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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凝滞的血沼 与剖开神颅的钝刃

    这绝不是骑士冲锋时的酣畅淋漓。

    “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那长达十几公里的精金龙骨,在撞破泰伦虫族(TyranidS)短暂瘫痪的包围网后,立刻陷入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深海泥沼战。

    前方根本没有干净的宇宙真空。

    数以十万计被亚空间共振烧毁了神经中枢的生物星舰,虽然停止了主动攻击,但它们那庞大如山脉的肉体、几丁质外壳与数万公里长的粗大触须,依然死死横亘在帝国大军突进的航道上。

    这是一场在尸体堆里强行推土的残忍跋涉。

    战列舰的撞角撕开一头头死去的母舰,滚烫的等离子尾焰将漫天的碎肉与酸液烧成白烟。但那些半融化的生物残渣并没有飘散,而是在战舰庞大的质量引力下,死死黏附在帝国的精金装甲上。

    底舱,第四十五号主引擎进气口。

    这里的温度已经逼近了碳基生物存活的红线。空气中没有氧气,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蛋白质烧焦恶臭。

    卡斯特(CaStOr)老兵没有端枪。他双手死死握着一把沉重的等离子切割锯。

    在他周围,上万名卡迪亚残兵与底层奴工腰间拴着粗糙的铁链,像是一群趴在巨兽心脏上的工蚁。

    “切开它!把那些烂肉从进气栅格上刮下来!引擎转速在掉!”

    排长的嗓音早就被热浪烤得干裂出血,手里挥舞着一根烧红的铁条。

    战舰没有遭到炮火轰击,但它快要窒息了。

    那些被撞碎的虫舰脂肪与神经束,像是一大团粘稠的沥青,糊死了战列舰外壳上所有的冷却换热口。主等离子反应堆的热量无法排出,炉膛内的温度正在以每分钟一百度的恐怖速度向上狂飙。

    卡斯特将切割锯狠狠捅进一团堵在通风管口的暗紫色肥厚肉块中。

    哧啦——

    六千度的高温火舌瞬间将肉块切开。一大股积压在异形脂肪内部的强酸体液犹如高压水枪般狂喷而出。

    “躲开!”

    卡斯特向后猛地一滚。强酸浇筑在精金甲板上,融化出一个个深坑。但他身边的一名新兵躲闪不及,酸液直接泼在了防化服的面罩上。

    那层足以抵御宇宙辐射的高分子玻璃,在两秒钟内被溶穿。新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脸庞,但皮肉连同眼球已经在强酸中化作了一滩流淌的黄水。他倒在滚烫的格栅上,抽搐了几下便化为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没有医疗兵上前。

    两台搬运机仆碾过血水,用机械钳夹住那名新兵的脚踝,直接将其拖入后方的废料焚化炉。

    “继续切!把那堆肠子扯出来!”排长看都没看死者一眼,指着另一个被堵死的管线怒吼。

    没有人在意死亡。

    在这支大军里,所有人都在为了让这艘破船多往前开一公里,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引擎的一丝喘息。

    ……

    【高轨道-马库拉格之耀号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红色警报灯的光芒被调至最暗。

    全息战术沙盘上,那条代表帝国舰队冲锋轨迹的蓝色箭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变慢。

    大军的动能被这无边无际的肉海生生耗干了。

    罗伯特·基里曼稳稳伫立在沙盘正前方。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烤漆在高温烘烤下泛着死寂的铁灰色。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按在黄铜桌沿,五根钛合金手指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正在重新汇聚的暗绿色光斑。

    “大摄政。虫巢意志(Hive Mind)的神经阻断恢复了。”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臃肿的机械躯体在阴影中发出沉闷的低吼。十几条数据缆线插在控制台上,电子眼中透出冷酷的数据结论。

    “我们用亚空间共振制造的瘫痪期只有四十五分钟。虫巢网络切断了那些被污染的废码节点,重新建立了底层微波链接。外围那些失去指挥的生物兵器,正在重新苏醒。”

    伴随着考尔的汇报。

    防爆舷窗外,原本如同死尸般在真空中漂浮的无数石像鬼、武士虫与生化巡洋舰。它们那黯淡的眼眸中,再次亮起了那股熟悉、残暴、吞噬一切的猩红凶光。

    这头被打懵的宇宙巨兽,甩了甩头,重新锁定了钻进自己肚子里的这根带刺铁钉。

    “舰队航速跌破亚光速临界点。护卫编队陷入大规模近距绞肉。我们冲不动了。”

    盖奇连长双手握紧战斧,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沙盘。

    大军就像是陷入泥潭的重骑兵。失去了速度,上万艘战舰厚重的装甲就成了虫海慢慢啃噬的绝佳餐点。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大步跨上指挥台。极光金长矛的底端在甲板上砸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罗伯特!你的斩首战术破产了!我们距离那头核心节点母舰还有三十万公里。舰队的推力已经被这些烂肉耗干了。如果不立刻结成球形防御阵列,大军会在冲锋的直线上被虫群从侧翼切成无数段碎块!”

    科尔昆的面容冷峻如刀,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

    “停下来,把所有的火力转向外围清剿!这是帝国海军最基础的求生教条!”

