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之中。
见到自家道将身死,夏龙且依旧面无表情,但身後【翼火】之光翻滚,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种种烈焰在他身周燃烧,赤红的线条爬上他的脸庞,几乎要点燃他的双眸,展露种种杏火漫天、凤凰展翅、水火相济的异象————
云无心见到这一幕,却是眼中异色一闪:凤求凰」、惊鸿翼」、离火殇」————果是【翼火】大真人,只差最後屠城祸国,以此气象成就最後一道神通——「血满城」了。」
他轻笑一声:「道友莫非要对小儿辈出手?」
夏龙且周身异象渐渐平息,却一言不发,盯着云无心:「你们越国,藏得好深————此人方才那一瞬,绝不仅仅只有一剑破万法」————魏道周身上穿着赤翎天寰甲」,乃是紫府法宝的底子,不可能被一剑破之————他的法力不对劲,那一瞬,只比密藏度子差了一筹————」
云无心其实同样有些惊疑不定。
原本,他已经算定了这淩元的未来,却怎麽也没有想到,这一枚棋子竟然能跳出棋盘。
不仅如此,更是好像要将棋盘掀了————
「杀!」
见到淩元杀了敌方主将,一干士卒气势大盛。
而云行鸠立即引军合围,对北周大军发起总攻。
在此等时代,军队中的凡人数目再多、装备再好————其实都没什麽用,根本还是在於天穹之上修士的胜负。
而如今,北周折损大将,那淩元却是一身剑意,锐不可挡。
紫府不出,此人就是道基中的绝巅!
因此,看到天上各色流光逃窜,散落一地各色灵物,那些北周凡人士兵立即就跟被打断脊梁骨一样,哪怕装备更好、训练更足,面对比自己更弱的越国大军都不敢反击,反而是哄抢灵物,逃散一空————
而当溃败形成之後,想要扭转回来,就十分艰难了。
远处,一干道基修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这————这还算道基麽?」
方仙药轻声道,握紧了腰间的玉箫剑。
「素闻道基之中,剑修杀力第一,果然名不虚传————日後若晋升紫府,当得剑仙之名」
断烛子更是满脸赞叹之色。
「还愣着做什麽?趁着此时双方大乱,正好逃走!」
元炎子在旁边提醒。
「总有一日————我也要如此。」
宋轻舟暗自握拳,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继而驾驭飞舟:「走吧————」
「痛快!」
淩元暗念密咒,沟通过去之我,投影来一分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此时剑光闪动,又杀了一位金德道基圆满的剑修!
滚滚法力注入他的体内,为原本乾涸的丹田带来了全新的生机。
交相杀」这一道基绽放五彩霞光,其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篆文,隐隐有主动擡升之意。
今日这一战,我也不知杀了多少道基巅峰的剑修————
以此气象,回去闭关突破,神通十年必成!
淩元眸中诡秘之色闪过,望着太虚。
他知晓,自己这枚棋子」太跳,已经惊动不少紫府真人。
自家战力在道基中太过无解,恐怕很快就会有道基修士持着紫府法宝、符籙前来了————
要退麽?」
望着下方北周兵败如山倒的情景,淩元扪心自问。
继而,他眼眸中就被一缕锋锐之意充满:「我辈剑修,宁折不弯————儿郎们,跟我上,今日不破北周誓不还!」
「杀敌!杀敌!」
漫天喊杀之声,隐隐传入太虚。
一干紫府真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偷偷望着夏龙且的脸色。
蛇蛟子竖瞳一动,笑道:「左右都是搜集血气————哪边的血气不是血气,都一样的嘛————不过无心道友,世人只知你剑法犀利,不知你谋算一道上,竟也如此惊人————」
云无心依旧一脸麻木。
作为紫府真人,自然不可能被同级的真人窃听心声,只是心中暗道:是谁?是谁在那淩元身上落子了?
