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气道。
沧海门,一处洞府。
哗啦啦!
漫天水汽呼啸,化为蔚蓝海水席卷,带着腥咸味道的海风吹遍大地。
哗啦啦!
洞府大门开裂,无数海水满溢而出,当中还夹杂着珊瑚、贝壳等物。
「是铸就道基的异象!」
「看那个方向,乃是『沧溟子』小师叔闭关之地……」
「好快,这才闭关不到一年,便成就道基……」
一干沧海门修士汇聚,望着那【轸水】道基铸就之景。
继而,沧海门的紫府大阵徐徐运转,将过於惊人的异象尽数削去。
轰隆隆!
半日之後,洞府大门打开,现出一位剑眉星目的蓝袍青年,周身水汽升腾,脑後有一枚蔚蓝法珠相随,正是『宋轻舟』!
他在黑水福地中获得不少好处,被自家师兄带回宗门之後,立即闭关尝试突破。
到了今日,总算道基成就。
一股巽风托举着宋轻舟,令他身形如同飞鸟,来到一处山腰庭院。
四周石柱之上挂满珍珠般的雨露,【壁水】森森,在地面之上翻滚,当中坐着一人,正是曾庆水,还在泡着茶。
见到宋轻舟,不由一笑:「成就道基,感觉如何?」
「启禀师兄,我闭关百日,成就道基——『渊中鱼』!此道基擅水性,可号令水族,极擅身法,可走脱困阵……」
宋轻舟对这亦师亦兄的真人很是恭敬。
「好……好啊……」
曾庆水抚须而笑:「本门当年便是以【轸水】出名,老夫还担忧後继无人,此时见你,却是放下了一半的心……只是你道基既成,必有求取神通之志,有些事情,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他一拂袖,四周【壁水】之光朦胧,带着藏匿之韵味。
一位紫府真人在自家紫府大阵中都是如此,宋轻舟自然知晓要交托一些隐秘,连忙道:「师弟洗耳恭听……」
「本门世修【轸水】,当年还出过一位【轸水】一道的真君,尊号『百川归海』……一直在东方太乙玄门活动,只是後来真君久久不应,大真人与真人接连应劫,才不得不西来,受白骨道庇护……」
曾庆水道:「後来又有某位大人下旨,命本门不得出【轸水】紫府!是以为兄乃用【壁水】成就!」
「竟一言断宗门道途?」
宋轻舟脑後法珠嗡鸣,显然已经怒极:「是哪位大人?」
「不知……」曾庆水只觉嘴中苦涩,好似咀嚼着一枚橄榄:「只知是一位大真人传的令……」
沧海门毕竟流离失所,长辈多死,典籍也失去不少,如今见识就有些下修了。
「不过当年之事已经过去,有你这等【轸水】命数子拜入本门,为兄推算……至少你走这【轸水】一道,应当是无碍的。」
曾庆水苦笑一声:「毕竟,哪怕是要用你……至少也得等紫府之後吧?」
宋轻舟心中一寒,再拜道:「师弟道途究竟如何,还请师兄指点……」
「修炼『渊中鱼』神通的功法,本门也有一道,只是不全……但我舍了这脸皮,去附近同道问问,应当问题不大……可接续神通。」
「至於再多,只怕要等你成就真人之後,去『沧海天』一探了。」
曾庆水心中幽幽叹息一声:『恐怕……这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沧海天?」宋轻舟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是听到了故乡一般的熟悉。
「真人兴建福地、真君营造洞天……这『沧海天』为当初沧海宗『百川归海真君』所造,乃本门最为根基之地……但随着上一代紫府真人消亡,早已不知所踪。」
曾庆水望着宋轻舟:「既然你拜入本门……想必将来道基圆满、或者紫府之後……总能找到的。」
此话只听得宋轻舟心中寒意更甚,不由咬牙切齿:「我等下修,便只能如此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还要含笑而死……」
曾庆水叹息一声:「除非……另有某位大人支持。」
他顿了顿,不再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这一道『渊中鱼』,却也有些来历,当年本门还是沧海宗之时,出过一位乐水大真人,曾在东海福地中找到一套【轸水】传承,补充本门神通,以期求金……最终却黯然陨落,只是宗门典籍虽然失散大半,但还是有些神通名目传承下来……除了『渊中鱼』之外,还有『位临渊』、『潜化云』、『跃龙门』三道神通……这其中,『位临渊』性命交修,能影响命数,十分可怕……而『跃龙门』可能是最为关键的一道,你若要求金法,便在此升变神通之中去寻了……」
曾庆水虽然修的是【壁水】,却好歹是一位水德紫府,一番道论说得宋轻舟连连点头,获益匪浅。
毕竟,哪怕再怎麽有命数,他如今不过一道基初期修士罢了。
虽然自家有把握在短短数十年内便道基圆满,求取神通——却依旧改变不了如今在真人眼中是蝼蚁的现实!
