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方仙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至少知晓,能将自家从福地中提溜至这『广寒宫』的高修,必然不是他能够抵抗,只是喃喃道:「【太阴】?阴阳五德之中,似乎并无此道统,更何况……我已修了【箕水】……」
入道之初,族中长辈便殷殷告诫,一旦服用真炁,便决定日後的道途与前程、甚至还有朋友与敌人!
这还怎麽转修?
「这便是你愚昧了……在阴阳五德二十八道金位之外,尚有【巽风】、【玄雷】、【巫祝】、【司阴】、【如来】、【剑道】等果位,不过是空证而出的罢了。」
许仙官笑道:「至於你已修【箕水】?我广寒宫自有仙家手段,可解你烦忧……」
他伸出手,便凭空多出一只玉杯,一缕缕奇异仙液在杯中晃动。
「此乃仙药——『月宫黄华素曜元精』,服之便能拔擢资质、改换根基……将你一身真炁法力尽数转化为『元始之炁』,继而天下道统尽皆可修。」
许仙官轻笑一声,虚空中又多出一金册,落入方仙元眉心:「这是太阴法门——《抱朴素魂书》!乃取『太阴守魂,三魂安骨』之意,修成後可乘八景琼轮,游行九晨,上奔日月,诣玉尘宫,见太一帝君,最终『位为上真』……」
方仙元瞠目结舌,只觉脑海中多出一篇精妙无比的功法,修的是太阴神通——『素魂守』。
只是一干法门他记得清清楚楚,但欲说出来之时,却瞠目结舌,难以言语。
「好了,你饮了此杯『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後便下界去吧,记得好生修习……法门之中,自有拜请太阴之法门,若欲再来广寒宫,可依法行事……」
许仙官将手中玉杯轻轻一递。
方仙元只觉嘴唇一凉,一道道寒气便穿过唇齿、入咽喉、好似玉液琼浆,过十二重楼,直入丹田……
继而,他丹田之中的法力以及入道之时所服用的那一道七品【箕水】真炁,立即仿佛春雪遇阳一般融化……
「去吧!」
方仙元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被一股大力一推,当即坠落深渊。
灵舒福地。
「啊!」
少年惨叫一声,惊醒过来,才发现依旧在自家洞府中。
「是梦?还是魇着了?」
方仙元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神情忽然一变。
那《抱朴素魂书》的内容,在他识海中清晰可见。
甚至内视丹田,就见原本的法力尽数消失无踪,换成了一道宛若月华的真炁。
「这……莫非是传说中位列九阶上品的——太阴青炁?」
方仙元喃喃一声,继而毛骨悚然:「等老祖来……他是真人,我怎麽瞒得过?」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从那位许仙官的话来看,似乎也不必隐瞒——莫非他真的与我家老祖有旧?」
……
广寒宫,月色清冷。
「公子!」
许仙官等那方仙元消失,立即向着一处虚空行礼,言行之中满是谄媚之色。
「嗯。」
光芒一闪,方青的身影浮现而出:「效果不错……日後还有新人,就照此办理……不过链气道那些修士还需要多加教导,到时候可以将这小子也拉上来,当个苦力……此地日後,便交由你打理了。」
「公子英明!」
许仙官再拜,但方青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元央天,玉尘宫。
月轮徐徐,方青端坐玉椅之上,右手托着下巴沉思。
今日收了方仙元,不过是随手为之,至於化去根基、转修道统——对於拥有『道生珠』的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倒是曾庆水那边……这枚早早落下的棋子,倒是试探出不少东西。」
「宋轻舟那【轸水】金性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个『蛇蛟子』,与其说是龙宫所派,倒不如说……有着【危月】在身後。」
妖族与此世月相权柄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甚至不如说,太阴为诸妖之母!
因为天地间第一尊大圣凤凰,便是太古之时的太阴【值岁】所诞!
後来太阴【值岁】陨落,凤凰为妖族之主,主宰几乎除了蛟龙之外的所有妖族,拥有妖族大权。
而等到近古历末期,密藏域大战之後,【危月】上那位『蟾宫凝胎化生元君』又从凤凰手中夺回妖族大权!
只可惜,祂已经是大日【值岁】苏醒的产物。
「【危月】主、【壁水】从、【室火】顺、【房日】缺……这位的道途所选,如今的我依旧看不太懂,说明道行极高……或者乾脆已经半疯了?」
方青喃喃一声。
正是由於这位恐怖存在充塞了【壁水】,才逼得他不得不另辟蹊径,空证第五水求道。
毕竟相比於大日【值岁】而言,那位『天曦灵渊龙君』便不算什麽厉害对手了。
「如今竟敢主动卷入水德大局中,当真找死!」
他冷笑一声,如今既然给广寒宫都找好了传道者与童子,自然要开始准备琴如雪等人的转世事宜。
「嗯……水德大局,肯定要等到那宋轻舟紫府圆满、求金证道之时才发动……如今还有不少时间。」
「不仅琴如雪她们,还有空雀度母等人……同样可以转世,投入元始天,尝试证【太阴】……」
「服气道体系,乃是上下成全之道,若能不断有太阴修士求从得顺、哪怕是屍解仙,也能顺利拓展一分太阴权柄……」
「只不过,这些货色的道慧堪忧……还是得帮一把。」
方青身後,太阴月轮徐徐运转,似与天上那一轮明月交相辉映。
继而,他轻轻伸出右手,便有一缕月华落下,在手中化为一道灿烂银辉!
