从另一辆车上走下来。
两只猎犬跳到地面,立刻警惕地四处嗅着。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望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沙漠。
「再往前,你们只能自己走了。」
「我今天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得罪长老。」
约翰点了点头。
他从车里走出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空气里有一种安静的默契。
约翰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血誓徽章。
他没有多说什麽,也没有把自己的血印按上去,只是把徽章递给她。
「我们之间的血誓完成了。」
他停了一下。
「但我认为,你还欠另一个人。」
苏菲亚微微一愣。
她打开徽章。
里面只有自己的血印。
血誓者的印记并没有留下。
约翰向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听见。
娜塔莎只看到苏菲亚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麽?」
苏菲亚低声问。
约翰没有重复。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菲亚慢慢转过头。
她看向伊森。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明显变了。
伊森挑了挑眉。
约翰这是把她女儿的事情说了?
苏菲亚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血誓徽章。
神情有些复杂。
过了片刻。
她似乎做出了决定。
她走到伊森面前。
把血誓递了过去。
伊森愣了一下。
「这不是你和约翰之间的血誓吗?」
苏菲亚摇了摇头。
「现在它是你的。」
「我欠你的。」
伊森看了一眼约翰。
约翰没有说话。
也没有反对。
伊森没有再推辞。
他点了点头,把血誓收了起来。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苏菲亚像是松了一口气。
「别死在沙漠里。」
她语气很轻。
「我还想有空去纽约找你。」
伊森笑了笑。
「放心。」
两人没有再说什麽。
苏菲亚牵起两只猎犬。
她最後看了一眼约翰。
然後转身上车。
苏菲亚的车渐渐消失在沙漠的另一端。
剩下的,只有伊森他们和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海。
车队少了一辆车。
他们继续向沙丘深处前行。
太阳慢慢升高,风掠过沙丘,卷起细细的沙粒。
几个小时後,他们终於在那片单调的金色里,看见了一抹不同的颜色。
一片营地孤零零地立在沙海之间。
营地中央,是一顶巨大的黑色帐篷。
厚重的布料在风中微微鼓动,几根粗大的木柱撑起整个结构,绳索深深紮进沙地,将帐篷牢牢固定。
帐篷前停着一头骆驼,慢慢晃动着脖子,背上驮着沉重的行囊。
营地里外围零散站着一些人。
他们穿着宽大的长袍和头巾,脸被布料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双安静而警惕的眼睛。
更远处,几名守卫站在沙丘顶端,俯视着整片营地。
在这片几乎没有生命的沙海中央,这个营地显得简单,却不可侵犯。
就像它的主人—沙漠中,淩驾於高桌之上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