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荒界,妖族祖庭地宫。
“辰儿!出大事了!你听得见吗!?”
司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声音前所未有的急切。
他现在只想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然而,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掌心中的传讯玉符,却如同一块凡石,一点回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反应?”
“辰儿!你在哪!?”
司朔双眼赤红,不停地朝着传讯符输入仙元,正欲再次传音。
就在这时。
“三叔,我在。”
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司朔大喜。
然而,他呆呆地看着手中依旧黯淡无光的传讯玉符,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传讯符没亮?
而且这声音....怎么会如此清晰?简直就像是贴着他的耳畔说出来的一样!
司朔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才发现,原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三头本土九阶老妖,此刻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身后。
司朔的猛地转过身。
只见地宫上方,不知何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降落。
一袭纤尘不染的黑衣,熟悉到了骨子里的面容。
“辰...辰儿?!”
是他的大侄儿没错,司朔心头瞬间狂喜。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便凝固了,只见司辰的白发在空中飘散着。
刚经历过红尘百年,他自己就成为过一个老头,太清楚这白发意味着什么。
“你的头发....怎么....”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还有...还有姜菱!太初!那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把姜菱带走了!我们回到了过去!我们....”
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震撼,让这位向来逍遥的司家三爷,此刻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问题,只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侄儿。
看着三叔这副模样,司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叔。”
温和的力量瞬间安抚了司朔一团乱麻的心绪。
“别急,慢慢说。”
“辰儿,你....到底怎么了?”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冷静下来的司朔还是先关心起司辰的状态。
“我的头发,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岔子,不碍事。”司辰随口安抚了一句。
“至于我为何会在这里...”
“扶桑神树如今已扎根于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这诸天万界,只要我想...”
“我便无处不在。”
说罢,司辰收回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
“好了,三叔,我的事情暂且不提。”
“现在,静下心来,好好跟我说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
接下来的一炷香里,司朔将一切娓娓道来。
从跌入时间琥珀、回到过去,到孤岩城的大火、姜燃的战死,再到最后太初的降临。
地宫内,那三个老妖全程瑟瑟发抖,恨不得能堵上自己的耳朵。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回到过去?抹除世界?和天道一样的大能?!
这些事情是他们能听的吗!?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司辰也没避讳他们,因为这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最后,她跟着太初走了,那颗阵眼也被她彻底引爆。”
司朔说完最后一句话,颓然地垂下了头。
听完三叔的讲述,司辰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看向眼前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三叔,温声安抚道:
“三叔不必太过自责,此事非你之过。”
“至于姜菱....她不会有事的,太初既然选中了她,便还需要她。”
听到这句话,司朔眼眸终于恢复了一丝亮光。
可很快,他就浑身一颤。
他是什么人?一个在红尘和修真界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
哪怕心神再乱,他也捕捉到了司辰在称呼上的变化。
辰儿刚才,叫的是姜菱。
在此之前,无论那个女人如何发飙、如何不可理喻,司辰都始终一口一个“婶婶”地叫着。
哪怕是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也从未改过口。
可这一次,他叫的是“姜菱”。
到了司辰这个境界,一个称呼,便是一个因果的论断。
他没有叫婶婶,是因为他已经看穿了这段因果的断绝?
“原来...是这样啊。”
司朔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在这个称呼上纠结,很快转移了话题:
“辰儿,那个‘太初’...到底是谁?”
“当时他走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那就是你。”
“此事说来话长。”司辰摇了摇头,轻声答道:“非要说的话,他就是另外一个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了不落山,我再与三叔细说。”
说罢,司辰大袖一挥,带着司朔直接消失在了地宫之中。
只留下角落里那三头快虚脱的九阶老妖面面相觑。
.....
“呼...呼...大师兄,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炸了...”
“王大葱,你、你特么还有力气说话呢...?”
李铁柱和王焱两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
显然,这段日子里,这两位“卧龙凤雏”没少被司辰疯狂操练。
不过,这种地狱般的折磨换来的成果也是极其恐怖的。
两人体内的气息相比之前,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双双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照这个速度下去,距离他们褪去凡躯、成为真正的仙人,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了。
“嗡...”
就在两人瘫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空间微微扭曲,司辰和司朔的身影凭空出现。
“师父!”
一看到司辰回来,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李铁柱和王焱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然而,司辰此刻却并没有理会他们两个,而是引着司朔径直走到了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两人落座后,司辰简单地将这段时间不落山发生的事情一一向司朔讲述了一遍。
听完这一切,司朔坐在石凳上,久久无言。
他本以为自己在凡人禁区里度过的百年岁月已经足够跌宕起伏,却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早已经翻天覆地。
原来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都经历了这么多。
而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侄儿,更是以一人之力,扛起了整个诸天。
“三叔,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司辰看着仿佛苍老了许多的司朔,温声劝道。
说到这,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二叔前些日子回了趟下界,不仅把族人们都接了上来....”
“你那些红颜知己,苏婶婶、慕婶婶她们...也都来了。”
“现在都在后山安顿着呢。”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这句话,司家三爷绝对会当场吓得喊一声“风紧扯呼!”,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但今天,三叔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微微一愣。
“是么...”
他点了点头,语气出奇的平静:“也好,是该去看看她们了。”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玩笑话都没有。
然后他就这么站起身,慢慢走出了小院。
那个曾经风流的浪子,似乎在那个桃花盛开的幽谷里,留下了他最后的轻狂。
司辰静静地看着三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微风拂过,吹动他如雪的白发。
“太初...”
一声极其轻微的呢喃,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