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临时棚屋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苏正毅当面拆穿了赵卫国所干的好事,赵卫国心里极度不服。
他憋着一肚子怨气,眼底满是执拗。
今天非要让谢江好看。
他心里暗自盘算,底气十足。
这苏正毅只是上头派来的大坝水利站站长,职权范围只限于工地工程。
村里的人事、治安、处罚,他根本无权插手,压根拿自己没办法。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反咬一口推脱干净,旁人就拿不出半点证据,这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心念至此,赵卫国压下眼底的戾气。
他脸上强行堆起和气的笑容,语气阴阳怪气了开口:
“苏站长,话可不能乱说,凡事都要讲凭据。你说你看见我撞了谢江,我就撞了吗?”
“我倒是听说你家闺女苏晚晚同志,一心看上了谢江的四儿子谢中铭,死活要嫁过去。”
“之前你闺女跑去牛棚跟谢家人说,只要谢家老四和乔大夫离婚,你们就给让谢家摆脱黑五类的身份,给谢家老四谋个好前程,还可以给乔大夫安排城里大医院的工作。这事,村子里可是传开了。”
“咋个回事?苏站长这是打算和谢家结亲家,所以才故意偏袒谢江,硬要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站长,你可别糊涂啊!这事一旦传出去,公私不分、徇私偏袒,是要影响你仕途的!”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字字都是刻意抹黑、倒打一耙。
苏正毅听完,脸上毫无怒意,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笑意清冷。
他身居高位、阅人无数,形形色色的奸诈小人见得多了。
一眼就看透了赵卫国的品性。
这人作恶在先,被抓现行不仅不知悔改,还反手栽赃、肆意污蔑,心性卑劣至极。
苏正毅神色坦荡,语气平静淡然地开口反问:“那你听说我闺女绝食闹事的事没有?”
赵卫国瞬间一愣,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事。
一时语塞,接不上话。
“我若是那种纵容女儿肆意妄为、不讲规矩的人,若是真想靠着结亲家徇私偏袒,压根不会由着她绝食威逼。”
“更不会半步不肯松口,死死拦住她破坏别人家庭。”
苏正毅身姿端正,语气铿锵有力,字字坦荡。
“我苏正毅做人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绝不会纵容子女插足别人婚姻,更不会因为所谓的亲家关系徇私枉法。”
“你尽管去举报、写检举信,我行得正坐得端,半点不怕查!”
说这几句话时,苏正毅掷地有声,泰然自处。
半点不慌乱。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有力量的话。
一旁的谢江全程沉默伫立,静静旁观。
他心里透亮,此刻若是贸然开口辩解,反倒显得两人暗中勾结、刻意包庇。
索性闭口不言,只想看看苏正毅如何处置这场诬陷闹剧。
亲眼见证苏正毅坦荡磊落、不惧污蔑、秉公办事的模样,谢江心底满是佩服。
这位苏站长一身正气、风骨凛然,身居高位却不徇私,属实难得。
苏正毅不再跟赵卫国废话,转头朝外扬声,沉声吩咐:“喊孙宏业进来。”
安全干事孙宏业快步走入棚屋,面色严肃,进门就直视赵卫国:
“赵卫国同志,方才事故现场,我和站长亲眼看到你先撞了谢江同志,他才惯性使然撞到了许老头。”
“你是不是故意冲撞谢江同志?老实交代!”
不等赵卫国狡辩,孙宏业继续开口,彻底击碎他的侥幸心理。
“就算你死不承认,也赖不掉!除了我和苏站长亲眼所见,还有咱们团结大队的老乡在场目击,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赵卫国脸色瞬间一白,心头骤然发慌。
后背泛起冷汗,浑身紧绷。
他万万没想到,暗处竟然还有旁人目睹全程。
苏正毅眼神冷厉,淡淡开口:“把证人带进来。”
片刻后,村民赵二狗被带了进来。
他是赵卫国的远房亲戚,此刻却半点不偏袒,老老实实开口作证。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赵卫国先往谢同志身上撞,压根不是意外!”
赵卫国黑着脸色指着赵二狗:“你别胡说八道。”
赵二狗一点也不怕,“二叔,你别威胁我,你再威胁我,我说的也是实话。”
铁证如山,赵卫国彻底慌了神。
他支支吾吾,再也不敢咬死诬陷,只能含糊推脱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脚下打滑,不小心撞上去的,纯属意外。”
苏正毅一拍桌子,厉声质问:
“撒谎!刚刚你一口咬定是谢江同志故意推人害人,字字凿凿!”
“现在见了证人,又改口说是不小心?”