不知过去多久,北方天际一股炙热之气冲天而起,打断了曾庆水的传道。
「嗯?」
他一拂袖,带着宋轻舟来到紫府大阵之上,就见北方火光冲天!
在巴郡方向,初始只有丝丝缕缕的火苗,忽然就蔓延开来,化为漫天赤霞。
浓郁的火德灵氛笼罩巴郡一地,不知多少修木德、水德的修士惨叫一声,运气差点的直接爆体而亡……
继而,那漫天火光又收敛若灯芯,在夜色中飘摇不定,隐隐有大江渔火之景……
「这是——【觜火】?」
宋轻舟笑了笑,恭喜自家师兄:「想必是那位曾家的『曾庆书』成了真人,听闻师兄原本也是曾家旁系,如今却是多了一大外援……」
「唉……我曾家也是修士世家,只是一路颠沛流离,我祖上是怕了那火德命,因此才选了水德去修……」
曾庆水笑了笑:「那位曾家真人认不认我还两说……更何况,如今我们两家都在方家手底下做事,人家只有一位紫府,我等却有两位,岂不徒惹忌惮?我看哪怕原本无事,之後沧海门与曾家都少不得冲突,死几个人,撕破一下脸皮……否则,那位玄水大真人只怕心中有根刺。」
宋轻舟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方道灵道号『玄水』,又是大真人,依旧是如今古蜀的天!
哪怕成就紫府,这些下面的修士依旧要小心翼翼。
就如同古代君王,不会乐意见到手下臣子一条心那般,沧海门与曾家若不想遭遇大祸,只怕就得结下血仇才可!
这对於紫府真人而言,不过是利用神通、推波助澜的小事罢了。
……
青离山。
【觜火】汹汹,一时极盛。
方道灵轻轻拂袖,漫天【箕水】光辉逆势而上,竟然未曾令这火光伤到山上一草一木。
哪怕【觜火】为显世道统,有着一道月份意象,但修为的巨大差距摆在那里。
哪怕是最弱的【箕水】大真人,都可轻易碾压、灭杀这新晋的紫府初期修士。
「曾庆书……」
方道灵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有一句:「竟真给他成了……」
当年曾家设计大房先祖,两家结下仇怨,後来无尘子真人归来,将曾家打入尘埃。
不过当时只诛了首恶,剩下的曾家人为奴为仆,数起数落,居然跟着方家逃过几次大劫,如今连紫府真人都攒出来了!
『我家都还未出第二位真人呢……』
『不过如今掌握古蜀大半之地,的确有些捉襟见肘……手下能多一位堪用的紫府,可外放出去镇守一地,终归是好事。』
想到方家第二位紫府,方道灵心中念头不由就想到了方仙药与方仙元两人身上。
虽然如今方家还有不少道基修士,但都是靠着时间与丹药慢慢磨上去的,紫府着实没什麽希望。
剩下的服气修士中,只有这方家双璧还算尚可。
『如今仙药修【参水】,此次得了不少好处,同样闭关尝试铸就道基了……倒是仙元那边,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方仙元有心想找那位『玄虚微妙元君』问一问,却又有个尴尬情况。
自从那位『竈君』冲击【值岁】,失败陨落,合道阴司之後,太黄天便消失不见。
原本的一些竈君座下弟子,不是避世隐修,便是去了阴司担任神职……
至於那位『玄虚微妙元君』,更是不知所踪……
这让方道灵知晓,那位老祖对於自家这一支血脉後裔,当真没什麽看得入眼的。
毕竟血脉都隔了不知多少代了,真正论起来,八成还没有当年那一尊白泽侍神亲近……
『当年我家能有个面子,恐怕还是看在那位『玄溟润济真君』的份上……』
『外界都说我方家乃是金丹仙裔,出过两位真君……但实际上,这滋味当真谁坐谁知道……』
方道灵正暗自叹息自家纸老虎的事实,就见太虚朦胧,一道火红赤光跃出,化为一赤袍老者,恭敬行礼:「庆书拜谢家主成道之恩……」
「庆书……你成了便好,我准备以『华林郡』赐予你曾家,稍後再为自己起个道号,遍请附近真人来贺,这紫府庆典,总得办得热热闹闹的……」
方道灵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