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许长年准备出发去县城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练了一趟拳脚，等浑身气血活动开了，又去老爷子屋里待了一会儿。
许铁林还在睡着，呼吸倒是平稳，脸上看着也比前几天松快了些。
芸娘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低声说了一句：“昨儿晚上睡得还行，半夜醒了一回，喝了口水又接着睡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些。
嘱咐芸娘好好照看着，自己转身出了院子。
镇口那边，癞头已经带着人，把要还的装备装好了板车。
十几辆板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刀枪甲胄都用油布盖着，捆得结结实实。
许长年正准备翻身上马，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人儿从门洞里钻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他面前。
小月穿着芸娘给她做的青布小衣裳，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仰着脸看着许长年，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
许长年低头看着她，心里头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问了一句：“你跑出来干啥？”
小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扯住了他的衣袖，仰头说道：“我也要去县城！”
“小叔你带我去嘛！”
许长年蹲下来，拍了拍她脑袋上的小揪揪，故意逗她：“我去县城是有正事，得去办差事，还得去你大伯公那边。”
“你大伯公跟咱们家可不太对付，去了有可能挨骂的。”
小月一听这话，嘴巴一瘪，跺了跺脚，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劲儿：“挨骂就挨骂！”
“我就是要进城！”
“爹爹没了以后，我就再没去过县城了！”
“一次都没去过！”
“人家想去看看嘛！”
这话一出来，许长年心里头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小月这丫头，年纪小，但心思比同龄的孩子要细腻得多。
先是大哥许长庆的失踪，后来又是老乞丐的离开，都让这个丫头郁郁寡欢的。
她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
许长年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沈有容的声音：“你就带着她去吧，这些日子她在家里待着也确实闷坏了。”
许长年回头一看，沈有容正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肚子已经隆得很高了。
许长年赶紧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咋出来了？不是让你多歇着吗？”
沈有容笑了笑，语气温温柔柔的：“我没事，又不是走不动了。”
“小月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的，你带她出去转转也是好事。”
“你放心，家里有我盯着呢。”
许长年看了看沈有容，又看了看小月，只好点了点头：“行行行，带你去，别闹了。”
小月一听这话，脸上那点子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没了，蹦起来拉着许长年的手就往外跑，嘴里嚷着：“快走快走！”
“我还没骑过大黄呢！”
许长年被这小丫头拽得差点没站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叮嘱沈有容注意身子，七八个月了，快到生产的时候了，千万得当心。
沈有容笑着点头，冲他摆了摆手：“行了，你赶紧走吧，别让小月等急了。”
许长年这才翻身上了大黄，又伸手把小月捞上来放在自己身前。
小月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兴奋得不得了，两只手攥着马鬃不肯松开。
大黄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习惯前面多了个小不点，许长年拍了拍它的脖子，大黄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癞头带着板车队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大路往县城方向赶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小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小叔，大伯公那边，咱们真的会挨骂吗？”
许长年想了想，说：“应该不至于吧。”
“你二伯公跟我爹好些年了不来往，但也没到见面就骂人的地步。”
“再说了，咱们是去探望的，又不是去找茬的，他总不能把咱们轰出来。”
小月哦了一声，像是放下心来了，又开始东张西望地看路边的风景。
县城离青山镇不算远，但十几辆板车拉着装备走不快，等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许长年在城门口勒住马，把癞头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你带着人去县衙那边，把装备还给牛宏文。”
“完事以后别急着走，去城东那个老刘食肆等我，我去大伯家拜访完了就去找你们。”
癞头应了一声，带人赶着板车，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许长年把小月从马上抱下来，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大黄，沿着主街慢慢走着。
小月这丫头一进县城就跟脱了缰的小马驹似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两边卖什么的都有，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糖糕的、有吹糖人的.
还有卖布老虎的，五花八门.
看得小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拽着许长年的袖子，伸手指着街边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声音又脆又甜：“小叔小叔，我要吃那个！”
许长年看了一眼，那糖葫芦红艳艳的，上头还沾着芝麻粒，看着确实诱人。
许长年走过去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小月。
小月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但紧跟着糖衣的甜味儿就上来了，她又忍不住笑了。
“好吃不？”许长年问。
“好吃！”小月嘴里含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许长年跟在后头，看着她这副高兴的样子，心里头也松快了几分。
小月虽然以前吃过糖葫芦，但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许长庆还在，许铁林身子骨也好，日子虽然算不上多富裕，但至少一家人是齐整的。
后来许铁林倒下，许长庆失踪大半年，这孩子心里头苦，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这要不是许长年后来起势了，这家里，指不定什么样呢！
今天能带小月出来转转，看她这么高兴，许长年也觉得值了。
又走了一段路，小月又盯上了街边的糖糕摊子。
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着，金黄色的糖糕在油里翻滚，香气飘出去老远。
小月站在摊子前面挪不动步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里的糖糕。
许长年走过去跟摊主要了两块，用油纸包好递给小月：“拿着，慢点吃，别烫着。”
小月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嘴，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
许长年看着她这副馋猫样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买了一大堆吃食零嘴，小月手里已经拿不下了，塞得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等逛得差不多了，许长年才找了个卖干果点心的铺子，挑了几样体面的礼物，用纸包好扎上绳子，拎在手里。
小月仰头问：“小叔，这是给大伯公的？”
许长年点了点头：“对，这上门拜访，空着手不好看。”
小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乖乖地跟着许长年往街尾走去。
许长年其实也没去过许铁树家里。
两家人好些年没有来往了，他只知道大伯住在县城，可具体在哪儿，他一概不知。
于是他沿路打听了，才找对了方向。
慢慢的，
来到了济风堂这边。
许长年站在济风堂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去年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不是镇监，连里正都不是，只是个刚开始打猎的小猎户。
许铁林的腿脚不好，他带着老爷子来县城找大夫看腿，找的就是这家济风堂的韩大夫。
那时候许铁林为了几服药钱，跟他嘟嘟囔囔的，死活都不愿意。
最后自己找到韩大夫这里来。
图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