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方青双手合十,心中诸多思绪闪过。
『上古之时……有古梵法传承……那位祖师也就是个小修,有了些向善与戒律的理念,然後就老死了……』
『其一死,麾下弟子立即分裂成数支……这和尚属於『戒律派』,对持戒要求最高,正在苦行?』
『戒律派中,明确修者当与凡人隔离,以人为本,不得伤人……这可真是,憋屈啊!』
方青这个看戏的都是如此,这原本的僧侣却是云淡风轻。
甚至,他双眸温润,体内法力运转,隐隐可用『他心通』感应到众人心声。
他们未必不惧,只是被头人所逼迫。
而头人也未必不惧,但相比於自己,他们更惧怕妖族,因为妖族真的吃人!
甚至隐隐约约间,还有阴暗的心思:
『你们这些戒律派僧侣,不是讲究割肉饲虎麽?如今就舍了此身,成全我们吧……』
『你去喂了妖族,我们就幸福了……』
……
年轻的僧侣原本只要法力略微施展,就可震碎这些农奴的武器,撕掉枷锁。
但他只是双手合十:「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竟然放弃了抵抗,任凭一条条锁链加身,被拴着抓去了一处农庄。
他就被困在高台之上,白日承受烈日暴晒,七日七夜未曾进一粒米……
『这些凡人,将我当成什麽?一个刚刚服气的小修麽?』
『不要说七日七夜,哪怕再来七百日,都饿不死一个道基啊……』
方青有些百无聊赖。
这一夜。
半夜之时,又是暴雨如注,令几个看守的都偷懒跑去躲雨……
「白日烈阳高照、夜晚大雨倾盆……这好像是某种金丹证就的灵氛……还不止一位金丹,不愧是上古金丹行走於世,最为混乱的时代……」
方青暗自吐槽,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将一把糌粑送到僧侣嘴边。
那是一位小女奴,说实话,长得一点都不漂亮。
毕竟农家女子,哪怕天生胚子好,但日晒雨淋,农活干久了,与马粪为伴,难道还能漂亮到哪里去?
不过一双眸子,倒是极其明亮。
这和尚却是觉得大为宽慰,张口吃了。
『我以身度魔……不想还有人来布施……』
这让这和尚心情变得好了一些,就想着等来日那妖将前来,自己将其收服……然後还可赐予本地之人一些梵法……
……
三日之後。
烈日高悬。
一团妖云汹涌而来,现出当中一位妖将。
这妖将贼眉鼠眼,目如绿豆,似乎是一只鼠妖。
腰间还缠着一条粉红软鞭,上面满是各种血丝。
见到这和尚的第一眼,妖将就是一愣:「哈哈……竟是个颇有法力的,吃了你,说不得我将来能神通呢!」
它哈哈大笑,张开大口:「你们苦行僧,老子已经吃了八个,都是有法力在身的,你这一颗颅骨品质甚佳……正合炼那『九子白骨珠』的灵器!」
苦行僧却已经呆住,望着这鼠妖腰间的那软鞭:「这上面……似有小僧的一缕因果……」
「哦,你说这『香血供天鞭』?乃是本地头人献上九十九位纯洁女子,供本妖将修成的……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其中一味『九心血灵丝』……」
鼠妖毫不客气地上前,掀开和尚僧袍,开始在胸口琢磨如何下刀:「待会先泼冷水浇在胸膛上,挖出来的心肝才脆生生……」
这等戒律派僧侣它吃了不少,有的被活活烹熟之前,还想感化它,当真跟个笑话一般。
这时,它听见对面的苦行僧,嘴里念念有词: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未曾拿起,谈何放下?」
「哦?轮到我了?」
方青舒展了一下身躯,发现有了这躯体的控制权,当即一挥手。
那鼠妖怔了怔,旋即便化为漫天清浊之水消散!
那清浊之水化为墨池,笼罩一地。
不论是贵族头人、还是那些奴隶,都尽数在墨池之下溶解……
他伸了个懒腰,正想游览一下服气道,见识一下上古之时的风情,那熟悉的感觉又遍布全身,不由暗骂一声。
下一瞬,就见苦行僧手中拿着半截残破的鞭子,痴痴跪在地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
天地一暗。
无穷暴雨如注。
大海之上,无穷【轸水】之光汇聚,与【壁水】之气搅合在一处。
哗啦啦!
蓦然间,无穷雨云散开,现出一尊紫黑色的神禽。
其体型似凤,又有【轸水】之光笼罩,喙子张开,无数【轸水】水流汇聚於利齿之上,咬住了一只脖颈修长、好似天鹅的金丹妖圣!
