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
他花了整整五天，才把这些人重新收拢起来。
“丢人。”
李亨就吐出了这两个字。
副将不敢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后李亨开口：“派斥候去黄州，我要知道现在那边的情况。”
“是。”
斥候当天就出发了。
夜晚便传回了军情。
“将军……黄州局势有变。”
“什么变化？”
送情报的斥候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回将军，黄州周边的洛家军数量众多，根据我们目测，目前已超过一万人。”
“多少？”
“一万。”
“并且江面船只往来不断，人数可能还在增加。”
李亨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五天前他去的时候，黄州城内外加起来不过三四千人。
五天。
翻了三倍。
“这不可能。”
李亨的语气很冷：
“洛尘距离此地最近的是韩世忠部，他们的驻地在庐州，从庐州调兵到黄州至少要准备七八天，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斥候回答：
“禀将军，根据探查，新增兵力并非从庐州方向来。是从蕲州、舒州、光州等周边各地赶来的。”
“这些……不像是正规军，更像是各地的杂牌军。装备参差不齐，没有统一旗号，但人数确实在持续增加。”
李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民兵？
他两万正规军被一帮民兵打崩了，现在这帮民兵还越聚越多？
“还有。”
斥候补充道：
“昨日有十艘大型货船从水路抵达黄州码头，卸下了大量武器装备和粮草。”
李亨的手捏紧了。
十艘货船。
这说明洛尘已经注意到了黄州的战事，并且开始向这里输送物资。
虽然没有派正规军来，但物资补给到位之后，那一万多人的战斗力会迅速攀升。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李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些还在养伤的士兵。
士气很低。
被一群连阵型都不会列的乌合之众打跑，这件事对全军上下的心理打击远比伤亡数字更大。
“快速拿下黄州……”
李亨自言自语，“已经不可能了。”
副将凑近了一步：“将军，要不要向二皇子请援？”
李亨摇头。
请援？
拿什么脸请援？
两万人打不下一个黄州，这消息要是传回去，他李亨的前程就算完了。
“不请援。”
李亨咬着牙：“但也不能在这干等着，他们聚了一万多人，不可能只是为了防守。”
“将军的意思是……”副将没太跟上。
李亨没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五天前的战况。
两万人打不下一堆木头寨子。
这句话不管怎么想都荒谬。但事实就是事实。他必须接受，然后从里面找出原因。
“你说，咱们为什么输？”
副将被问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
“……士卒疲惫，长途行军之后直接投入攻坚……”
“不对。”
李亨打断他。
“疲惫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在攻，他们在守。”
副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亨继续自己的思路：
“那些营寨每一座都不大，几十人，上百人。单独拿出来不堪一击。但他们有墙，有沟，有居高临下的地形。我五千人撒出去，分散到三十几座营寨面前，每座寨子前面也就百来人在攻。”
“以百攻百，攻方本就吃亏。更何况守方占了地利。”
副将皱眉：
“将军是说，我们分兵太散了？”
“分兵散只是表象。”
李亨停下脚步：
“根子上，是攻守之势的问题。攻城拔寨，三倍兵力才有把握。我两万人对他们几千人，看着优势大，可一旦分摊到每座寨子面前，优势就没了。”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副将。
“那如果……我们不攻了呢？”
“不攻？”
“对。不攻。”
李亨走到桌前，把那份伤亡名单翻过来，背面朝上。拿起炭笔，在空白处画了几道横线。
“他们现在聚了一万多人，物资也到了。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副将想了想：“主动进攻？”
“对。他们尝到了甜头，又来了这么多生力军，不可能继续缩在黄州等着。一定会往北推。”
李亨在纸上点了一个点。
“团风镇往北，到枣阳，中间一百多里路。全是丘陵地带，道路两侧多山坡。”
他画了两条平行线表示道路，然后在道路两侧画了一排小方块。
“他们在黄州用营寨守住了我的进攻。那我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守住他们的进攻？”
副将愣住了。
“将军要……建寨？”
“建。”李亨把炭笔往桌上一拍，“不是建几座，是建一百座。”
“一百座？”
“从团风往北退五十里，在通往枣阳的官道两侧，每隔三百步设一座营寨。一座寨子放一百人，一百座就是一万人。剩下的五千人作为机动兵力，哪里告急就往哪里补。”
副将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法子……不就是抄对面的野路子吗？
副将咽了口唾沫：“将军，那些寨子是洛家军经营了许久的。咱们要同时起一百座……人手从哪来？”
“退。”
李亨没有犹豫。
“再退五十里。”
副将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李亨已经接着往下讲了。
“从此处前往枣阳，沿途所有村落城镇，十二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征调。”
“伐木、挖沟、立栅栏，十天之内我要看到寨子立起来。”
副将站在原地没动。
“将军……这么干，会激起民愤的。”
李亨把炭笔丢到桌上，抬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
副将低下了头。
“抓。”
李亨站起来：
“能抓多少抓多少。谁敢跑，就地处斩，挂在路边。”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还在包扎伤口的溃兵。
“民愤？”
李亨冷笑了一声。
“那是能占领住这里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