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湖岛周边的数百米内和数百米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更远处的船只,依然在湖上正常航行,而靠近湖岛的湖面,连翻腾的水花都被凝固在了半空,好似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定住了。
至於岛上————
就更加不用说了。
不论是紫花执事等帮中老人,还是实力最弱、资历最浅的赤花执事,以及那些巡逻的普通帮众,全被无形气机压得动弹不得,连呼吸声音都极其轻微。
姜景年白衣飘飞,踏浪而行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几个呼吸之间,便横跨了百米距离。
不过在他即将踏水上岸的时候,湖岛中心处的位置,传来一道狰狞的虎啸声。
吼!
随着这道虎啸远远扩散传开,四周流动的月华被撕裂一道口子,岛上山林震动,飞鸟尽出,走兽乱窜,水鱼潜底,以及所有刚才被压得停滞的人,都是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功夫。
那些人的惊恐情绪还没来得及缓和,就有一道老迈声音响起,「阁下好歹是一方豪杰天骄,不告而来,如此行径,是否有些无礼了?!」
病恹恹的韩罗身形从山林间起落,裹挟着汹涌的煞气之风。
煞风之中,腥臭无比,好似某个巨兽在流着恶臭的涎水。
云从龙。
风从虎。
韩罗龙行虎步之间,自有恶气煞风伴随,并且很快汇聚,穿破山林,卷碎泥石,化作一道狰狞凶恶的三眼黑虎虚影。
黑虎虚影迎风便长,黑气涌动,甫一出现也就寻常老虎大小,等到了湖岛边缘处,已经膨胀了十倍不止,遮蔽了小半边天空,黑影之中,煞气恶风疯狂卷动。
宗师大势【风煞虎】。
庞大的黑虎的胸口处,托举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盘踞在黑虎之上的韩罗,看着远处完全不接话,只顾着往岛上建筑靠近的俊美公子哥,脸色愈发阴沉起来,「阁下既然要做那恶客,那老头子我也只能出手自保了。」
「得罪了!」
吼!
巨大黑虎犹如实质的巨大利爪,往下狠狠压去。
模样好似病虎一般的韩罗,同样身形飘飞,一掌按下。
掌未完全落下。
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就已凭空凹陷了一片,上边的草叶灌木破碎,泥土碎石不断震颤、漂浮,坚硬的石地一寸寸地瓦解开来。
凹陷的地坑里,唯独一人没有丝毫动摇。
即使地面往下塌陷了两三米,他依然是踩在之前的地面高度上,呈现出一种十分自然的悬空状态。
姜景年感受到恶风扑面而来,依然是面色不改,笑意盈盈,「来的好。」
右手握拳,猛地向上抬起,直接与病虎韩罗狠狠地对撞到了一起。
拳掌相交。
仅仅一瞬间,满天都是拳影、掌影浮现。
周遭各种幻象残影纷呈而至。
其中有恶虎扑袭,有狂虎横拦,有寒花簌簌,有月炎游走。
轰!
轰隆!
