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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借一步说话

    苏晚晚轻飘飘的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黄桂兰的心窝子里。

    这苏晚晚看着面皮温婉,可眼底深处的歹毒与阴阴藏也藏不住。

    黄桂兰气得身子微微发颤,又忍不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苏晚晚见状,笑意更浓,语气却阴阳怪气的:

    “兰姨,你这是咋了?也染上风寒感冒了?”

    “那你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别到头来一场小小的风寒,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那就太不值当了。”

    她话锋一转,字字诛心。

    “还有你们家那位高龄老太太,年纪那么大,身子骨本就薄弱,你可得好好照看妥当了。”

    “老人最怕过寒冬,别连这个年关都捱不过。”

    这话里的诅咒意味再明显不过。

    昨晚陈素英当场吐她口水,骂她不要脸,她到现在还记着恨。

    黄桂兰的咳嗽声不断,沈丽萍忙替她拍了拍背,顺着她那口气。

    一边顺,一边安慰道:

    “妈,别气了,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我们走,不靠她、不求她,我和星月上山采药,总有法子治好家里人的病。”

    说着,她稳稳扶着黄桂兰,转身快步离开卫生所门口。

    两人一路往前走,走出很远,来到一片空旷无人的田埂上,黄桂兰才停下刻意装出来的悲痛神色,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安全,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身旁的沈丽萍:

    “丽萍,我刚刚演得咋样?像不像真的被她气狠了?”

    沈丽萍愣了愣,随即失笑:“妈,原来你是装出来的?我刚刚看着你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还以为你是真被苏晚晚那恶毒的话气到了。”

    黄桂兰瞬间精神抖擞,腰背挺直道:

    “我确实是犯不着为了这种畜生气坏自己的身子。”

    “但是不装得逼真一点、不表现出绝境无助的样子,咋能让她彻底放下戒心,相信我们一家人已经走投无路、任她拿捏?”

    沈丽萍对着黄桂兰悄悄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妈,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星月的风范了,沉得住气、演得像、心思细。”

    闻言,黄桂兰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来:

    “那可不,都是星月平日里教得好。”

    两人整理好神色,调整好状态,一路往刘忠强家走去。

    一夜风雨过后,天色彻底放晴。

    乔星月正蹲在刘家里屋门口,专心给陈胜华腰部贴专治跌打损伤的膏药。

    院外,致远、明远几兄弟依旧盯着梢。

    屋内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断响起。

    院外的小路旁,方顺英抱着一捆沉甸甸的干茅草,慢吞吞缓步路过。

    陈嘉卉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看见坐在角落默默捂着手腕的嘎子,刻意扬声开口:

    “嘎子,你伤口还痛不痛?要是痛就跟姨说,别硬扛着。”

    嘎子配合着红了眼眶,小声哽咽:“姨,痛,好痛。”

    “我看看伤口咋样了。”

    陈嘉卉快步走上前,轻轻掀开嘎子身上的绷带,故意声音拔高道:

    “哎呀!嘎子,你这伤口咋都发炎腐烂了!”

    乔星月闻声从门口走出来,顺着她的话头,语气无奈地接话:

    “没办法,嘎子被老虎咬了,普通的草药压根压不住炎症,必须要用抗生素才能消炎。”

    “可现在咱们一粒西药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陈嘉卉,干脆利落开口:

    “嘉卉,你再去镇上寄一封加急信,让黄家三舅妈想办法从锦城军区医院多带点消炎抗生素、退烧药寄回来”

    陈嘉卉立刻点头应声:“好,今天大队刚好有拖拉机要去镇上。”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黄桂兰一声惊慌失措的惊呼。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星月!你快进来!快点!”

    乔星月脚步飞快,一溜烟冲进里屋。

    院外,一直假装收拾茅草、侧耳偷听的方顺英,将屋内的对话和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那黄桂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又绝望:

    “咋办啊星月!岁岁身子烫得吓人,高烧不退,刚刚身子都抽了一下!”

    “你奶奶也烧得迷迷糊糊,喊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喊不醒!”

    听到这话,方顺英嘴角偷偷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奸笑。

    去死吧!

    谢家都去死,才解方顺英心头之恨。

    自打赵军被关进大牢,她的日子就一落千丈。

    从之前的吃香喝辣,如今人人嘲讽、日日吃苦。

    全都是是因为乔星月跟他们赵军作对。

    方顺英满心盼着这一大家子多死几个,彻底垮台。

    ……

    大队公社屋内,苏晚晚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啃着油润的腊猪蹄。

    听见脚步声,她放下手里的猪蹄,看向方顺英问:

    “方大娘,急匆匆跑过来,是有啥消息?”

