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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前方吃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没批示,把报告合起来,压在了文件堆底下。

    ......

    广州驻地,华南方面军的士兵在泥泞里修进攻韶关的道路。

    雨下了三天,泥把靴底吸走了,有些鬼子干脆光着脚踩在泥里,脚趾缝里嵌满了稀泥,冻得发紫。

    师团长下令把驻地附近村子里的百姓全部拦截,把鞋子和棉衣扒下来,敢反抗的就地枪毙。

    督战的宪兵押着一列老人和妇女站在泥地里,把布鞋和草鞋收进袋子,往前线士兵堆里扔。

    有个士兵低头系鞋带,发现鞋底磨穿了,把鞋翻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套在脚上,站起来继续铲泥。

    前线炮兵阵地的炮长捂着耳朵,把刚哑了火的一发炮弹从炮膛里退出来,扔在地上,踢了一脚,骂了一声。

    十发炮弹,哑了三发。

    引信不响,炸点打不出来,炮击的节奏全断了。

    炮长拿起一发哑弹,使劲摇了摇,没动静,往地上一摔,骂了一句后勤的祖宗。

    旁边的炮兵弯腰捡起那发炮弹,翻过来看了看,弹体上的钢色发暗,光泽不对,像是劣质的货。

    他把炮弹放下,没再说话,走回炮位,继续往里塞下一发。

    黄梅兵营的废墟在夜风里冒着余烟,焦糊的气味随风往四周散,附近驻扎的几个联队的士兵都闻到了。

    没人问出了什么事。

    军曹和军官的眼神比以前更狠,出操时稍慢半步,皮鞭就落下来。吃饭时有人多拿了一个饭团,当场被打翻在地,碗里的东西扣在泥里,连着挨了十鞭。

    士兵们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吃完就往铺盖上躺,谁也不看谁一眼。

    营房角落里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动了几下,没出声。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把头转开,盯着对面的墙壁。

    寒风从破窗纸缝里灌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压得只剩一点。

    ......

    江城国防部的会议室里,灯泡挂在房梁上,光线下飘着灰尘,长桌铺着墨绿色的作战地图,江城外围的工事线被红笔圈了三道。

    烟灰缸摆在桌中央,烟蒂堆得冒尖,有几支滚到桌角,掉在青砖地上,留下黑褐色的印子。

    校长坐在主位,铅笔尖敲在工事线的红圈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半个月内,江城外围所有工事必须全部完工,各部依托工事,至少应挡住日寇一个月进攻。”

    前排的中央军师长最先站起来,胸脯拍得咚咚响,靴跟磕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委座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工事修不好,卑职提头来见。”

    校长继续说到,“诸位,华夏的命运都掌握在这一仗,也就是在诸位手上,望诸位好自为之,服从军人之本分,为抗战尽最大的力量。”

    后排的杂牌军将领跟着应声,有人手揣在袖子里,手指掐着袖口的补丁,指尖蹭过补丁上的针脚。

    有人偏过头,盯着桌角的烟灰缸,喉结动了动。

    会议散场时,天已经擦黑,一辆辆军用吉普驶出大门,轮胎碾过门口的积水,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挂着川军牌照的吉普一路往东,颠簸了十二个钟头,才停在黄梅防线的临时师部门口。

    ......

    黄梅防线的坡地上,土被太阳晒得发硬,表面裂出一道道细纹,像老人手上的皴裂。

    川军84师的士兵排成一排挖工事,锄头举起来落下去,碰在硬土上震得手腕发麻,锄柄的裂纹里卡着干硬的泥块。

    一个士兵停下来,把锄头往地上一戳,锄头刃卷了边,碰在石头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把左手掌翻过来,血泡破了,血沾在锄柄的木纹里,印出暗红色的印子。

    旁边的士兵凑过来,从怀里摸出半片破布递过去,布上沾着洗不掉的泥浆。

    “昨天就破了,缠了布,一握锄柄又磨开了。”

    “司务长说布都征去给中央军裹弹药箱了,这点还是我从旧军裤上撕的。”

    师长站在坡下,手里拿着经费批复,纸上的数字被汗浸得发皱,批下来的钱只有中央军同级别部队的三分之一,还被后勤处扣了一半,原本够买一百把洋镐的钱,现在连五十把都凑不齐。

    坡上的士兵手里全是锄头,连一把洋镐的影子都没见,有人的锄头刃卷得像月牙,挖一下,土只掉一小块。

    中午开饭的哨声响了,炊事兵挑着两个木桶走过来,扁担压得弯成弧形,桶盖掀开,热气冒出来,混着糠和野菜的味道。

    士兵们排着队,手里的搪瓷缸子碰得叮当作响,炊事兵的勺子伸进去,舀一勺,大半是水,米沉在桶底,少得能数清。

    一个年轻士兵喝了两口,把缸子往石头上一放,缸子撞在石头上,发出当的一声,稀粥晃出来,洒在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这喝下去,跑两步就饿,哪有力气挖工事?”

    旁边的老兵伸手拉了他一把,手指攥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话。

    炊事兵低着头,把勺子往桶里一插,假装没听见,木桶的边缘沾着干硬的粥痂,厚得像一层壳。

    师长把手里的经费批复折好,塞进上衣口袋,转身往后勤处的方向走,靴子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层细灰。

    后勤处的办公室设在临时搭的土坯房里,桌上铺着皱巴巴的油布,处长坐在桌后,脚翘在桌沿上,手里转着钢笔,钢笔杆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黄铜。

    师长站在对面,把补给申请递过去,纸页的边角沾着泥。

    处长把申请往桌上一扔,钢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圆洞。

    “川军本来就是来卖命的,吃那么好干什么?洋镐没有,要挖就用锄头,不想挖就滚蛋。”

    师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门槛上的土渣掉下来,落在他的裤腿上。

    广济防线的临时指挥部旁边,院子里摆着一张麻将桌,桌布是藏青色的,上面沾着烟灰和茶水印子。

    中央军嫡系师的陈师长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堆银元,银元上印着袁世凯的头像,反光晃得人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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