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由他发泄完怒火,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不过刚才老板娘肯定已经给郑新强报信了,我们这次算是跟他撕破脸了,会不会有麻烦?”
郑浩南大手一挥,刚想开口放话,兜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死死皱起,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我余光瞥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郑浩南盯着号码,语气冷冽:“说曹操曹操到。”
“郑新强?”我问。
郑浩南点了点头,一旁的女孩听见这个名字,身体瞬间狠狠哆嗦了一下,像一只受惊至极的小鹌鹑,浑身止不住发抖。
下一秒,他直接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打电话干什么?”郑浩南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电话那头,传来郑新强一贯温和儒雅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回村里,从我店里带走了一个姑娘?”
郑浩南冷笑一声,丝毫不惯着:“你消息倒是够快。没错,人是我带走的,有问题?”
郑新强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郑浩南嗤笑出声,“我在村里看上一个姑娘,带走玩玩,还需要提前跟你郑大老板报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郑新强带着冷意的声音:“那个女孩,是我安排在那边的。”
“哦?”
郑浩南故意拖长语调,装出一副刚知情的无所谓模样。
“原来是你的人啊?那又怎么样?我今天就是看上她了,把人带走,有什么问题?”
听筒里郑新强的声音彻底冷厉下来,带着威胁:
“郑浩南,别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心思。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想着跟我斗。你还太嫩,我想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郑浩南脸色骤然一沉,寸步不让:“那你倒是说说,我想干什么?”
“呵。”
郑新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语气里满是鄙夷:“你把这女孩带走,无非就是想借着她的嘴,到父亲面前揭我的底。”
“但你觉得,以父亲现在对我的信任,他会信你这个成天胡闹的少爷,还是信一个来路不明,混迹灰色场所的外人?”
这番话,字字诛心。
其实没错,郑庆山先入为主,早就认定郑新强稳重能干前途可期。
反观郑浩南在他眼里就是顽劣叛逆,不成气候。
真要是对峙起来,非但扳不倒郑新强,反而会让郑浩南在郑庆山心里的印象更差。
不得不说,郑新强确实是个很有脑子的人。
郑浩南压根不吃他这套阴阳怪气,直接怼了回去:“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跟你这种满肚子坏水的人不一样,我从来不玩这些阴私伎俩。”
电话那头的郑新强似乎懒得再多费口舌,语气淡漠:“随便你怎么说。话我已经给你撂这儿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听筒里直接传来“嘟”的一声,电话被果断挂断。
“操!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郑浩南狠狠将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咬牙怒骂:“早晚老子把你这龟儿子的假面具彻底撕碎,让所有人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发泄完心头怒火,他迅速收敛满身戾气,转头看向后排依旧惶恐的女孩。
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轻声安抚道:“别怕,电话打完了,这事翻篇了,没人能再欺负你。”
女孩眼眶通红,连忙低头连连道谢:“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郑浩南随意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我,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阿野,说实话,你突然把她从里面带出来,是不是打算让她出面指证郑新强?”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郑新强刚才说的是实话,郑庆山不会信你,更不会信这个女孩。贸然出面,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这是……单纯想救她?”郑浩南满脸不解。
我点头道:“换做是你,你救不救?”
“救!必须救!”郑浩南毫不犹豫。
我很清楚,救下这个女孩,大概率会得罪郑新强,凭空惹上一堆麻烦。
但既然打定主意要趟这浑水,就没必要畏手畏脚,怕这怕那。
而且我救她,从来不是单纯的心软。
这女孩亲身经历过郑新强最阴暗,最龌龊的一面,是为数不多能直击他软肋的人。
对我后续的计划,有着极大的用处。
短暂沉默后,郑浩南再次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走?回去,还是继续转转?”
“我想再逛逛,多了解一下这个村子的情况。”
“行,听你的。”
郑浩南点了点头,当即发动车子,缓缓朝前行驶。
我透过车窗,再次扫视沿途的景象。
宽阔平整的四车道柏油路,一排排崭新气派的小洋楼,干净规整的路灯行道树,还有广场上那尊被全村人供奉敬仰的郑新强石像。
一切看起来光鲜亮丽,欣欣向荣,宛如一方富庶净土。
可越是光鲜,我越觉得讽刺刺骨。
华丽光鲜的外壳之下,包裹的是最腐烂,最肮脏的人心。
郑新强靠着改造村落,造福乡里的人设镀金上位,踩着无数人的血泪与苦难,铺就自己的通天大道。
把一整个村子,变成了他敛财固权,为所欲为的私人王国。
郑浩南一边开车,一边愤怒的说道:
“郑新强这杂碎,不除掉他,真的天理难容!”
“表面大公无私造福乡邻,背地里却搭建黑色产业链,赌厅、黑店遍地开花,靠着压榨外人作恶敛财,收买村民人心。”
“郑庆山还以为他捡了个能干的好接班人,简直是养虎为患!他根本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饿狼!”
我靠在座椅上,默然不语,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后续计划。
今天这一趟进村,我算是摸清了郑新强的底牌和阴暗面。
对付这种城府极深,擅长伪装,根基稳固的人,硬碰硬是最蠢的做法。
必须沉住气慢慢来,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必杀。
至少现在,他还不知道我准备弄他,我就有时间去掌握他的一些情况。
车子一路前行,穿过村内主干道,越逛越让我心惊。
这哪里像一个村子,分明就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县城了。
商铺林立、娱乐场所齐全,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就在这时,路边一栋亮眼的门店映入眼帘,我瞬间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