    方顺英立刻满脸谄媚,快步凑上前,把岁岁发高烧身子抽个不停,老太太也烧得不行了的事告诉苏晚晚。

    “你是没亲眼看见,黄桂兰刚刚哭得晕天暗地,看这老的小的,怕是撑不了几天。”

    苏晚晚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面上不动声色,随手从旁边的黑色木柜上拿起一袋面粉,递到方顺英手里:

    “方大娘,辛苦你日日盯着,这袋面粉你拿回去,好好过日子。”

    “后续继续帮我盯着刘家的动静,你都来告诉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方顺英双手接过面粉,笑得眉眼开花。

    “对了苏同志,那个陈嘉卉准备去镇上寄信,说是寄给锦城的黄家舅妈,就是当初拼死把乔星月从鬼门关救回来的那个省城医生,她们想让对方从军区医院寄特效药过来治病。”

    “你要不要提前拦一下,把信件没收,不让她们寄出去?”

    苏晚晚故作大度,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道:

    “不用拦。陈嘉卉是省里下来的文艺工作者,人家有合法寄信的自由。”

    “我们大队无权干涉、无权阻拦,让她寄就是。”

    她嘴上说得大方,心底却满是阴狠嘲讽,暗自冷笑。

    哼,寄信?

    只要寄得出去才算数。

    省城那边早就有人帮她层层拦截,所有往来牛棚、谢家的信件包裹,全部都会被扣下。

    苏晚晚做梦都想不到,心思缜密的乔星月早有防备。

    她早就预判到信件会被拦截,特意托劳大娘去隔壁乡镇给黄家寄了信。

    此刻的刘家里屋,全然没有外人以为的绝望破败。

    乔星月让奶奶陈素英吃了药。

    按照她的经验来看,最多三四天,奶奶就能好转。

    午饭时,陈嘉卉和劳大红一个烧火,一个掌灶,煮了一锅大白菜面疙瘩汤。

    撒上少许猪油、葱花提味,闻着就香喷喷的。

    刘家堂屋狭小,压根容不下近三十口人。

    孩子们端着碗筷,三三两两坐在院子泥巴地上吃饭,大人们大多站着端碗站在堂屋里。

    刘忠强端着一碗热汤,喝了一口,看着众人,满脸忧心。

    他转头看向乔星月,忧心忡忡道:

    “星月丫头,今天天晴回暖,明日路面晒干,大坝肯定要正常开工。”

    “苏晚晚和朱琴那两个人,铁定要安排你们全家上工。”

    “除了年幼的娃娃,老老少少全都要去大坝出力。”

    “到时候她们肯定会故意刁难,刻意折腾你们一家人,你心里可有应对的法子?”

    乔星月喝完汤,干脆利落点头道:“有法子,刘叔不用担心。”

    刘忠强连忙追问:“啥法子?你跟叔说说,也好让大家安心。”

    “暂时还不能细说,时机未到。”

    乔星月语气从容。

    “等吃完午饭,我带着大嫂、二嫂、大哥二哥和中铭他们,一起上山采点草药,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行,叔不多问。不过你们上山千万注意安全,最近山上不太平,有老虎出没,千万别走远,注意安全。”

    时至今日,就连热心仗义的刘忠强,都依旧被蒙在鼓里。

    他深信山上有猛虎、嘎子被老虎咬伤、苏站长遭猛虎袭击失踪的说辞。

    其实,这全是乔星月演给全村人看的。

    苏有人都不知道苏站长不活着。

    谢家众人悄然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面上不露分毫破绽。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铃铛声。

    整个团结大队,普通村民压根买不起二八大杠自行车。

    能骑这种车的,要么是外乡游走的卖货郎。

    要么是镇上下来的邮差。

    劳大娘侧耳听了听声音,随口说道:“听这动静不像是卖货的,难不成是邮差送信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劳大红大娘在不在,有你的包裹!”

    闻声,快步走出院子,“同志,我在这儿!”

    骑车的邮差停稳车子,笑着询问:“大娘,听说你家房屋被烧了,难怪找不到你,他们说你在村长家借住。”

    “是啊,遭了火灾,暂时寄居在村长家里。”劳大红顺势追问,“同志,这包裹是哪里寄来的?”

