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枕戈的疑惑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多日不见逆子的魏崇山一把就拽过了魏枕戈,去到一旁开始教训。
於肃的目光在魏枕戈身上的贵重长袍停了几息时间,随後迈步朝人群走去。
「说不给住就不给住?你们还要不要脸?」
「入你娘!当初你们储家收租子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模样!」
「镇守!咱就不搬!看他们能怎麽样!」
黑米镇的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
队伍最前方站着秋镇守,其身旁也站满了黑米镇的异人,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虽然知晓己方实力不比来者,可输人不输阵的道理放在何处都通用。
不远处拱桥上,静静站着储家家主储山。
储山年岁四十上下,留着两撇八字胡,细长眼,此刻正拢着手臂,笑眯眯的看着群情激荡的黑米镇之人其身後人影不多,只得八、九人,但单凭那储山的九炼实力,便足以威压黑米镇。
储山抖了抖袖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算盘,打了打算盘後,完全不搭理黑米镇镇民们的叫嚣,朝着秋镇守拱手道:「我们储家也不环良心,不役愿意将租金如数奉还,如果秋老介怀的话,储某甚至还可多付一成租金,不过今夜之前,还是请秋老带着人另找良木而栖吧。」
许是多次的磨难,让秋镇守少了几分暴躁之心。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擡头看了看天。
天色将至傍晚,黑米镇这麽多人,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哪里找得到可容纳这麽多人的大荷叶?
对方此举与当初的付尧如出一辙,只是吃相比付尧难看的多。
一旁的珍夫人此刻也忧心忡忡招过珍慧,凑在珍慧耳边说着话,似在叮嘱着什麽。
「於药师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发现了平静走来的於肃,不由发出欢呼,无数双眼睛都朝後方看去。
见到於肃的到来,黑米镇围拢着的人群散开一条通道,於肃也得以走到队伍前方,周边黑米镇的怒骂声也小了许多。
秋镇守和珍夫人也让开了身位,让於肃来到黑米镇队伍的最前方。
见到黑米镇真正的主事者後,储山微微有些愣神,他也没想到这窟下来的人,居然是让个半大娃娃出来主持大局。
储山定睛往走出的少年看去。
少年身着灰色袍子,黑布鞋,头发束在脑後,用一根青铜树枝当做发簪固定,小腿也用布条束着,双手处的衣袖挽到手肘,显得干分利落。
单从外表看,储山感觉这清秀少年没有任何出挑处,若是真要说一处优点的话,那便是少年的眼睛似如幽潭,不仅微微发亮,其内还透着股静气。
储山宽袖中缩着的右手,已经握住了一块玉壁,玉壁并没有传出热量,说明对方不是全人,此点让储山更添了几分戒心。
「这位小兄弟,不是储某想为难你们,而是有人也要租住这里的地界,不过若是能请贵镇的全人能带人出把力话,别说租金,这片荷叶也可以送给贵镇。」
储山朝着於肃说着话,於肃脚步不停,直接脱离了黑米镇的队伍,站定在拱桥下,擡头平静朝储山看去。
周遭黑米镇的叫骂声彻底停歇,无数双眼睛看着站在前方的於肃。
「储家如此行事,不怕开罪了付家?」於肃没理会储山的利诱威逼,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看样子,小兄弟是个明白人,储某也就不说场面话了。」
储山观察着黑米镇众人的反应,察觉出面前的少年,好似比那姓秋的老不死更得人心。
这让储山心中更显吃惊,但依旧面上不显,同时也完全没有看低於肃的意思,从拱桥上走下道:「付尧的面子,又不是付家的面子,如今付尧背後的主子在付家不好过,所以小兄弟也就别想拿付家来压人了。」
「倒也难怪,如果没有这一层缘由,你们也不敢上门。」於肃点了点头,好似将自己摘出黑米镇的身份,面上没有一丝愤怒:「既然如此的话,阁下就开天窗说亮话吧,想让黑米镇的人替储家去送死,好歹也要说清楚个中危险吧?」
於肃的言语颇为直白,让储山目中闪过几丝好奇。
「听这意思,小兄弟知道的可不少啊...
