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气道。
古蜀，青离山。
福地之内。
方道灵周身玄机暗运，脸上神光莹莹，露出一丝喜色：「第四道神通——『水中月』！终於成了！」
紫府之後，神通难求。
他以『久甘霖』成就紫府，後来陆续与同道交换，从白家那里换来了『隐林畔』的紫府法诀，又搜集到一本修『位临风』的功法。
唯独第四道【箕水】神通难寻，而那位『玄虚微妙元君』更是没有渠道求见。
最终，靠着一点运气，好不容易才从北边草原之上，搜集到一本【箕水】紫府功法，修的是『水中月』神通，极其玄妙。
只可惜此神通艰难，方道灵失败了几次。
若不是伴随着功法一起的，还有需要的『太阴青炁』，甚至不止一道，只怕他都觉得这法门根本不成……毕竟许多古功法都绝炁了，因此难以修成。
但他运气不错，拿到了所需真炁，否则还未必会下此决心修行。
此次从黑水福地中收获匪浅，又换了一批紫府灵资与丹药，到了今时今日，失败数次之後，终於抬举道基入紫府，化为第四道神通！
虽然神通刚成，还未圆满，但也能称一句『四法俱全』了！
不论放在服气道何处，都位於紫府真人之巅，拥有面见真君，求问道途的资格！
只是资格是资格，真君见不见，当真两说的。
「我如今……还能去问哪位？」
「【箕水】那位娘娘虽然是老祖宗，却一向不太待见……不如去……天上？」
方道灵心中，突兀浮现出一个念头。
「仙元得此仙缘，却并不禁止说出口，或许就是大人的暗示？若他所言为真，天上又岂止一位真君那麽简单？」
「我如今四法俱全，若那广寒宫乃至後面的大人有意一见，自然便会来接引……」
就在思忖之时，他忽然察觉到外界天地变化，不由神色大变，飞出灵舒福地。
就见漫天【女土】之光，有三十三道白虹冲天而起，片片霜花落下……
在方道灵耳边，同样传来一道佛音：「……本座桑吉，以无上功绩，证【女土】主位，号为『南无白骨示现大悲如来』，愿……」
他神色怔怔，呆若木鸡。
「桑吉？白骨法王？那位白骨道主？他……不……祂竟成佛陀了？！这怎麽可能？」
但再怎麽不信，却依旧必须承认现实。
「我家当年一直供奉白骨道……听闻这位白骨道主较为和蔼，後来突破大法王，又当了诸生无相寺的寺主……权柄更增，但诸生无相寺不是供奉『屍陀林主』的麽？这位寺主後来还失踪了……竟然是去篡了『屍陀林主』的佛陀之位？」
「不不……也有可能是『屍陀林主』以桑吉为世间行走之身，又更进一步，抬举莲座，得了正果？」
方道灵只感觉脑海一片浆糊，甚至有种去参见那位『南无白骨示现大悲如来』的冲动，毕竟他家与这位桑吉佛主，着实缘分不浅的样子。
以自家四法俱全大真人的身份，第一次求见，搞不好那位佛陀真的能现身一见也说不定……
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闪动，令方道灵脸色一白，几乎吐出一小口鲜血。
「刚刚炼成神通，就见此等冲击……有些失了方寸。」
他叹息一声，强行镇压下心中杂念，忽然心中一动：「不好……仙元正在闭关求道基……好在位於福地之内，有紫府大阵与福地双重阻挡，这土德灵氛与太阴也不算特别冲突……应当无事。」
方道灵回到灵舒福地，特意去了方仙元的闭关室，见到没有丝毫异样，不由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黑，哪怕如今四法俱全、神通圆满，却依旧躺在地上，宛若安睡一般，一道真灵却消失冥冥。
……
「这是何处？」
四周太阴之气翻滚。
方道灵放眼望去，就见一座座宫阙琼楼嵯峨，上接星汉，玉殿参差，下临无地，飞檐翘角皆悬冰玉之铃，曲槛回廊尽绕水晶之栏。
漫天大雪飘落，从阶前铺至广庭，千里皓白，纤尘不染。
暗香盈盈，一株株月桂装点於宫阙庭院之间，玉桂飘香，随风散入玉楼琼台，於是殿殿有桂香，阶阶覆霜雪，处处浸月魄……
「果然……」
方道灵望着那太阴光辉，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坦然：「是那位大人要见我了……」
他整理一下衣冠，发现自家宛若凡人，只能迎风赶雪，走入前方一座大殿。
此殿通体洁白，金漆玉柱，上有一匾，名曰『玉尘』。
进入之後，就发现大殿宽广无比，好似没有尽头，穹顶透明，有月光洒落，照在一处台阶之上。
一道玉座落於台阶之顶，上面坐着一人。
青翠的【箕水】之光落於此人身後，化作一道翠绿光轮，其上还有一道道金线，展露出各色异象，既有天降甘霖、也有百川归海之景，散发各色玄光，带着某种功德之感。
「功绩？」
「竟是【箕水】？」
方道灵自然不会认不出自家道统，此时心中满是震撼。
他原本以为，要见自己的会是一位【太阴】真君，却未曾想到，居然是一位【箕水】真君！
但此时只感觉无穷威严汹涌而来，当即跪在地上，以额触地：「青离方家族修——方道灵，拜见真君！」
「抬起头来！」
玉阶之上，一缕道音传来。
哢嚓！
方道灵好似被操纵的傀儡，头颅猛地抬起，令骨头都发出一声难堪的脆响。
他双眼一片刺痛，好像看到了无限光明，又见【箕水】道道，在一袭法袍之上如龙蜿蜒，现出真君的五官——神清骨秀、五官匀称、双眸温润。
