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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长官,你怎么来了呀

    “白长官,您怎么来了?”陈师长往前迎了两步,靴底沾着刚踩的银元印子,

    “这几位是汉口来的建材商,正跟我商量着加固工事的钢筋标号,您看这墙,刚抹的水泥,厚实得很。”

    白健生没接话,走到工事墙边。

    墙面的水泥抹得匀实,阳光照上去,泛着冷硬的光。

    他伸手敲了敲墙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落落的回音。

    旁边的商人往后缩了缩,脚踩在滚过来的银元上,差点滑倒。

    他赶紧扶住墙,手心沾了一层水泥灰。

    白健生往后退了半步,抬脚踹在墙面上。他穿的是军靴,鞋底钉着铁掌,这一脚用了力,墙面瞬间裂开一道缝。

    再踹一脚,碎水泥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空心的土坯,土坯之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风一吹,碎土渣哗哗往下落,掉在白健生的裤腿上。

    陈师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砖缝的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印子。

    “白长官,是下面的人偷工减料,我真不知情,我这就查,立刻就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撑在地上,指甲缝里嵌进了碎砖渣。

    白健生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陈师长的脸上。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炸开,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槐树上飞起来,往远处的田埂飞去。陈师长的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他不敢擦,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

    “这就是你说的固若金汤?”白健生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气,

    “工事修成这样,鬼子来了,你拿什么挡?拿你的麻将牌吗?”

    陈师长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旁边的几个商人悄悄往后退,想往院门口挪,卫队长伸手拦住他们,手臂横在门口,像一道铁闸。

    接下来三天,白健生跑遍了江北防线的七个师。吉普车的轮胎磨破了两个,后备箱里的视察记录本写满了三页。每到一处,他都亲自去敲工事的墙,掀行军锅的锅盖,数士兵身上的子弹袋。

    回到江城的临时指挥所,他坐在灯下写报告。

    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纸页上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空碗边,碗沿沾着没擦干净的粥痂。

    报告写了整整五页,最后一行字落在纸的右下角,墨迹还没干。

    他把报告折好,塞进牛皮信封,封皮上盖着第五战区的红色印章。

    校长的侍从室里,副官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校长伸手拆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字,手指捏着纸页,越攥越紧。

    纸页的边角被捏出了褶皱,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扔,纸页滑过玻璃面,撞在茶杯上,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报告的边角。

    “危言耸听,纯粹是危言耸听!”校长的声音带着怒气,

    “他白健生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给桂系要粮要枪!”

    侍从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屋里的煤油灯火苗晃了晃,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动。

    校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另一张纸上写电报。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电报措辞严厉,命令各前线部队把工事修缮放在首位,后勤部门按时发放物资,违者以通敌论处。

    电报发出去的当天,各后勤部门的长官都收到了消息。有人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召集手下的人开会,

    “最近收敛点,药品和金条该转移的转移,剩下的粮食和弹药,该发的发下去,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也有人看完电报,笑了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他对着手下的人摆摆手,“雷声大雨点小,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药品和值钱的东西照样抽出来,剩下的粗粮和旧子弹,发下去糊弄事就行。”

    防线的部队收到电报,士兵们聚在一起议论。有人摸着空了的粮袋,

    “终于有物资了,这下能吃上饱饭了。”也有人靠在工事的土墙上,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狗改不了吃屎,信他们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果然,接下来几天,发下来的粮食比之前多了小半袋,子弹多了两发。

    可粮食还是掺着糠和沙子,子弹的弹壳上生着锈,擦了半天,还是抠不掉锈迹。

    基层的军官站在粮袋边,看着士兵们领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们把手里的旧步枪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工事的方向走,靴底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层细灰。

    九江防线的第70军驻地,王栓柱拿着刚领的步枪,蹲在墙角拉枪栓。

    枪膛里锈得厉害,他拉了三次,枪栓都卡在半路上,纹丝不动。

    他把枪托往地上一磕,磕掉一块锈渣,再拉,还是卡着不动。

    他站起身,往军械处的方向走。军械员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擦着一把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枪身的烤蓝在阳光下发亮。

    “换把枪。”王栓柱把旧步枪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

    军械员抬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擦枪布没停,“新枪都给中央军了,杂牌军就用这个,能打响就行。”

    王栓柱把步枪往地上一摔,枪托撞在石头上,裂了一道缝。

    “这仗还打个屁!”他骂了一句,转身往阵地的方向走,靴底踩在地上的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韶关防线的余汉谋部驻地,坡地上的士兵们排成一排挖工事。

    有的人手里拿着刺刀,刀尖往硬土里戳,戳一下,迸出几点火星,手上的血泡破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土里,洇出暗红色的印子。

    有的人拿着碎铁片,在土墙上刮,刮一下,掉一层土,手指磨得露出嫩肉,沾着泥和血。

    后勤处的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废铁。后勤处长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账本,账本上写着“铁锹五百把,洋镐三百把”。他把账本往怀里一塞,转身往镇上的酒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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