    “哈尔滨寄过来的。”

    邮差一边说一边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裹。

    劳大红一拍大腿,故作惊喜:“我晓得了!肯定是我哈尔滨的大表姐寄的!我最爱吃她家的红肠,指定是给我寄特产来了!”

    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连声道谢,抱着包裹快步走回刘家院内。

    院外不远处,还没走远的方顺英悄悄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随后不敢久留,连忙赶去公社,一字不差把包裹来源、对话内容都禀报给了苏晚晚。

    苏晚晚没太在意,想着这是劳大红的正常包裹。

    刘家里屋,劳大红关好房门。

    屋内只有陈素英、黄桂兰、岁岁、劳大红和乔星月五人。

    这包裹明明是寄给乔星月的,劳大红却故作大声说:“星月,我不识字,你帮我看看。我大表姐给我写了信。

    实则,乔星月拆开包裹,看到了黄家舅妈寄来的东西。

    那是一台精致小巧的索尼录音机。

    只有两盒香烟并排大小,金属外壳质感十足,自带内置喇叭。

    还有五节四号电池和几盘空白磁带。

    在这个物资匮乏、处处受限的七十年代,这般精致的进口录音机格外稀罕,不仅需要专用票证,还要三百多外汇券才能买到。

    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整个大队、公社都找不出第二台。

    也就家底丰厚、人脉广泛的黄家舅舅舅妈,才有办法弄到这般稀缺物件。

    幸好她心思缜密,早前特意托劳大红去隔壁乡镇隐秘寄信。

    避开了苏晚晚的拦截监控,才顺利收到这台关键设备。

    劳大红盯着这从没见过的金属小机子,满脸茫然:

    “这小玩意看着精致,到底有啥大用处?值得你舅妈大老远专门寄过来?”

    乔星月抬手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她切勿声张,随即故意拔高音量,装作欢喜的模样:

    “劳大娘,你大表姐寄的哈尔滨红肠也太香了吧,隔着包装都能闻到香味!”

    劳大红瞬间会意,立刻配合着大声应声:

    “那可不!正宗哈尔滨红肠味道就是好!晚上我们煮上两截,大家伙一起尝尝鲜,改善改善伙食!”

    乔星月反复摸着这台录音机。

    有了这台录音机,等会儿上山采药,刚好可以顺势再演一出好戏。

    等演戏演真了,就该让苏晚晚付出代价了。

    午饭后,乔星月就和谢中铭还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一起去山上采药。

    傍晚时分,天边落霞染着整个团结大队。

    谢中铭和谢中毅,抬着满身是血的谢中杰下了山,后面跟着神色沮丧的沈丽萍和孙秀秀还有乔星月。

    村口坐在古井边的乡亲们有的纳着鞋底,有的搓着麻绳,见到这个样子纷纷围上去。

    王婆子关切地问,“乔大夫,这,这是咋了?”

    乔星月停下来,叹了一口气说,“村卫生所说没有退烧药了,我们只能上山自己采,可我们在山上遇着老虎,逃跑的时候,我二哥被老虎咬伤了。”

    “伤这么重啊?”

    “王大娘,先不说了,我得去一趟村卫生所。”

    乔星月和孙秀秀去村卫生所求药求医药器材的时候,那邓大夫直接说:

    “乔星月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之前从你那里收回来的缝针的医药工具,都被县卫生院收回去了。”

    “你也知道,那些医药工具要定期更换新的,你之前那批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缝针器械没有,你要的药也没有,我也爱莫能助呀。”

    乔星月装作气愤的样子,“邓大夫,不是没有了,是苏晚晚吩咐过你不给我们吧?”

    邓大夫笑了笑,喝口杯里的茶,才慢悠悠抬头说,“乔星月同志,你说这话,我可以举报你随意编排干部,故意造谣。”

    乔星月沉沉叹口气,满脸黑沉沉道,“行,我去找苏晚晚。”

    此刻的苏晚晚,正在大队公社的自留地挖着蔬菜。

    有公社社员经过,说,“苏队长,亲自挖菜呢。”

    苏晚晚停下来,握着锄头说,“是呢,我爹教过我,啥事都要亲力亲为。”

    这时,乔星月走过去,看着苏晚晚,“苏晚晚,找你有事。”

    “啥事,说吧。”苏晚晚料定了,今天乔星月肯定是来求她的。

    “这里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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