看起来甚至有些熟悉之感，却又带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竟然不是一片空白或光芒？』
方道灵声音颤抖：「下修能见真君天颜，不胜荣幸……」
「嗬……本座修在【箕水】，证在缺位，得号——『玄溟润济真君』！」
方青笑道：「如今……可想起来了？」
方道灵如遭雷击，继而甚至有种恍然大悟之感：『难怪声音如此熟悉，又是【箕水】真君……我早该想到的……那面容令我有些熟悉……好似自家长辈一般……』
至於其祂真君假冒？自然也有这个可能，但方道灵还是只有认下的份：「道灵拜见先祖，先祖神通广大，竟能从天外得归……」
「我当年得罪金丹甚多，又深陷局中，不得不一证金丹便远走天外……好在运气不错，并未沉沦，而是遇到了【太阴】之主，那位太一帝君……」
方青感叹一声：「祂授了我神职，为『玉尘殿主』……主管广寒、真阴等宫……有着选拔之权，於是将你家那小子摄来，也算接续缘分……没想到今日你神通大成，同样有面见真君之资，便见你一见……」
「方家何德何能，竟劳真君惦念……」方道灵不敢抬头，又磕了下去。
「哈哈……我的确出自三水坳方家，当年本家被魔修所欺，圈养百年，只我外出修道，後来救了三人……其中一位，便是那位号称『铁掌镇三江，银枪扫八方』的方景淳！哦……还赐予了十个字辈——『太一无上道、玄微至妙仙』！」
方青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道。
「方景淳？」
方道灵如何不知这位老祖？虽然这位祖宗只是个凡人，但其孙方一心，後来入道，乃是方家两房共同的祖先！
甚至，本家字辈，都是这位真君起的？
一念至此，他眼眶都有些温热。
他知道自家与这位真君颇有关系，却不想缘法竟如此之深。
「後来……天下有乱，於是我暗中让方景淳这一支入了西陀郡，得以存世……从此起起落落，最终还是方无尘与你小子成了紫府……」
方青似乎有些怅然：「你是道字辈、那小子是仙字辈……能在字辈耗尽之前入本座法眼，也算你们有些运道。」
若都超出自家所给字辈，那就是君子之泽，十世而斩……他都懒得再拉一把了。
方道灵却是觉得冷汗涔涔：「方仙元……当真人如其名，有着『仙缘』啊……幸甚幸甚……」
「好了，後辈自有後辈的缘法……你今日四法俱全，得以面见真君，我也是要指点一下你的道途的，毕竟如今天下，一位紫府巅峰修士，还是挺有用的。」
方青轻笑一声道。
天下紫府战力虽然多，但能随意出手，出身来历『清白』的紫府巅峰修士，可就寥寥几个。
这方道灵虽然看着一般，但也能将就用用。
「先祖有命，晚辈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道灵连忙又是磕头。
既求金丹道途，面对的又是自家老祖宗，多磕几个，不寒碜！
「嗯……」
方青随意道：「你资质着实一般，原本几无紫府之命，乃是『天一生水』洗涤了你的道基，拔擢了你的资质……冲击紫府之时，又得我面子，有【箕水】主位真君在侧，因此一举功成，也算有些运道……」
方道灵只听得冷汗涔涔，没想到这位祖先竟然暗中影响了这麽多事。
「只可惜……神通修错了。」
方青眸光似穿透一切，叹息一声：「『久甘霖』乃天上雨，与【箕水】地下泉之意不太契合……这还是小事，关键是你所选的第四道神通！」
「水中月？」
方道灵瞳孔紧缩。
「【箕水】之道，生、藏、蓄、幻……『水中月』乃水中之月，提点幻术，又有太阴玄妙，的确是一道上佳神通……只可惜，其背後有【危月】操弄，若是你不怕将来化身为女，孕育诸多子嗣，倒是不妨接着往下修行……」
方青声音之中，不由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晚辈不敢……」
方道灵却是吓得冷汗直流：「晚辈这就废了这一道神通……」
「四神通在身，於紫府内自成一体，可不是废了那麽简单，有可能你终生都无法再凝练第四道神通了……至於转世，更是耗时日久……」
方青摇摇头：「念在你被算计也有本座一部分因果的份上，本座可助你化去这一道神通，转修『水中影』……有此根基，将来再转化『久甘霖』为『元泉涟』，求个【箕水】从位、顺位……倒也并非没有希望。」
「多谢先祖指点……」
方道灵想到方仙元，心中顿时了然，服用的真炁可改，那神通未必不可改！
此时他真的确信这位便是他的先祖，否则何必花费如此多心力与麻烦，心中不由感激不已。
「好了，问道至此，你可以退下了，本座有要用你，或者你欲求见本座之时，便可在灵舒福地之内，以求问太阴之法沟通……」
方青摆摆手：「本座不愿现世，否则自身金位交感天地，必夺走那位『玄虚微妙元君』的【箕水】主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老祖，论威势位格，以及给我的感觉……的确好像还在那位娘娘之上的样子……似缺实主，这怎麽可能？』
方道灵满心震撼，他当年突破紫府之时，也是感应过那位【箕水】娘娘的，此时心中就有对比，不由越发震惊。
「还有一事……」
方青淡淡道：「你之记忆，本座会以【太阴】权柄进行篡改，只会在天上恢复，而在现世，你会以为你见到的是——『百川归海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