“你若真是无意失手,凭啥第一时间反口诬陷旁人?”
“分明是蓄意设计、故意害人!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移交公安机关彻查到底!”
“一旦定性,你这就是蓄意行凶、恶意陷害,是要坐牢的重罪!”
赵卫国吓得浑身一僵,脸色惨白,连忙张嘴想要辩解求饶。
苏正毅神色冷峻,沉声打断:
“先出去正常上工。后续我们会整理材料、查清真相,交由公安同志定性处理。”
“是无心之失,还是蓄意害人,会有人查清楚。”
话说到这份上,赵卫国再不敢多嘴。
他满心憋屈、狼狈不堪。
只能灰溜溜低头,转身走出临时棚屋。
屋内只剩两人,苏正毅转头看向谢江,语气温和宽慰道:
“谢同志,你放心,这事真相分明,责任不在你,无需多虑,好好干活便是。”
“多谢苏站长秉公执法、替我主持公道。”谢江郑重道谢,随即转身就要外出干活。
苏正毅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上,清晰看见掌心布满磨破的血泡。
新旧交错的伤口,血迹尚未擦干净,却依旧任劳任怨、踏实肯干,半点不偷懒耍滑。
他心底暗自点头,果然是品性端正、坚韧正直的好同志。
谢江走前,微微颔首,真诚道:
“苏站长一身正气、公私分明,是难得的好官,祝您事事顺遂。”
“借你吉言。”
走出棚屋,外头阳光刺眼,工地尘土飞扬。
陈胜华正好挑着一筐碎石路过。
他朝谢江快步上前,低声询问:“咋样?事情处理妥当了?”
谢江笑着点头,语气轻松:
“放心,苏站长明察秋毫、公正无私,有他在,旁人再想恶意陷害,根本行不通。”
不远处,谢中毅、谢中铭兄弟俩各挑一筐满满当当的碎石。
箩筐堆得冒尖,沉甸甸的扁担压得弯弯的。
兄弟二人身强力壮、步伐稳健,半点不见吃力。
见到谢江,两兄弟也快步靠过来,想要询问情况。
谢江抬手比出手势,示意两人安心干活:
“我没事,真相已经查清,都专心上工,别耽误工期。”
兄弟二人闻言,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埋头干活。
谢江弯腰继续搬石装筐,抬眼瞬间,恰好对上不远处赵卫国恶狠狠的目光。
那眼神阴鸷狠戾,满是怨毒,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谢江神色淡然,压根没放在心上,自顾自低头干活。
可赵卫国心里早已恨得发狂,满心戾气无处宣泄。
他一边机械搬着石头,一边在心底疯狂咒骂。
若不是谢家这群人,他如今依旧是团结大队的村支书,稳稳坐在公社办公室喝茶享福。
闲暇还能翻看珍藏的金瓶梅。
能吃香喝辣、受人敬畏。
哪用得着在这里日晒雨淋、苦力受罪!
所有的落魄、劳累、憋屈,他全都算在谢家头上。
心底的恨意越来越深,几乎压不住杀人的念头。
天色渐晚,夕阳沉落,大坝终于吹哨收工。
谢江、谢中毅、谢中杰、谢中文、谢中铭、谢明哲父子兄弟几人,连同陈胜华,一行人结伴顺着田埂小路往牛棚走。
田间静谧,几人边走边闲聊白日的工地事故。
“今天摔下去的老人,是村西口的单身老许,六十多岁的孤老。”
谢江轻声开口,满心担忧。
“也不知道老人家伤势咋样,骨头断了,怕是遭大罪了。”
说起正事,谢江语气郑重:“今日这事,还好苏站长正直公允,看透了他的龌龊心思,半点不偏袒。”
他补充道:“也没因为晚晚惦记老四,就迁怒、记恨咱们谢家。”
陈胜华连连附和:“这位苏站长,是真的一身正气、秉公办事,难得的好官。”
谢明哲接话笑道:“有苏站长在大坝坐镇,咱们就再也不怕苏晚晚耍小性子、耍手段,破坏四哥和四嫂的日子了。”
谢江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安稳。
“说得没错。有这般正直通透的父亲管教,就算女儿心性偏执,也掀不起啥大风浪。”
“只要苏站长在一日,苏晚晚就翻不出半点花样。”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谢中铭,拍了拍谢中铭的肩,道:
“老四,你素来招女孩子喜欢。以后若是遇上需要帮忙的女同志,尽量让兄弟们出面,你少单独靠前,避好嫌疑,守住分寸。”
谢中铭认真点头:“爸,我晓得,以后一定把握好分寸。”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回到牛棚。
谢江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老许的伤势。
正在灶台前烧火的黄桂兰连忙回话:
“你别担心,老许确实断了骨头。星月亲自帮忙做了临时固定,一早就让人送去镇医院救治了。”
“镇上医疗条件好,只要医治及时,没啥性命之忧,好好养着就能恢复。”
众人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牛棚并未像往常一样准时开饭。
乔星月怀着身孕身子重,饿不得,独自先简单吃了些饭菜垫肚子。
