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陆明桂养成了每天都会进入白房子试一试的习惯,盼着哪天又能到后世去。
虽说每回都是失望,可只要她还活着,就不曾放弃尝试。
直到她七十岁那年。
陆明桂只觉得心脏突然乱跳起来,她心有所感,意念一动,进入白房子,推开了那扇门。
这次竟然能推开门!
下一刻,她出现在观澜邸的房子里。
家里一切都好,干干净净的,一丝儿灰尘都没有,窗明几净,阳台上的绿植依然郁郁葱葱,显然有人一直在打扫收拾。
陆明桂有些怀念的四处摸摸看看,毕竟十多年没过来了。
一切熟悉又有些陌生。
在屋里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打开了门。
对门是陆云樨的家。
陆明桂想去碰碰运气,看看陆云樨是否在家。
毕竟这十几年不能过来,她最挂念的人就是陆云樨。
巧了,才一开门就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在开对面的门。
她忙上前仔细看去,这人不是别人,是许久没见的李子安。
看上去李子安老了很多,曾经阳光的青年眉眼间多了成熟稳重,皱纹也长了出来。
她忙走过去问道:“子安?你啥时候回来了?”
“大娘记得你之前一直在国外。”
“这是在外头忙完了?回来好,回来陪陪亲人。”
李子安回头看着她,却是一脸迷茫。
只觉得这位大娘很是面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他带着笑,没有回答,而是礼貌问道:“大娘,您是?”
“难道是我们家的亲戚?真是不好意思,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实在想不起来,他干脆把人往家里请:“您是不是来看我妈妈?快请进来!”
礼貌又周到,只是带着几分疏离。
陆明桂怔了怔,这孩子,不过十几年过去,竟不认得自己了?
她的第一杯白糖水就是这孩子给的,后来更是没少帮忙,卖粮卖油给她,有了这些粮,家里才能渡过最初的饥荒。
可以说,李子安是她到后世遇到的第一位贵人。
如今不过是十来年没见,就不认得了?
这孩子,记性真是不好。
她本想多问两句,却听见一个女声传来:“哥,你来了?在和谁说话?”
李子安答应一声,回道:“是一位大娘,来看妈的。”
陆明桂循声望去,就看见了陆疏桐。
原本的少女已经人到中年,她与陆明桂见过的次数不多,反倒一下子把人给认了出来。
陆疏桐面色激动喊了一声:“老太太,您终于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您倒是没见老,精神还是这么好。”
说罢上前挽住陆明桂的手:“我妈她,等了您好久!”
言语间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
陆明桂顾不上纠结李子安的态度,拉着陆疏桐的手问道:“是好久不见。”
“你妈妈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陆疏桐吸了吸鼻子,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好,您快去看看她吧。”
“我想,她一直在等您。”
这话听得陆明桂心底不由得一沉,跟着她进了房间。
房间布置的很雅致。
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就算被子盖着,也看得出身躯单薄,呼吸更是轻的让人心颤。
脸还是那张脸,却瘦的厉害。
陆明桂只觉得心头堵得慌,手不自觉有些颤抖。
这是陆云樨,怎么就老成了这样?一时间只觉得心酸又难受。
还没等陆疏桐开口把人唤醒,陆云樨却好似察觉到什么,慢慢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她双眼有些浑浊,却在看见陆明桂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
良久,她好似确认这不是在梦里,才哆嗦着朝陆明桂伸手,挣扎着坐起来:“老祖宗,您来了?”
“我总算是又见到您了!”
另一只手还在打着吊瓶,被她的动作扯得晃动。
陆明桂怕她乱动受伤,急忙走上前心疼地牵住了陆云樨瘦骨嶙峋的双手。
“云樨,是我来了。”
“你别急,也别乱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陆疏桐高兴的抹掉眼泪:“妈,您饿不饿?渴不渴?要吃什么?”
李子安也跟着激动:“妈,您总算是醒了。”
“您都昏睡三天了!”
若不是一切指标都正常,他们都要以为……
陆云樨总算平静下来,她说道:“把针头拔了吧,我没什么想吃的,你们出去,我和老太太说会儿话。”
她看着精神倒是不错。
但这副样子,却让儿女们却更担心,两人互视一眼,都想到了“回光返照”。
但陆云樨却赶人:“怎么了?我这个当妈的说话不管用?”
“都出去吧,不用管我,我现在好得很。”
“老太太,您快坐!”
“咱们好久没见,我攒了一肚子话跟您说呢。”
李子安忙道:“妈,您别生气,我们这就出去。”
“是啊,妈,”陆疏桐也说,“我们就在客厅,有事随时叫我们。”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陆云樨这才说道:“老祖宗,咱们多久没见了?”
“足有十五年了吧?”
“我都九十了,您今年应该才七十吧?瞧着没咋变呐。”
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陆明桂是四十三岁,陆云樨五十五岁,但因为两边时光流速不同,所以年龄差的越来越大。
陆明桂就坐在床边,笑着答道:“是啊,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我倒是活得久,如今都七十了。”
又夸:“你记性还是这么好,和当年一样。”
“谁说不是呢?”陆云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干脆从床上坐起来,坐到陆明桂身边,“当初我还怕自己和我妈一样,会患上阿尔兹海默症,谁料记性却这么好。”
她似埋怨似委屈:“老祖宗,您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陆明桂苦笑一声,将这十多年,无论试了多少次,都到不了后世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问道:“你们都着急了吧?”
“李局长,还有方家,是不是都着急的很?”
“我到这会儿也不明白,怎么好好地,愣是过不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