一层层气浪往四周扩散开来,使得整个湖岛都在不断震颤摇晃着,犹如地龙翻身般,给周遭一切,带来了难以想像的破坏。
庞大的黑虎虚影炸散半边,跟跄着後退。
旋即滚动的恶风倒卷而回,略带佝偻的身影踩在地面上,不断後退。
每一步。
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和沉闷的碰撞声。
「老帮主!」
「韩老哥?!」
「义父!」
这个时候,从岛上主建筑里冲出来了诸多身影,其中二大爷濮兴的背後,浮现出一尊磐石虚影,双手发力,扶住了连连後退的韩罗。
「老韩,没事吧?」
濮兴感受着双手传来的恐怖巨力,以及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意,不由地暗暗发力,手上犹如黄土覆盖,犹如黄泥水般流动,稳稳卸掉了这层隔空而来的余波。
察觉到这一点後,这位二大爷的嘴里,就好似含了一枚苦瓜,莫名的有些苦涩起来。
「没事,死不了。」
病虎韩罗一把推开了身旁的濮兴,只觉得喉咙里有滚烫的灼热液体在翻涌,恨不得将其大口吐出。
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露怯就代表着後续事宜如山倾倒,所以还是强压下了喉咙里的月炎灼血,用力吞咽下去,任由那种钝刀子割肉的阵痛,在腹部蔓延扩散。
姜景年一拳击退了凶神恶煞的病虎韩罗,感受着手臂、肩头的刀切疼痛,稍稍後退了一步,「韩老帮主,实力不错啊!传闻你当年踏足真罡三重天的时候,根基有损,不得寸进。」
「今日看来,你距离木德路尽,也不算远了。」
别看病虎韩罗煞气冲天,虎步之间,都是恶风伴身,似是和不擅长杀伐战斗的木德宗师,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实际上,这是对於阴阳五行道路的错觉和刻板印象。
水德之中,既有润万物的治癒之道,也有覆众生的阴刑之杀。
就算是一向在世人眼里,代表锋锐、杀伐、兵戎的金德道路,其实也有主打炼器、冶炼,甚至辅助的武学和宗师之路。
虽然这种是极少数。
但少,不代表没有。
病虎韩罗,就属於木德之中的阴煞之木,胁生恶风,脚生脓煞,张口一吐,就是腐木凋零之气。若是弱者对上,基本上是骨肉尽被吹得凋落消散,手段堪称恐怖。
不过这点恶风煞气,在姜景年面前,不过尔尔。
能造成些不适。
但也仅此而已。
姜景年高高在上的点评姿态,让韩罗本就沉重的面色,更加阴郁,至於其他几个宗师,即使是脾气最暴躁的三大爷严大尝,都没有立即出声。
而潘尚堂等三内堂堂主,这个时候都是面露惊怒之色,浑身颤抖,既是被气的,又是被惊的。
姜景年和义父交手,义父居然落入了下风。
「而且看上去差距还不小————」
潘尚堂想到刚才震撼的一幕,就有些痛苦地半阖眼帘,不想让眼中的情绪进发出来。
这麽多年来。
一手将洪帮推上巅峰的义父,对於他而言就是天,是武功盖世的象徵。
而现在————
义父很可能不敌姜景年这个後生晚辈。
而最让潘尚堂心中矛盾的,则是姜景年去年大闹雪门大剧院,他那时忙着准备和童少宣对擂,所以在听到陈棠的汇报时,还没怎麽放在心上。
当初剑试两东地区的同辈大敌,虽勉强晋了宗师,但却逐渐销声匿迹,连带着悬山剑派都已覆灭。
而姜景年,这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後起之秀,如今高歌猛进,超过自己,超过童少宣,超过前些年风头无量的谢山海、徐天心,一路横击诸多强敌,脱劫而出,硬生生走到
了今天这个地步。
「听闻临安魔灾之後,童少宣下落不明。」
而谢山海更是失踪数月,至於徐家的仙葩徐天心,在城寨之变,钱柳分徐的时候,就已逃离宁城,芳踪缥缈。
我————虽然武功比去年要更进一步,距离踏足宗师之路不远,情况比他们三人都好,但面对姜景年,已没有动手的勇气了。
此时此刻,潘尚堂回顾往事种种,只觉得心气都有些散了。
韩罗不知道自己义子的想法,因为现在的他,面对姜景年带来的沉重压力,根本顾忌不上这些。
他只是紧紧盯着远处的姜景年,目光凝重,「姜道主,我的确老了,跟不上时代,自然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的盖世武功。不过,就算是破船,也有三斤钉————」
这话隐隐带着几分威胁。
就是病虎虽老,但尚能鱼死网破。
即便打不过姜景年,照样能去寻山云流派、柳家、钱家等势力的麻烦。
「韩老帮主人老,心气倒是不老,动辄就是要鱼死网破,倒是有我去年的几分风采,我对此很是欣赏。」
姜景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从之前的儒雅,到现在的傲然,「可惜今时不同往日,鱼会死,网必不会破。倘若不信的话,韩老帮主还有诸位,现在尽管动手————」
他说话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让人觉得刺耳。
明明大家都是一代宗师。
且他们论资历、年龄,都算得上本地有名的老前辈,怎麽姜景年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如此的倒反天罡,一副老前辈看小友的姿态?
这对吗?
就算是地煞榜宗师,也不至於如此狂悖吧?