这银辉气息浩瀚,甫一出现,便有无数风雪席卷、桂花飘落……其中隐隐可见玄乌西飞、玉兔奔走之景,正是【太阴】一道的金性!
「那麽多属下,不可能一人赐予一道金性,还是用这一道金性炼制一炉丹药,一人赐予一枚便是……」
方青已经许久不曾炼丹,此时颇有些跃跃欲试。
要说转世大药,自然以素青真君当年服用的那一枚最佳。
此女其实也就紫府之资,若不是转了一世,又服用大药,未必能求金得道。
「一道金性化作一炉……药效自然远远不如,不过最重要的并非药性,而是金性自身的位格,以及与金位勾连的玄妙……」
他双眸之中有金色篆文不断闪烁,显然在推演丹方:「服气道修炼的就是位格,紫府真人第一次获得位格赐予,因此与下修拉开差距……大真人二次赐予,因此可以碾压一般的紫府初期、中期修士……」
「到了後期,欲提拔侍神、仙属……更是需要消耗金性,拔擢位格……」
「甚至求金……若自身位格足够高,就更容易吸引金位瞩目。」
「因此药性没有关系,位格在便可……」
「主药自然是一道【太阴金性】,至於辅药,最好乃是一味【大阳琼花】,乃取一丝纯阳之气,万物负阴而抱阳……而要转世不昧,一味【玄冥真水】却是少不了,还有【返魂花】、【白骨草】……」
以方青如今的道行还有丹道造诣,不多时,一道仙方便被大体拟定。
「此丹适合水炼,以浊水为佳……」
他心念一动,【箕水】缺位随之响应,化为滚滚泉水,在大殿之中汹涌。
而【箕水】有清浊之分,此时化清为浊,好似一片墨池。
方青随手一丢,手中【太阴】金性便宛若一轮明月,投入墨池之中……
霎时间,万千异象浮现,有桂花飘香、黄泉汹涌……
……
灵舒福地。
方仙元正打坐链气。
这一修炼,顿时察觉他之前的修为正源源不断地恢复,只可惜到了服气五层便难以为继。
「我之前一身【箕水】法力足足到了服气後期,转化过来,竟然才服气五层?」
他吃了一惊,旋即又自我安慰:「能保留这些,已经省了不知多少年苦功了……」
正要继续修炼,眼前忽然多出一人,周围【箕水】之气翻滚,好似无数青蛟。
方仙元一下跪了:「老祖,我……晚辈去了一处奇异之地……」
他尝试一番,发现自己能开口,立即就将经历合盘托出。
而方道灵望着自家这个气质大变的晚辈,嘴巴渐渐张大:「啊?」
「据那许仙官所言,乃是与我方家有旧,因此赐予一场造化……老祖可认识此人?」
方仙元说完,有些忐忑地询问。
「姓许?」方道灵叹息一声:「老夫略有猜测,但那人与你所描述的那位大人,可是差了太远太远……若你说姓方,老夫大概会以为那位真君回来了……」
「真君?」方仙元眸光一亮:「是玄虚微妙娘娘麽?」
「非也……乃是我家三水坳一位老祖,当年证就金丹,号称『玄溟润济真君』,远走天外……你知道就好,不要跟外人说,毕竟这位真君行事诡秘,外人都称呼魔君的……」
方道灵叹息一声:「你既得了机缘,就在福地中好好修炼,不必外出,一应丹药资粮,老夫都会命人送来……」
「多谢老祖。」方仙元大喜拜下。
却不知,方道灵这位真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颇为复杂:
『这是机缘,还是灾祸都说不定呢。空证【太阴】?』
方道灵心中一痛:『若真有这样的大人物,天地怎会不显功绩?怕不是某位紫府甚至仙属,要吃这一味大药?』
魔道人丹之法,他手中就有不少,大多需要从小培养……跟方仙元情况很相似,而方道灵还听说过当年蒲山君、李如龙等修士的事迹……堪称血泪斑斑!
但真正令他心痛的,还是以对方展露的实力,自家根本无法阻止。
甚至……为了方家存续,还必须主动配合,将这一味大药看护好了,将来主动洗乾净,送入某位上修嘴里……
方仙元却是怔怔,似乎还在回想方才老祖的话语:「我方家虽然源头有一位金丹真君,却不太亲近……毕竟隔了这麽多代,但三水坳中竟然出了一位真君?不知有何事迹,竟然冠以『魔君』之号?」
「老夫稍後会命人送来族中内史,你自己看吧……」
方道灵叹息一声,身形瞬间化作无数青色蛟蛇,四散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