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宣读完毕,殿内一时只余下供能晶灯细微的低鸣。
阿基诺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再次叩首:“菲岛全境绝无异议。只要国长赐我们族人一口饱饭,免去深渊野兽的撕咬祸害,阿基诺愿交出所有图腾印信。”
明道微微颔首:“归附之后,大明亦有三条还予你们。”
“其一,庇护。凡大明行省之民,受世界树生机光环与二星半石碑绝对物理免疫庇护,任何外敌来犯,由开拓军顶在最前。”
“其二,供养。首批配发高维净化粮十万吨,二代单兵抗毒剂五千支,天城工坊按人头发放御寒与防护被服。”
“其三,前途。凡在工农武备中有功绩者,与大明本土公民同功同酬,积分达标者,准入天城定居。”
阮成文干裂的嘴角动了动,喉结上下翻滚。
对职业军人而言,缴械交权无异于斩断手脚,但他比谁都清楚,山地防线里那些烂了伤口、靠啃树皮熬日子的部下,无论如何也熬不过这个冬天。半晌,他屈膝跪地,双手托起一枚磨损严重的黄铜军印:
“越国残部……愿受编整。”
“很好。”
明道的目光移开,落向右侧站着的丹温。
丹温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虚汗,干笑两声跨前一步,抱拳道:“国长开出的章程,确实宽厚。只是……老哥我那翡翠山地界,底下全是一帮野性难驯的丛林汉子,脾气浑,怕是受不得正规防卫军的条条框框。况且山高路远,没了自家的老弟兄弹压,矿里的苦役保不准要闹乱子。”
他偷眼瞧着明道毫无波澜的面孔,试探着将心里的底牌摊出来:
“依老哥的意思,咱们各退一步。矿脉收益,大明拿七成,我留三成平账维持开销;防务上,我丹温以长生天起誓,世代尊大明为主,但军队编制……容我保留一万近卫团自领防务。这样一来,既省得国长远征调兵劳师动众,也能替大明看紧南大门,国长您看——”
话音未落。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骤然凝固。
并非降温,而是空间规则被单方面冻结带来的滞涩感。
明道缓缓抬眸。
那双眸子深邃得不见底,没有怒容,没有喝斥,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但在丹温的视界里,正坐上的年轻人身后,虚空如幕布般坍塌内陷。五条贯通天地的法则锁链自极高处垂落,其中属于空间大道的靛蓝丝线仅是极其轻微地一颤,整座大殿的重力便暴涨了数倍。
LV7巅峰,半步大道。
“咔擦。”
丹温腰间那柄镶嵌着红蓝宝石的短柄转轮枪,在近乎实质的法则挤压下,瞬间被揉成了一颗扭曲的废铁球,宝石碎屑化为齑粉。
紧接着,庞杂的无形伟力当头压下。
“砰!”
这位横行丛林十余年的草头王,双膝重重砸穿了花岗岩地砖,骨骼撞击碎石的闷响在大殿内清晰可闻,殷红的血水顺着裤腿浸了出来。
他的周身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内脏仿佛被铁钳箍紧,胸腔里的浊气被生生逼出。丹温整张胖脸涨得发黑,眼球暴凸,喉咙深处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很清楚,坐在上首的那位若真动了杀心,自己连同神魂在内,片刻间就会化作齑粉。
那是层级悬殊、不讲道理的绝对压制。
平日里自恃的三座晶矿与两万残部,在这等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砾。
“你方才,称呼我什么?”
明道的语调平缓沉静,在大殿梁柱间回荡。
“砰!砰!砰!”
丹温最后一点侥幸与市侩被彻底碾得粉碎。他拼尽残存的力气,将额头死死砸向凹陷的碎石坑,磕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罪臣……罪臣丹温……目无尊卑,罪该万死!”
他嘶哑着嗓子告饶,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丹温愿献出名下全部晶矿!交出全部军队!愿入天城充当马前卒!求国长开恩!求国长饶命!”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空气重新流动,穿堂风徐徐灌入殿内。
明道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白狐的耳尖,淡声吩咐:
“婉儿,带他们下去画押,届时等我亲自开战。”
“另外,三方行省编制即刻起草下发,届时命赵虎调三个营进驻交接。凡有啸聚抗令者,就地处置,不必回禀。”
张婉儿躬身敛衽:“是。”
直到被两名沉默的黑甲近卫拖出殿外,丹温整个人依然瘫软如泥,下身湿透,散着一股狼狈的臊气。身侧的阿基诺与阮成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底看到了深深的后怕。
他们庆幸自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便将那些无谓的体面收拢了个干净。
……
欧罗巴大陆,阿尔卑斯圣殿深处。
整座殿宇皆由温润的白玉石砌成,然而此刻,堂内却隐隐浮动着血腥与败朽的气味。
亚伯拉罕斜倚在白金宝座上,原本整洁的金发干枯萎靡,面色泛着灰败的青色。他每一次胸膛起伏,嘴角都会溢出带着微弱金芒的暗红血沫。
东瀛一役,他在天城地底试图借八岐大蛇残脊引爆地脉,却被明道借国运熔炉隔空斩灭神念,生生扯断了因果本源。法则反噬留下的暗伤,几乎损耗了他半数根基。
“咳……咳咳!”
亚伯拉罕狠狠咳出一口淤血,抬手擦净,眸光沉冷:
“明道……胃口倒是不小,真以为亚洲是他一家说了算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