脾气本就最火爆的严大尝,本来之前还在压抑本能,听到这番话,彻底忍不住了,当即爆发出来,「韩大哥,此子都这样咄咄逼人了,我等乾脆和他拼了!」
「地煞榜上注名又如何?他只有一人,如此托大,我们六人合力,催动岛上大阵,未必打不过他!」
六位宗师合力,再加上这是总舵所在地,整个岛屿本身也是一个大型仪轨,催动之下,客场作战的地煞榜宗师,也必然讨不了什麽好处。
正常来说,的确如同严大尝所想。
一位接近路尽的真罡三重天,带上多位真罡二重天的宗师阵容,放在荒郊野外,众人合击之下,也能和地煞榜上的宗师分庭抗礼。
更别提现在所处之地,乃是洪帮老巢。
单独一个地煞榜排名第四五十名次的宗师,在没有其他宗师帮助的情况下,立即就会被大型仪轨压制、干扰,一身实力在短时间内,会削弱到寻常路尽宗师的地步。
这样打起来的话,还真难说胜负如何。
然而————
在场六位宗师,有两位都在姜景年的特性斩杀线内,洪帮最强的病虎韩罗赫然就在其中。
也就是说,双方一旦真的撕破脸,立马就是瞬间减员两位宗师,然後三位真罡二重天,一位真罡一重天,面对姜景年这麽一位地煞榜宗师。
就算有着仪轨大阵加持,洪帮最终依然无法摆脱伤亡惨烈的结果。
看着双方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青、白二虎对视一眼,立马跳出来和稀泥,「严老哥,如今姜道主已是东江州盟主,我等都是本地的江湖势力,怎麽能与盟主为敌呢?」
之前姜景年带人大闹南浦滩。
方力那些人吼的几嗓子,基本上已在本地大势力间传开了。
之前洪帮高层讨论的时候,还觉得姜景年狼子野心,竟敢妄称盟主。
现在见到对方武功如此恐怖,竟连韩老帮主都不是对手,青、白二虎立马熄了动手心思。
身为帮派里供奉,拿钱打弱者可以,平日里守守家镇镇场子也没问题,但是要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一个年轻到不可思议,且浑身上下透着古怪的地煞榜强者。
那还是算了吧!
就算侥幸赢了,在场六人,又能剩下几个?
这个总舵岛屿,事後还会存在吗?
代价太高昂了,高昂到有些支付不起。
白虎按着严大尝的肩膀,青虎则是向前几步,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姜盟主,我等帮派武者,都是不打不相识,韩老哥刚出关没多久,可能有些技痒,并非是想和你分个高下生死。」
「要不往里边请,我等扫榻相迎,好茶好酒侍候!」
他赔笑之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韩罗,暗暗使了个眼色。
姜景年武功的确高深莫测,但我也有底牌,未必不能打————
只是,病虎韩罗念及此处,左手臂内侧,就隐隐有些发烫。
这个位置。
是他生下来就有的一块红色胎记,也被他称之为病眼。
每当这个病眼发烫的时候,就算是劫数迷眼、霉运缠身,他也能从五蕴皆迷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这麽多年来,能趋吉避凶,规避生死杀劫,没少靠这个病眼的帮助。
不好!病眼烫得如此厉害,若和姜景年动手,我必死无疑!」
察觉到这一点後,韩罗在心中吼道,主场作战,又有底牌,还有诸位弟兄在侧,这都不是姜景年的对手,难不成此人的武功还有藏拙,不止是地煞榜四十三?而是前十!?」
只有地煞榜前十,传闻触碰到【天数】边缘的小武圣,才能让他在自家地盘上,有着如此大的危机感。
仅仅电光石火之间。
韩罗就做下了决定,他身上萦绕的煞气、恶风尽消,整个人又重新佝偻了下来,且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病恹恹的,「姜盟主,刚才是老头子孟浪了,洪帮准备了一份厚礼,用作赔罪,还望盟主不要介怀。」
如此快的称呼转变。
连原本还在使眼色的青白二虎,都有些愣住了。
韩老哥平日里的确是病恹恹的,但在大事上边,特别是外敌来袭的时候,那都是刚猛凶恶的。
刚才的情况,就已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然而现在。
居然服软得这麽快?