他眸光若电,扫过一位位真人,都觉得不太像。
毕竟此种手段,确实有些惊人。
「莫非————是真君落子?」
一个念头闪过,令云无心通体生寒。
不要看他们这些紫府真人如今一个个屹立太虚、人模狗样、指点江山————真君一眼看过来,都不知要倒毙几个。
若真有金丹落子,我若揭露,只是自讨苦吃而已————」
云无心准备认了,就在这时,却见夏龙且袖中有一条赤红小蛇,叼着一枚血玉环,飞快潜入北周军阵。
「紫府法宝?这便过分了吧?」
云无心忍不住开口:「我等开战之前便有协议,紫府以上层次,不得干预大战————
「哼,到底是谁先干预,尚不好说。」
夏龙且冷笑一声。
而云无心只觉心中一寒,连忙看向旁边的念云剑仙。
越国皇室只是紫府势力,遇到金丹宗门,先天便要矮一头。
此等时候,还需同为金丹仙宗的吴越剑阁开口。
但念云剑仙一动不动,旁边的诸位紫府也是如此。
云无心见到这一幕,顿时心中雪亮:他们怀疑了————要藉助夏龙且之手,看一看那淩元的底牌?」
他望着下方,同样叹了口气。
总感觉此次南北之战的大局,似乎滑入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深渊————
「杀!」
淩元从未觉得人生有过如此快意之时。
他纵剑来去,一道剑光之下必有一位道基修士殒命!
转眼间,道基灵物散落如雨。
直到这时,才有一位道基初期的九天火府修士飞出,喝道:「敌将休得猖狂,我来战你!」
夏龙且终究是要点脸的,不会亲自出手,而是让一名宗门弟子拿着血玉朱雀环」来战敌。
那弟子双手掐诀,这紫府法宝便自动飞起,引动漫天【翼火】光辉,化为一头烈焰朱雀!
熊熊!
漫天杏黄火焰翻滚,带来的威压竟然不逊色於一尊紫府初期的妖王!
「无耻!」
淩元看得目眦欲裂。
他只是小小开挂罢了,还是自己前世的辛苦积累。
而对面的紫府真人,当真不当人子!
区区道基初期修士的法力,被吸乾了也不可能令这头紫府灵妖现形!
啾啾!
但此时,那一头朱雀妖王已经往前一冲,喙子轻轻一啄。
咻!
淩元手中长剑一封,挡在身前,更有一剑破万法」之威。
但下一瞬,他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神通汹涌而来。
两道神通在太虚中对撞,自家借来的一丝位格瞬间消散。
继而,淩元手中长剑飞出,断为两截。
他虽然能屠杀普通道基巅峰修士如屠猪狗、但在真正的紫府真人面前,依旧好似蝼蚁!
而见到淩元挡了紫府妖王一击,那朱雀妖王似乎等了刹那,要看看有何人来救。
却见太虚冥冥,并无任何一位真人出面,眼眸当即化为一片血色。
它长鸣一声,就要带走淩元的性命。
就在下一瞬,一道神通光辉,骤然自淩元身上亮起。
那是金气翻滚、是无数剑修拼死剑斗、是划分太虚之景!
【娄金】之光凝聚,化作一道神通,在淩元眉心留下一道金色的剑痕。
万千金光汹涌而来,带着秋风肃杀之意,汇聚为一件白金色长袍,披在他的身上。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淩元一双瞳孔化为纯金之色,相貌看起来却苍老几分,擡手一指,那断掉的道基灵剑便被神通所炼,重新化为一口飞剑,落入他的手中。
咻!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震惊太虚!
「这————瞬间成就神通?临阵突破?」
「这不可能!」
太虚之内,一干紫府真人看得眼珠暴凸,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哪怕夏龙且,都低声喃喃着:「神通难成,哪怕我等道子,哪个不是动辄耗费数十年苦功,哪怕利用诸多紫府灵物、辅助丹药、气象辅助————最快也要十年八年!哪有一瞬成就的道理!?此必是这位真人之前成就,然後封印修为,来羞辱我等————」
「哼,我等早就掐算过,那淩元之前的确是道基————」
云无心同样满脸震撼之色。
反倒是念云剑仙与方道灵,一言不发,旋即隐没不见。
「道友留步————为何要走?」
云无心刚刚传音,就见一道又一道紫府遁光在自家面前消失。
转眼之间,偌大太虚便只剩下自家与对面的夏龙且等寥寥几位————
夏龙且的声音乾涩、带着一丝死寂之意:「若那人之前当真只是区区一位道基的话————那此事似乎只有一种解释了。」
「哦?还请元帅赐教!」
云无心连忙问道。
「真君!唯有真君转世之身,才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哪怕神通一瞬成就,也是等闲!」
夏龙且几乎是呻吟一般,说出这句。
「真君转世————淩元?」
云无心都吃了一惊,但真君不可以常理度之,他却是知晓的,此时心中一片大乱:
若是如此,那这南北之战————又该怎麽进行下去?
比他更加担忧的,则是夏龙且。
此人哪怕道心再坚韧,这时也是充斥绝望:一位真君阻道————我这【翼火】道途,还如何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