    “停下来,就是死。”

    基里曼的声音,冷硬如一块在真空中冻结了万年的生铁。

    帝国摄政王没有转头。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在全息沙盘上划过一道没有丝毫犹豫的直线,直接切断了科尔昆提出的防御收缩阵型。

    “虫群的质量是我们的一万倍。防守?我们连给它们当点心的资格都不够。”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手猛然指向沙盘尽头,那颗体积庞大如月球、正向外散发着恐怖灵能阴影的节点虫后母舰(NOrn QUeen Hive Ship)。

    “距离三十万公里。火炮打不穿那些肉盾。引擎也推不动了。”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大清洗时代统帅那种将万物化为耗材的绝对冷血。

    “——考尔。”

    “——把中军和后卫所有的武装运输船、轻型护卫舰。全部从阵型中剥离。”

    大厅内的军官们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停滞。

    剥离护卫舰?在虫海包围中,失去外层护盾和副炮掩护,主力战列舰的侧舷将完全暴露在异形的利爪之下。

    “大摄政!你要放弃护航编队?!”盖奇连长失声惊呼。

    “我不要护航。我要推进剂。”

    基里曼短剑重重插在沙盘边缘。

    “——让那些护卫舰切断维生系统。把底舱的所有人转移。”

    “——把所有的等离子燃料,全部压进那些空船的反应堆。”

    “——然后,用牵引光束把它们锁在我们的战列舰尾部。”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庞大巍峨的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战术常理的恐怖威压。

    “——我要把那三千艘护卫舰,当成一根巨大的、一次性的固体助推火箭。”

    “——引爆它们的反应堆。用它们粉身碎骨时产生的超临界反冲定向爆炸,强行给我们的战列舰提供最后一波绝对推力。”

    “——我要用我们自己人的战舰残骸,把这艘旗舰,硬生生地炸进那头母虫的脸上!”

    疯了。

    为了跨越这最后的三十万公里,基里曼毫不迟疑地选择将帝国远征军三分之一的战舰当成一次性火药桶。用自毁产生的庞大动能,去完成这最后一段不可能的冲锋。

    科尔昆握着长矛的手指泛白,但他没有再开口阻止。因为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统帅这种剥离了所有人性的疯狂算计,是唯一的生机。

    “执行指令。”

    考尔的几十条机械触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大贤者的电子眼里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光。没有对战舰陨落的惋惜,只有对这套粗暴物理学公式的精确执行。

    ……

    【倒计时:六十秒】

    “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两千艘核心战列舰的尾部,三千艘被抽干了空气、锁死了舱门的护卫舰,在牵引光束的绑定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金属推进阵列。

    那些护卫舰的等离子反应堆,所有的安全阈值被考尔的废码强行抹除。

    炉膛内的温度在短短几十秒内飙升到了恒星内核的级别。舰体表面的精金装甲在高温下开始融化、发红。

    四周的虫群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扑咬在这些发红的战舰上。但它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拥抱一颗即将引爆的宇宙炸弹。

    “点火。”

    伴随着基里曼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指令。

    轰隆隆隆隆隆隆————————!!!!!!!!

    深黑色的虚空中。

    三千个等离子反应堆在同一微秒内发生了超临界殉爆。

    那是一场无法用语言描绘的毁灭奇观。

    炽白色的光芒瞬间刺瞎了方圆十万公里内所有生物星舰的光学感知器官。数以千万吨计的精金残片与融化的钛合金汁液,在爆炸中化作一场向后横扫的金属海啸,将尾随其后的数万头巨型泰伦战舰生生气化。

    而这场爆炸产生的、顺着牵引导流板向前喷涌的恐怖反冲动能。

    全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帝国核心战列舰的尾部虚空盾上。

    战列舰的龙骨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撕裂悲鸣。

    数以千计的凡人水手在庞大的过载惯性中当场骨骼尽碎,七窍流血而亡。

    但这股用三千艘战舰粉身碎骨换来的绝对动能,硬生生地将帝国旗舰那陷入停滞的庞大质量,像是一枚被巨锤砸中的长钉。

    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狂暴初速,轰然凿穿了虫海最后三十万公里的厚重肉壁!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阻挡这种纯粹质量与爆炸动能的叠加。

    沿途的泰伦母舰被直接拦腰撞断。酸液云层被瞬间蒸发。

    当那刺目的炽白火光终于在虚空中黯淡下来时。

    “马库拉格之耀”号那被高温融化了大半个舰艏、满身都是黑灰与异形残渣的庞大舰躯,已经死死地、不可撼动地,一头夯进了那颗体积庞大如月球的节点虫后母舰的腹部深处。

    庞大的精金撞角深深刺透了虫母那厚达几十公里的几丁质外壳与防御脂肪。两艘代表着各自种族最高毁灭意志的巨型造物,在真空中死死嵌合在了一起。

    大军没有欢呼。

    因为真正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大摄政。接驳完成。旗舰已深入目标躯体内部十一公里。我们被卡在它的消化中枢与主神经束的交界处。”

    舰桥内,考尔的机械触手扑灭了控制台上的火花。

    基里曼缓缓站直了身躯。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破碎的防爆舷窗,看着外面那蠕动的、散发着刺鼻酸臭与无尽紫红色恶意的异形内脏墙壁。

    这不是一头野兽的肚子。

    这是一座活生生的、正在疯狂分泌酸液试图溶解战舰的恶魔迷宫。

    “打开所有能用的气闸门。”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

    金色的规则之火在昏暗的舰桥内轰然燃起。那刺目的光芒驱散了所有凡人军官心头的战栗,映照着大清洗时代统帅那没有任何怜悯的铁血面庞。

    “——全军。不要列阵。不要防守。”

    “——原铸连队带头。所有的凡人辅军跟上。”

    “——带上链锯剑。带上热熔炸药。带上你们能找到的每一根撬棍。”

    基里曼大步迈向升降井,深蓝色的披风在浓烟中猎猎作响。

    “——顺着那些血管。”

    “——给我爬进它的脑子里。”

    “——今天,我要让这头吃了几百个世界的畜生,尝尝被我们在它肚子里,一口一口活活嚼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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