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见李真眉毛都竖起来了,连忙上前安抚:“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真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什么叫‘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夏元吉被李真看得后背发凉,声音也低了不少:“臣只是……只是听说,殿下从来都是收钱,从来没出过钱……”
“听说?”李真一皱眉毛,“你听谁说的?什么叫我没出过钱?”
夏元吉反应过来,连忙否认:“没有没有,臣说错了,臣自己胡说的。”
“老实点,”李真往前走了一步,“赶紧说实话,不然信不信户部库房我都给你搬空了?”
夏元吉猛地抬头,他知道李真真能干出这事来。
他犹豫了片刻,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小声说道:“殿下……其实这真的跟臣无关啊,这都是曹国公说的!”
“李景隆?”李真瞥了夏元吉一眼,“他都说我什么了?”
夏元吉低着头,不敢看李真:“臣不敢说。”
“不敢说?”李真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那我现在就叫人去搬户部库房,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把钱补上。”
“啊?”夏元吉连忙追上去,“殿下息怒!臣说!臣说,臣全说了!”
李真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走回书案旁边,在夏元吉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扬下巴。
“说吧。”
夏元吉站在一旁,先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是关着的。心中默念一声,‘曹国公,对不住了!’然后弯下腰凑到李真耳边,低声说道:
“朵颜卫首领来的那次,曹国公曾经说过……殿下是属貔貅的,从来只进不出。”说到一半,夏元吉忍不住抬头,往外看了看,又低头继续说道。
“曹国公还说,就连你们两人平时去那种地方,也从来都不掏钱,甚至还往回捞点。”
夏元吉说完之后立刻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李真听完,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夏元吉:“这真是李景隆说的?”
夏元吉连忙点头:“句句属实!臣若有一字虚言,便叫臣这户部尚书的位子坐不稳。”
李真一拍桌子:“好你个李景隆!什么话都往外说啊!亏我还给你药吃!”
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夏元吉连忙从背后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殿下!殿下!您别着急走啊!您刚才话还没说完呢!”
李真脚步一停,回头看他:“什么话没说完?”
夏元吉连忙说:“就是您刚才说的朝廷向官员百姓借钱那个事。臣还没听明白,您要是就这么走了,臣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李真一摆手:“我现在没心情说这个,我要去找李景隆算账。”
夏元吉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抱住了李真的大腿。李真往前迈了一步,夏元吉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滑了一步。
夏元吉带着哭腔说道:“殿下!曹国公又不会跑了!臣已经快被难死了!”
“您就行行好,把话说完吧!不然臣真的要被逼死了呀!为了大明,您就告诉臣吧!”
李真终于停住脚步,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行!等说完了,我再去找那小子算账。”
夏元吉一听这话,立刻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随后搬来椅子让李真坐下。
接着便转身从自己书案上抽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册子,又拿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站到李真旁边,“殿下,臣准备好了。您说吧。”
李真靠在椅背上,看着夏元吉的样子,叹了口气。
“小夏,我问你。是朝廷有钱,还是整个大明百姓加起来有钱?”
夏元吉没有犹豫,开口说道:“当然是百姓有钱。虽然每个百姓的钱不多,可加起来,那就是天文数字。”
李真点了点头:“那普通百姓,会把所有的钱都花完吗?”
“当然不会,”夏元吉摇了摇头:“我大明百姓最喜欢的,就是存钱。赚十文存七文,能攒一辈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真继续说道:“那朝廷每年都有这么多花销,而百姓手里又有闲钱。”
“如果把他们的钱先借来,用来建设工坊、生产商品,等这些商品赚了钱,再还给他们,并支付一些利息,岂不是更好?”
“这……”夏元吉心中略一思索,“那利息也得不少钱吧?”
李真摆了摆手:“和海贸的利润比起来,这点利息还叫钱吗?”
“普通百姓没有门路直接参与海贸,如今通过把钱借给朝廷来分一杯羹,难道不好吗?而且最后还不是朝廷赚大头?”
夏元吉脑中灵光乍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忽然接通了。
李真继续说道:“户部的仓库是有限的,可要是整个大明百姓存的钱,都是户部的仓库!那你想想,你这个户部尚书,能调动多少钱?”
“我明白了!”夏元吉一脸激动地看着李真,“殿下,这事能干啊!”
他合上册子,郑重地对李真行了一礼,“殿下,还请教我!”
李真坐直了一些:“我就给你举个例子,比如现在朝廷要建设大量的工坊,总共需要一千万两。”
“那就发行一千万两的专项债务,也就是国债,让百姓认领购买。”
“朝廷只要提前定好利息,比如购买一百两的朝廷债务,三年后可以赎回一百零五两。”他看着夏元吉,“你猜会不会有人愿意?”
夏元吉已经开始在心里快速算账了,三年五两,其实不错了。最主要的是,借给朝廷十分稳妥啊。
而且工坊投入一千万两,三年时间估计已经能盈利了。三年才半成的利息,这绝对划算。
夏元吉低声把账目念叨了一遍:“这不就是相当于花五十万两……就干了……一千万两的事?”
“没错,”李真点了点头:“这样朝廷减轻了压力,百姓又能安安稳稳地赚钱,多好!”
夏元吉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殿下,这朝廷向百姓借钱,会不会有损颜面?朝中那些官员,一定不会同意的。”
“有损颜面?”李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能不能干成,就看你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我敢保证,你要是能干成,那绝对是古往今来所有户部尚书的典范。”
李真回头看了夏元吉一眼:“名垂青史,那是一定的了。至于朝廷的脸面问题,你动动脑子换个说法,不就行了。”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夏元吉站在原地,喃喃地重复李真刚才说的话:“包装……?名垂青史?”
“呦吼吼……”夏元吉立马捂住嘴巴。
“不行,这个国债,本官无论如何,也要卖出去!先卖他个一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