97
储山眯起眼睛,莲屋坞不像窟下那般简单,看着面前所知许多的少年,储山一时半会完全摸不透於肃底细。
斟酌一番後,储山看了看不远处的黑米镇生人,於肃立刻会意,朝後摆了摆手,秋镇守带着黑米镇的人往後退了一段距离,创造出了两人私下交流的机会。
储山朝着於肃拱了拱手,因为不知於肃的深浅,让他态度好了许多,没有刚来时的强硬:「小兄弟,不是我储家非要如此,我储家也是迫不得已,既然小兄弟已经知道内情,那储某在藏着掖着的确实也不像话,如果黑米镇的两个全人,可以代替储家参与方士赌局的话,小兄弟可以提出你想要的价码,咱们商量着来?」
储家不比付家,背後没有直系方士撑腰,只能算是一位方士诸多下属势力之一,在这莲屋坞「隐萍泊」区域可以嚣张,但不敢过度嚣张。
储山态度的缓和,让於肃面上也多出丝丝笑意。
先不谈如何应对储家的危机,於肃当前只想虚与委蛇,从储山口中套出方士赌局的详细信息。
连储家这等本土势力也要寻外人替死,足以说明这赌局的危险。
於肃拱手,面上笑道:「好说好说,我们黑米镇也受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为了有个长远的落脚地,只需阁下价码合适都可以谈,但方士赌局的消息,小子也只听了个大概,不知其中到底是个什麽章程..
「」
「於哥莫怕!我来助你!」
於肃话至一半,身後突传来一声暴喝,彻底打破刚刚缓和的关系。
只见魏枕戈脱离魏崇山的拉扯,一边口中大吼,一边纵身快步前冲去。
魏枕戈这一冲,黑米镇诸多镇民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不愿让自家人吃亏,皆叫喊着往拱桥冲来!
一时间,有着魏枕戈挑头,群情激奋下,便连秋镇守也没能拦下黑米镇的人群,一场混战好似在所难免。
「尔等当真想要鱼死网破?」
黑米镇人数众多,储山退回了储家队伍,朝着冲来的黑米镇大喝一声,後又看向於肃冷声道:「小兄弟,储某不想杀人!」
「你杀一个试试!」
魏枕戈奔至於肃身旁,一抖衣袍,指着储山鼻子道:「来,你爷爷就站这,来动手啊!」
「小辈找死!」
储山虽忌惮於肃的不知名背景,可到底是九炼全人,自是忍不了让个异人小辈指着鼻子辱骂。
唰!
红光大放!
眨眼时间,储山身上的罩体红光已铺天盖地朝魏枕戈扑来,身影也随之闪到魏枕戈身前,当头一巴掌拍下!
「枕戈!!」
後方魏崇山发出暴吼,但距离尚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九炼全人储山身影出现在魏枕戈身前。
九炼全人的罩体红光浓郁至极,将拱桥区域完全遮蔽,光芒同时刺的黑米镇大部分人都下意识脚步一缓,唯独只有秋镇守和珍夫人同样散出红光往前冲去。
看着那团浓郁的红光,在场众人谁也没料到巍枕戈竟会这般大胆!
轰隆!
气浪从拱桥处的浓郁红光中散出,大地也随之一颤!
「这、这是罩体红光?肃儿也是全人?」
冲在最前方的秋镇守脚步一缓,老迈的脸上多了几分震惊。
灰尘渐渐消散,供桥处的红光总算不再刺眼,只因场间又多了一团同样的红光,正与那储山抗衡着。
只见於肃站定魏枕戈身旁,身上同样散出了罩体红光。
他的罩体红光带着丝丝乳白色,虽然在储山面前稍显颓势,但一时半会倒也成功护住了一旁的魏枕戈。
至于于肃身旁的魏枕戈,身上则多了一层碎裂大半的沙壳,底下也露出部分破碎了的青铜藤蔓。
短短交手间,於肃先是用罩体红光勉强占据一方天地,後用「泥偶」、「铜躯」两道宝术护住魏枕戈身躯,这才算保下魏枕戈的小命。
「小兄弟果不是常人呐。」
储山站定在魏枕戈身前几步,其体内散出的红光如涛涛江水,携着大势往前扑杀。
「明明是窟下来的人,这年岁便修到八炼境界,罩体红光甚至能抗衡九炼全人,着实是底蕴深厚!」
说话间,储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面色微白的於肃身上,倒是将刚刚口吐狂言的魏枕戈彻底忽略。
「於哥,帮我把宝术解了!」魏枕戈的声音从青铜藤蔓包裹着的躯壳中沉闷传出:「娘的,还是大意了,九炼全人的速度怎麽这麽快?於哥快快解了宝术,我敢骂这狗入的,自然有底气!」
「小辈还想找死!」
储山脸色更冷,忍不住又往前迈了半步!