难不成刚才,真的被姜景年打伤了?
本来还有些愤愤不平的严大尝,看到韩罗的变化,也是皱起了眉头,确认对方不似作伪之後,狠狠地打开白虎的手掌,冷哼几声,「我旧伤未愈,回去养伤了,就先失陪
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走了一个脾气火爆的严大爷,基本上就代表着洪帮打不起来了。
至於姜景年。
他目光流转,站在原地略加犹豫,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劳烦韩老帮主带路了。」
洪帮是手下遍布最广的本地势力,也是东江州最大的墙头草。
上策是收服。
中策是让洪帮割肉放血,让其在对抗东水军的过程里出大力气。
下策,则是以雷霆手段覆灭这些洪帮高层,掠夺部分留在本地的资粮、产业。
上策、中策不用多说。
对於现在岌岌可危的东江州而言,洪帮的意义十分重大。
下策的话,洪帮势力网络遍布南方各州域的性质,就注定了清理掉这些高层,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接手整个洪帮。
帮内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必然会四分五裂,化作诸多大小不一的帮派。
且其中大部分,都会就地投靠当地的势力。
权衡利弊下。
此时韩罗在威慑下服软,姜景年就没有选择无脑杀杀杀。
毕竟一个如此老迈的武道宗师,就算即将推开天人之门,也能在其进入其中的前一秒,被他用老头乐特性秒杀之。
在现阶段,韩罗活着给我办事,比死掉的韩罗用处要大得多。
当然,还是得看这些家伙识不识相了。
看着走在前边带路的佝偻老者,姜景年念头飞快地转动着。
对於现在的他而言,选择还有很多。
然而对於洪帮来说,就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岛上,主建筑群。
清湖厅。
古色古香的会客大厅之中,姜景年被病虎韩罗请到了上座,洪帮几位宗师陪坐,潘尚堂等三位堂主,则是站在两侧。
四周美婢如云,在一个高挑妩媚的蓝裙女子的带领下,给众人端茶倒水。
「姜少侠,小心烫。」
蓝裙女子温声细语,素手弄巧,俯身给姜景年泡茶斟茶,领口处的白皙显露无疑。
茶叶好似各色的锦鲤小鱼,在茶盏里来回游弋,然而随着清色的滚水浇灌而落,这些名贵茶叶都纷纷失了神异,逐渐融化在其中,化作一碗带着滋补药力的茶水。
「这位是我最小的义女,尚湛儿,她云英未嫁,又是内气高手。倘若是姜盟主喜欢的话,湛儿可以去山云流派给你当个贴身婢女。」
看到姜景年在那欣赏风景,韩罗咳嗽了几声,露出和善的笑意。
如果这位少年宗师,真如坊间传闻那般,见到美人就收,对於他来说,反而是一等一的大好事。
尚湛儿听到这话,咬了咬樱桃唇瓣,俏脸上浮起两团绯红,哑着声音唤着,「义父,这怎麽可以————」
不论她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反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含羞带怯,眼里水汪汪的,透着几分恼怒。
「咳咳!」
韩罗又咳嗽了几声,才笑道:「湛儿,你小时候总说要嫁大豪杰大英雄,转眼间都二十五六了,成了大姑娘,现在真来了个盖世豪杰,你却不知道争取?」
」
尚湛儿面色羞红,没有接话,她长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偏过天鹅般的修长脖颈,不敢看面前的俊美公子哥。
面对如此可餐秀色,姜景年只是缓缓地收回目光,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没拒绝也没接受,「再说吧!」
他现在何等身份,何等地位?
