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握着手机，一时没说出话。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功能多，测试多，时间长，逻辑严丝合缝。
“而且小马哥，咱们协议里写的是五个工作日。”夏冬继续说，“你刚刚说昨天提交审核的对吧，现在才第二天。盛夏是守规矩的公司，答应五个工作日，就一定在五个工作日内给你结果。”
“能不能加急？”小马哥问，“我们运营排期都定好了。”
“加急可以，我让他们加班。”夏冬答应得很痛快，“但是小马哥，测试这东西，快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QQ几亿用户，万一带着问题上架，用户骂的是腾讯，砸的是你们的牌子。我们多测几天，也是对腾讯负责。”
小马哥深吸一口气。
这话没法接。
人家卡着审核，卡出来的全是为腾讯着想。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你的审核，我卡定了，卡得理直气壮。
他要是再催，倒显得腾讯自己不把用户当回事。
“行，那就麻烦夏老弟了。”
“不麻烦，有进展我让他们第一时间同步。”
电话挂断。
北京，春华楼八层。
夏冬放下手机，乐了。
“亲自打电话来催。”他摇摇头，“急了。”
急了好。人一旦急了，就容易出错招。
他等着。
深圳这头，小马哥把手机扣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全程听下来，夏冬的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帮忙催，解释原因，承诺时限，样样周到。
但小马哥听明白了，这通电话里唯一的实话，就是“五个工作日”。
人家把协议搬出来了。协议是腾讯自己签的，白纸黑字。现在才第二天，你急什么？
“打太极。”小马哥说。
卢明山站在旁边，没敢吭声。
“他是故意的。”小马哥站起来，“QQ多等一天，微信就多跑一天。他嘴上说催，实际上一天都不会少给。”
“那我们怎么办？”
小马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停下脚步。
“等。等到周五。协议写的五个工作日，我们认。”
卢明山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老板接着说。
“如果周五下班之前，QQ还没上架。”小马哥说，“就封掉QQ里所有指向快看网的外链。”
卢明山愣住了。
“封快看网的外链？理由呢？”
“安全审核。”小马哥说，“第三方链接存在安全风险，临时屏蔽。互联网平台的常规操作。”
“可是外界会不会说，腾讯打压快看网？”
“说什么？”小马哥看着他，“快看网是资讯平台，QQ是通讯工具。用户在我们的产品里，我们对自己的产品做安全策略，天经地义。”
卢明山想了想，又问：“封多久？”
“封到QQ在盛夏OS上架为止。”
小马哥重新坐下。
“夏冬要按协议办事，那我们也按我们的规矩办事。我倒要看看，快看网的流量往下掉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我这就去安排技术方案。”
“先别声张。”小马哥补了一句，“方案做好，等我命令。周五之前，谁也不许动。”
卢明山点头，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小马哥的目光落回屏幕。看着各大科技媒体对微信的报道，看得他心烦。
这一步棋，既是施压，也是试探。
夏冬会怎么还手，他很想知道。
而夏冬这边，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通了给马老师的电话。
“夏冬！我刚落地杭州，你这电话来得巧，是不是心灵感应？”马老师的声音中气十足。
夏冬笑了一声：“上次和你说的，三天之给你找个帮手，叫蒋帆，我过来复命了。”
“过段时间，人我给您送杭州去，您亲自过目。”
“好！”马老师明显有些激动，“我正好要跟你把美国谈的事落地，双方团队已经交换了协议草案，基础尽调也做完了，咱们趁热打铁，两天后杭州见，把合资公司的事定下来。”
“两天后？”夏冬算了算日子，“行，没问题。”
“你把帮手带过来，还有法务、财务、投资的人，一并带上。”
马老师语速加快，“夏冬，出海这件事，我跟你说，不是做不做，是怎么做的问题。阿里之前海外业务太轻了，交易撮合、小包直邮，算大账的话，看起来GMV还在涨，但根基不牢。”
“明白。”
“这次我要把海外仓方案落实成具体的公司制度，不是喊口号。”马老师越说越激动，“你在美国跟我讲的那些，我回来想了好几个晚上，重资产这条路是对的。轻资产赚的是小钱，重资产赚的是未来。”
“那就两天后杭州见。”夏冬挂了电话。
他转头在飞书上给蒋帆发了条消息：“后天跟我飞杭州，见马老师。”
蒋帆秒回：“收到，需要准备什么？”
夏冬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把你手头关于阿里海外业务的所有分析带上。”
蒋帆回了一个“好”字，没多问。
出门的时候他跟一鸣交代了一句：“后天杭州出差，法务、财务、投资各出一个人，你安排一下。”
两天后，杭州。
夏冬一行五人从萧山机场出来，马老师派了两辆车来接。
蒋帆坐在夏冬旁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来翻去。
夏冬瞥了一眼，文件夹里夹着厚厚一叠打印材料，有图表，有英文，有数字。
“紧张？”夏冬问。
蒋帆合上文件夹，笑了笑：“有一点。”
“马老师这个人，你见了就知道，场面越大他越兴奋。”夏冬拍了拍蒋帆的肩膀，“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用配合他的节奏。”
蒋帆点头。
夏冬又补了一句：“他要是给你画饼，你就听着，别接话。”
蒋帆忍不住笑出来。
车停在淘宝总部大楼前。
前台接待把他们引到三楼会议室。
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马老师坐在主位，穿了一件深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夏冬进来，立刻站起来，大步走过来握手。
“夏冬！来来来坐。”马老师握完手，转身冲会议室里的人说，“这就是盛夏科技的夏总，不用我介绍了吧？”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
夏冬扫了一圈，认出了张勇。
张勇坐在马老师右手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面前摊着笔记本，整个人的气质和马老师形成鲜明对比。马老师像一团火，张勇像一杯凉白开。
马老师给夏冬一一介绍在座的人：国际业务负责人、物流负责人、支付负责人、法务总监、财务总监，还有几个夏冬叫不上名字的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