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地驶入街道,曼哈顿的傍晚在车窗外缓缓流淌。
天边最後一抹余晖还没彻底散尽,街道两旁的路灯、霓虹和橱窗里的灯光却已经一盏盏亮了起来。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将沉未沉的暮色与细碎的灯影,整座城市在明暗交错之间,显得温柔而迷离。乔伊望着窗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今晚的景色真不错。」
「确实。」钱德勒懒洋洋地接道,「非常适合有钱人开着豪车,去做一些我们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事。」
罗斯也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伤。
「我记得那时候,夕阳也是这样照进窗户里……卡罗尔的脸,在那样的光里,美得简直不可胜收。」车里瞬间安静了。
伊森握着方向盘,忍不住透过後视镜看了罗斯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这语气,这氛围,这走向……
什麽情况?
刚才在诊所里,他应该没吃止痛药才对?
钱德勒只是平静地叹了口气,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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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这样。」他转头对伊森解释道,「今天是他和卡罗尔的第一次上床纪念日,所以他一整天都维持在这种……随时可以缅怀往昔并一秒陷入忧伤的状态。」
乔伊在旁边认真点头:「没错。那是入秋後刚结冰的时候,卡罗尔当时全程穿着靴子,他们中间还吃了油桃…」
「说真的,他讲得这麽详细,我现在都快觉得自己当时就在房间里。」
他看向罗斯,一脸受不了:「够了,真的够了。今天到底有什麽特别的?」
「你和她上床了,那又怎样?後来你们不是又睡了七年吗?」
罗斯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伊森。
伊森目视前方,神情平静,仿佛根本没在听。
罗斯压低声音,艰难开口:「事情有点复杂……」
钱德勒提高音量:「复杂?怎麽复杂?她离开了你?她喜欢女人?她为了另一个喜欢女人的女人离开了你?」
罗斯皱眉:「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好啊。」钱德勒的音量一点也没降,「然後呢?」
罗斯抿了抿嘴,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我和卡罗尔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
最後那句话几乎含糊得听不清。
乔伊一愣:「什麽?」
罗斯更别扭了,只能又重复一遍:「我说,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乔伊眨了眨眼:「和卡罗尔?」
罗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终於有人彻底反应过来了。
「哦」钱德勒拖长了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所以你这辈子就只和一个」
「哦。」乔伊也明白了,「天哪!今天去看冰球比赛真是个巨大的错误!我们今晚本来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补了一句:「嘿,刚才你该约那个护士的。」
「乔伊!」罗斯立刻提高了声音。
「好,好,我只是随便说说。」乔伊摊开手,一脸无辜。
钱德勒终於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慢吞吞地开口:
「罗斯,我现在终於明白你为什麽总是一副受了重大情伤的样子了。」
他停顿了一下,郑重其事地下了结论。
「因为对你来说,那确实不只是离婚,那是……整个人生直接清零。」
伊森差点没绷住,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其实在中文里,有个说法叫「从一而终』。」
车里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意思是一个人从开始到最後,只认定一个伴侣。这种关系在中国,一直都被理解为很理想、也很美好的一种状态。」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斯其实还挺浪漫的。」
罗斯脸上刚露出一点「终於有人理解我了」的表情,就听见伊森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另一方面,这个情况也确实有点……过於特殊了。」
「毕竟很多人对美国的印象都是,十三岁叛逆,十四岁谈恋爱,十五岁已经有半打前任了。」「这种一辈子只认真喜欢过一个人、还只和一个人上过床的经历,已经严重破坏了国际社会对美国人的刻板幻想。」
罗斯一脸受伤:「你们能不能别说得像我是什麽怪胎?」
「抱歉,」钱德勒说道,「但你刚才亲口把自己描述成了一款「仅拆封一次,且已绝版』的产品。」乔伊立刻接上:「而且买家拆完还退货了。」
罗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话题拉回严肃方向。
「我只是说,这一切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好吗?卡罗尔不是普通的前任。她是我的第一次,我曾经以为她会是我的全部人生。」
车里安静下来。
几秒後,钱德勒才轻轻拍了拍罗斯的肩膀,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好吧,这麽说的话……她的确是你的全部。」
乔伊也点点头:「是啊。虽然还是很惨。你这辈子只睡过一个女人,结果那个女人最後还成了蕾丝边。他真诚地总结道:「这打击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伊森开着车,听着後排的插科打诨,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车窗外夜色流动,城市的灯光一片片向後退去。
罗斯继续沉浸在自己那段伤感又尴尬的爱情往事里;
乔伊已经开始认真计算「人生只睡过一个人到底亏了多少」;
而钱德勒则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建议罗斯乾脆搬去中国发展,起码在那里还能被包装成「深情」。等车停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几个人一起上楼,走到莫妮卡和瑞秋的公寓门口时,里面已经隐约能听见说话声和笑声。
乔伊熟门熟路地推开门,扬声宣布:
「各位,我们回来了一一还带回了一位医生,和他那辆帅炸了的车!」
公寓里熟悉的暖黄灯光立刻漫了出来。
莫妮卡、瑞秋和菲比都已经换上了舒服的睡衣。
三个人正窝在沙发和地毯上,手里各自端着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旁边的茶几上摆着打开的披萨盒、零食,还有几张随手摊开的餐巾纸。
空气里混着披萨的香气、酒精淡淡的甜味,以及朋友聚在一起时才会有的、轻快又松弛的热闹。「哈喽。」伊森站在门口,笑着打了声招呼。
下一秒,菲比已经擡头看了过来。
她手里还端着酒杯,看到伊森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紧接着,她又眯起眼,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师问罪,和压不住的开心。
「哦,所以你还记得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