早非当初的吴下阿蒙,小小车夫。
要是真如传闻之中的贪花好色,任他挑选的女人,都能从池云崖一路排到米加仑王国了。
尚湛儿听到姜景年没直接答应,心中有些复杂情绪泛起,夹着几分失落,她泡完茶之後,便乖巧告退。
韩罗察觉到姜景年的表情,明白对方看重的不是女人,於是屏退了众多婢女之後,又对着外边拍了拍手掌。
啪。
啪。
随着掌声落下,外边走来十几个紫花、青花执事,肩上扛着大箱子。
面对坐在上边的诸多宗师。
这些执事都是眉眼低垂,根本不敢抬头。
即使是资历最老的紫花执事,也只是放下大箱子後,上前几步,鞠躬行礼,声音透着说不出来的恭敬,「帮主,东西都在这了。」
「好,都下去吧。」
韩罗点了点头。
执事们鱼贯而出。
随後韩罗看了眼四大爷冯七。
「我来为姜盟主开箱子。」
冯七点了点头,然後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下边的空处,一一打开摆放好的大箱子。
总共七口大箱子,里边装满了各类资粮。
有高纯度的秘银,有珍贵的浓缩黑石,有道华、罡煞,有效果恐怖的大药、宝药,有功能性的古董秘宝,还有一口箱子里,摆着一件下品道兵玄刃,并非什麽兵器,而是一件闪烁光焰的黑色宝甲。
宝甲虽只是下品。
但价值和稀有程度上,比起一般的中品道兵武器要高不少。
就算是肉身强大的横炼宗师,照样有大用。
因为这种宝甲,一般都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增补防护能力。
当然。
对於路尽宗师而言,只要不是上品道兵,中、下品道兵的增幅提升都有限。
不过身着宝甲,依然比不穿强,能提升一成算一成。
韩罗喝了一口茶,咳嗽了几声後,低声说道:「姜盟主,不知道这些赔礼,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我洪帮宝库,可尽数对盟主敞开。」
他现在一字不提陈棠的事情。
只是不停的送礼,先把关系稳定下来再说。
等礼数到位了。
其他一切,才有商谈的余地。
「宝甲不错。」
「另外这个,还有那几件,这些东西可以留下,其他东西,我不喜欢。」
姜景年起身,走到大箱子旁边,挨个查看其中的东西。
片刻後,他只从中挑出十几件东西,其他的什麽秘银、黑石,一概不要。
这是真的要去我洪帮宝库搜刮啊!
韩罗听出姜景年的潜台词,内心简直在滴血。
不过摸了摸还有余温的病眼位置,又暗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技不如人,只当是花钱消灾了。
姜景年太过强大,太过年轻,也太过诡异,不可得罪。
洪帮能在他手里长袖善舞,行事准则就是在不可力敌的强者面前,选择和解、合作,而非对抗到底。
他们大出血之後,这位两东地区风头无两的姜道主,应该就会消停一些,不再追究洪帮的那些事情了。
之後和东水卢家的暗线,在形势不明朗之前,也只能尽数断了。
此一时,彼一时。
姜景年未展露地煞榜战力之前,洪帮的确和东水卢家有些联络,虽然没有直接倒向东水州,但也没有多大的抵抗意志。
反正对於不称霸的洪帮而言,不论谁占据了东江州,那都是朋友,而非敌人。
然而现在情况不同。
姜景年武功盖世又极其妖孽,手段狠辣果决,并且给他带来了致命的威慑。
这样的人当了东江州盟主,有种承运而生的味道,两东地区之後会如何走势,还真说不准。
半个时辰後。
姜景年从洪帮的地下甬道走出,手里握着一枚犹如眼球的菱形结晶,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没想到你们洪帮,竟有如此好东西,看来我并没有白来一趟啊!」
这。
就是他寻找的月相特质之物。
没想到还没去江右州搜刮,就在洪帮的宝库里发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物乃是西洋舶来品,传闻是西洋黄金时代的王室装饰品,名为卡诺之眼,虽是一件古董,但并没有什麽神异之地。」
韩罗在旁边仔细看了眼这东西,没发现有遗漏的神奇之处,不由地陪笑着,「不过既然盟主喜欢,便是此物的荣幸。」
他在带对方进去之前。
还以为这次洪帮要大出血一番。
没想到实际上,这位年轻的姜盟主,对各类东西挑挑拣拣,却不以物品价值本身来看,似乎只要顺眼的,就算价值较低,也同样会被带走。
如此下来。
这些赔礼的价值,还没有那几口大箱子里的浓缩黑石珍贵。
然而。
姜景年下一句话。
直接让韩罗呆立当场。
「韩帮主,我观你们洪帮底蕴深厚,豪富非常,不知可否借贷一番?」
「实不相瞒,最近抗击东水联军,一番厮杀下来,各类资粮用的差不多了,手头有点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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