过了不知多久,天空雨云消散,一缕阳光落下,照耀在一位和尚身上,仿佛将他披上一层金辉。
那是……功绩!
「轸水黜壁……」
僧侣双眸一片赤红,喃喃道:「不够……仅此一道功绩,还不足以令我空证!」
「凤育五雏,五子都是大人物,轸水黜壁,奠定了血亲相害之基……」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正好助那鸑鷟再去杀一子……」
於是方青面前光影变幻,似乎看到了某位胡人大君,死前献祭自身一切,登临【毕月】之景!
在那一刻,又有巨大银乌虚影划过天际,也不知是夺舍还是复苏!
「这叫什麽?我打毕月乌?」
此时,方青发现,自家又恢复了身体控制力,不由无语……
不过,他并未抗拒这些。
『大日如来』虽然将他投入梦境之中,但也是给钱了的。
不论是之前那『鸑鷟大圣』的姿态、还是如今面对『毕月乌』,其实都是难得的经历。
可以参悟【轸水】与【毕月】的经历!
甚至此时,在他体内,还有一道【虚日】金位,正摇曳生辉!
若换成其它真君,八成都要目瞪口呆。
反倒是方青,各种金位来回运用,倒是颇有经验,驾驭起一片烈阳嬗变金光,在毕月乌的狂攻之下勉强支撑下来……
而当他撑到『毕月乌』停下羽翼,眸子戏谑望着苦行僧之时,一片黑幕又是突然落下。
……
时间不知过去多少年。
密藏域。
原本的苦行僧此时已经相貌苍老,矗立大雪山的金顶之上,俯瞰整片密藏之地。
「戒律教派虽然死板,但的确出过不得了的人物,竟能看出此地不凡,难怪要不断派苦行僧前赴後继地传教……」
僧侣喃喃一声:「【值岁】屍骸……化作一地本源,正是我开山门、立道统之善地……只是本源太过浓烈,还得以戒律之法,编造『法脉』以束缚之……」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金光忽然照遍密藏之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恢弘浩瀚的声音:「本座『大日如来』,立密教於此……为密宗无上殊胜之法,凡世间一切有情众生,皆可身结印契与我同体,口诵真言与我同韵,心观本尊与我同明。三密相应之时,便是凡夫踏破无明之日,证悟空性之时,不必累劫苦修,现世便得亲证法身、即身成佛!」
等到说完佛偈之後,方青黑着脸,发现控制权又回来了:「玩我是吧?装逼你来,黑锅我背?」
但他开着玩笑,神情却变得无比肃穆。
他已经渐渐明白了『大日如来』的状态,的确是差到了一定程度。
这一片梦境中的『角力』,将会直接影响『大日法界』内胜负天平的倾斜!
『若按照我对上古之事的理解,此时已经走到了上古历的尽头……因此是最後一关,而守关的,应当是复苏的太阴【值岁】?』
方青深吸口气:『若『大日如来』被太阴【值岁】干掉,这意象太差,外界的『大日如来』搞不好也要遭重。』
『而若干掉太阴【值岁】,则是有了『克敌得成』之气象……』
『嗯……真实历史之中,『大日如来』便是击败了太阴【值岁】!终结上古历……我的优势很大。』
他刚刚做好心理准备,就见天穹之上,大日光辉猛地绽放。
继而……整个密藏域都开始颤抖起来。
一道道由无数密咒与梵文组成的『链条』,被直接从大地中抽出,尽数崩断!
地龙翻身,密藏裂开深渊,当中有一只难以言喻的巨大腐烂手掌,正好似寻常人掀开窗帘一般,要将密藏土层『掀开』,现出真容!
「大日【值岁】?」
方青见到这一幕,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历史改变了?不,应当说……梦境改变了。」
「既然如今靠着三阳道统金位,不断侵蚀『大日如来』的是那位大日【值岁】……最终面对的敌人,自然也是祂!」
这一来一去,『大日如来』底牌的密藏本源,反而变成了祂最大的敌人!
方青甚至怀疑,那『大日屍骸』之中,甚至可能有一缕来自现世的『蟾宫凝胎化生元君』意识主持!
「这遭了瘟的『大日如来』……逆风局就交给我来打是吧?」
他咒骂一句,却并未离开,毕竟失败了也无所谓,倒霉的还是『大日如来』!
而如今,『大日如来』甚至已经对他倾囊相授,连【如来】金位的奥妙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