於肃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念头一动,先解了魏枕戈身上的宝术。
魏枕戈也算於肃的老相识,今日的魏枕戈勇猛过人,实则不符合常理,确实不像是没有底牌的样子,。
挣脱青铜藤蔓的保护,魏枕戈呼出口长气,朝着於肃感叹道:「不愧是於哥,不吭不响就修到了全人境界,不过接下去就让我魏枕戈来吧!」
魏枕戈往前半步,一边朝怀中摸去,一边大声朝储山问道:「老贼!可认识付家二少?」
「付家哪里来的二少?」储山呵呵冷笑,根本懒得回应魏枕戈这条疯狗。
储家後方有个懂眼色的走上前来,替着家主储山开口道:「好个嘴毒的小辈,你说的是付尧背後的主子付大少吧?若你是想拿他来压我储家,倒是打个空算盘!
也不怕告诉你,如今付家富泽方士」已不宠爱付大少,转头对另一名妾室所出的..
「」
说到此处,储家这人好似察觉到了什麽,不由愣在了原地,回头看向脸色大变的储山。
「哈哈哈,看看这牌子罢!」
魏枕戈朝储山扔去一方玉牌,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尔等也不去打听打听!吾乃魏枕戈,现为付家二少爷座下第一狗腿!今日魏某狗仗人势,何人敢伤我於哥?何人敢伤我父老乡亲!」
魏枕戈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明明说的不是什麽好话,但听起来更似某种豪情壮志一般,只叫人心神大震!
「这...这逆子...
」
魏崇山只觉脸皮通红,一张黑脸烧成火炭,然而魏母吴氏却挤出人群给魏枕戈拍手叫好!
黑米镇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拍手叫好,庆幸魏枕戈帮着解除危机,还是应该掩面不言。
毕竟半个时辰前,付家还是黑米镇大敌,现在看样子,付家却是成了黑米镇的....靠山??
别说黑米镇的众多镇民,便连於肃心头也不免嘀咕这魏枕戈不闹出动静还好,转头就又在背後弄出个大的,成功搭上了付家内部的关系。
结合之前魏枕戈的「卖父求荣」,於肃感觉魏枕戈或许真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才能。
起码走起歪门邪道来,魏枕戈必然是个好手!
储山手中拿着魏枕戈扔去的玉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多遍,确认此物正是付家子弟的身份证明後,一时间也被打的措手不及,不知如何言语。
「老贼!方才你想杀谁??来啊,你爷爷就在这,怎麽不敢动了?
嘿!面红脖子粗作甚?火气着实不小嘛!要不要我传个信,把付家的三十位供奉请来,和你轮流过过手?」
魏枕戈步步紧逼,将小人得志的嘴脸发挥到了极致。
他抓着储山翻来覆去骂了多遍,直将那九炼全人境界的储山骂的面红耳赤,缩在袖中的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行了。」於肃看着那储山身上的红光起伏不定,将身旁骂了许久的魏枕戈拉住:「过犹不及,正好我也有事要问。
魏枕戈还算聪明,也知晓过犹不及的道理,索性不在只找着储山骂,而是找上了储家刚刚说话之人辱骂着。
储山朝於肃递来个感激的眼神,随即被於肃请到一旁。
片刻後,储家众人狼狈离去,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赔偿。
於肃看着储山的背影,心中思索着方士赌局的内情。
难怪储家不惜代价都想找人代替出面,方士的赌局果然不同凡响,其中居然牵扯到了一位死去方士的遗景..
不待於肃多想,魏枕戈又凑了上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於哥,我今天回来也有要紧事和你商议,我们镇子能不能出个全人修行者,去帮那付二少站站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