其余所有人默默筹备今晚的大事。
明远、承远、博远几个小辈,早早出门在外放风盯梢,专门盯着张二凤和赵卫国的动向。
昨日两人亲口约定,今晚八点照旧在村东头废弃羊圈私会苟且。
只要抓准时机、当场撞破,就能坐实两人的作风问题,彻底将赵卫国送进去,永绝后患。
谢明哲、谢中杰回来休整片刻,再度分工外出。
一人守在张二凤家门口,一人蹲在赵卫国屋外,死死盯住两人行踪。
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回牛棚报信。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这桩事至关重要。
只要一举拿下赵卫国,团结大队就少了一个针对谢家、处处算计的祸患。
往后日子能安稳大半。
全院人静静等候消息,人人心里都捏着一把劲。
另一边,赵卫国家里,满室的戾气。
赵卫国从大坝回来,满心憋屈怒火,进门看见桌上清汤寡水的面疙瘩汤,半点油水没有。
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他坐在桌前,抬手猛地一掀碗筷。
瓷碗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裂。
面汤洒了一地。
赵卫国满眼怨气地瞪着王金莲:
“老子在大坝干一天苦力,晒得脱皮、累得散架,回来连半点油水都吃不上!”
“家里一点肉星都没有,你干啥吃的?”
王金莲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随即也压不住委屈,当场顶嘴:
“你冲我发火有啥用?有本事你冲牛棚的人发火、冲大队发火、冲上头领导发火!”
“是你自己没本事,把书记位置作没了,如今无权无势,搞不到粮、割不到肉,凭啥回家冲我撒气?”
这话彻底戳中了赵卫国的痛处。
他如今落难落魄,连自家婆娘都敢顶撞自己,心底怒火彻底失控,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王金莲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赵卫国眼神凶狠,厉声呵斥:
“老子落难,你也敢瞧不起我?”
“今天不打你,你就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赶紧去把房梁上的腊肉取下来煮了,老子今晚必须吃肉!”
王金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疼又委屈,眼眶通红,小声争辩。
“那腊肉是特意留着过年的,平日里舍不得动……”
“我不管!”赵卫国蛮横打断,“老子就要现在吃!去不去煮?不去老子接着抽你!”
屋外暗处,承远、明远、谢明哲几人趴在杂草丛里,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承远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感慨:
“这赵卫国纯属活该!老话说得好,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
“他这般苛待妻儿、动辄打骂,人品败坏,落得如今下场,半点不冤。”
谢明哲揉了揉承远的脑袋,低声夸赞:“可以啊承远,小小年纪,还懂这些老话道理。”
承远笑得端正,语气坦荡:
“咱们谢家的家风向来如此,敬重女性、疼爱妻儿,万事先顾着家里人。”
“长辈们一辈子以身作则。小叔,我可是从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小叔你放心,等我以后成家娶媳妇,肯定也好好疼媳妇、守好家风,把咱们家的好传统一直传下去。”
几人静静潜伏在外,继续紧盯动静。
屋里,王金莲被逼无奈,只能忍痛取下过年预留的腊肉,洗净切块下锅焖煮。
浓郁的肉香很快飘满屋子,赵卫国狼吞虎咽、吃饱喝足,浑身的疲惫和火气消散大半。
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抬脚就往外走。
王金莲连忙追出来,满心疑惑追问:
“你这几天咋回事?天天一吃饱饭就往外跑,天黑透了都不着家。”
赵卫国不耐烦回头呵斥:“回去洗碗收拾!妇道人家,少管男人的闲事!”
他和王金莲是包办婚姻,王金莲长得丑、他打心底里瞧不上、不喜欢。
反观张二凤,虽是侄儿子的媳妇,可模样俊俏、身姿丰润、嘴甜会哄人,最得他心意。
此刻吃饱喝足,心底满是旖旎心思,满心都是张二凤的模样。
他哼着轻快小调,脚步轻快,径直往村东头废弃羊圈走去。
暗处,谢明哲见状,立马低声吩咐:
“明远、致远,你们两个立刻回牛棚报信,通知所有人准备就位!”
“我悄悄跟上去盯着,今晚定要让赵卫国彻底一败涂地,再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