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百官各自散去,朱允熥和朱高炽并肩走在回东宫的路上。
朱允熥双手背在身后,他偏过头看了朱高炽一眼,开口说道:“炽哥,还是你会说。三两句话就堵得那些人没话说了。”
朱高炽闻言微微一笑,没有急着接话,先走了两步才开口:“熥弟,你莫非也看出来是小姨父的手笔了?”
朱允熥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别的我可能还会犹豫,但是夏元吉站出来,提出这么新奇的法子,那绝对是师父没跑了。”
他看着前方,自顾自地说道,“师父在钱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甚至比打仗还厉害。”
朱高炽点了点头,“小姨父这个法子,看起来是向百姓借钱,实际上是帮百姓把钱活起来。不过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整个大明除了他,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了。”
朱允熥摸了摸下巴,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他弄了这么多钱要干什么,不会是想给长乐当嫁妆吧?”
朱高炽脚步一停,转过头看着朱允熥,“熥弟,你还想这事呢。”
朱允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随便说说?”朱高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往往随便说说的,才是真心话。”
朱允熥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脚步也快了几分,“炽哥,不说了!我先去批折子去了。”说完便加快了步伐。
朱高炽站在原地看着朱允熥走远的背影,也没着急跟上,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这辈子估计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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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整个朝廷都在高效运转,而应天府也越来越热闹了。
普通百姓茶余饭后聊的最多的,还是应天医学院和女子医学院的事。
有人已经开始托关系问女医学院是不是真的不收束脩,还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把自家女儿送去学医,就算不能当大夫,也能在靖王妃面前混个脸熟啊。
除此之外,还有从外地赶来的武将子侄、年轻军官,甚至是普通军户,也已经陆续进入应天城。
他们到了应天之后,第一站便是兵部。
讲武监选拔的报名处设在兵部衙门里,门口排着长队,排队的人手里都攥着一份已经填好的表格,反复检查有没有填错的地方。
靖王和黔国公已经放出消息了,第一批只招收一百人。根据不同年龄和经历,会有不同的要求。
应天城门守将副千户樊光华也带着儿子樊忠来到了兵部。
樊忠今年刚满十五,身形已经比他父亲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体格健壮。(樊忠的年龄也修改了一下。)
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军中,但从小跟着父亲习武,也算是将门虎子。
而且受到父亲的影响,樊忠最崇拜的就是靖王。现在靖王掌管的讲武监要开始招生了,他自然要来报名。
樊光华走在他前面,到了兵部门口,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走吧,进去。”
樊忠点点头,跟在父亲身后,随着排队的人群,走到报名处的桌前。
桌后的兵部官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递过一张表格:“报名讲武监的?先填一下。”
樊忠接过来,在桌角站定,把表格放在桌面上低头开始填写。他写得认真,每一笔都落在格子里,字迹端正,横平竖直。
一旁的樊光华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笔一划地填写表格。
樊忠很快就填完了,把表格递了回去。官员接过来,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抬头看了樊忠一眼:“你字写得不错。”
樊忠微微点了点头:“跟先生读过几年书。”
官员继续往下看,当看到“擅用兵器”那一栏写着“双锤”时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你竟然擅用双锤?”
一旁的樊光华上前一步,笑着解释:“这小子从小就力气大,别的兵器拿在手里嫌轻,所以从小学的就是锤法。”
官员又忍不住看了看樊忠,笑着说道:“虎父无犬子,预祝你能入选。”
他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讲武监的考核不仅考武艺,还有笔试。看你这笔字,想必文采也不错吧。”
樊忠有些腼腆地笑笑:“还过得去。”
官员没有再多问,低头把他的名字录进了名册。
报完名后,樊光华带着儿子出了兵部,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递到樊忠手里。
“儿子,爹今天还有军务在身,你拿着这个腰牌,自己去京营找刘千户,他会带你去熟悉熟悉考核的场地。”
樊忠接过腰牌,低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收进怀里:“爹放心,儿子一定能入选讲武监。”
樊光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爹相信你。去吧。”
樊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下台阶,牵过拴在路边树下的马,翻身上去,催马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樊光华站在兵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城门的方向,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樊忠骑马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往京营的方向去。到了京营门口,守门的士兵验过腰牌之后放了行。
他按照父亲的嘱咐,找到了刘千户。
刘千户是父亲多年的好友,只是后来一个在守城,一个在京营。
他看到樊忠时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你这么一打扮,确实像你爹年轻时候的样子。”说完,便直接带着樊忠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次非卫的训练场地已经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原本的空地现在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虽然场地不小,但已经有不少人了。
那些在军中有关系的,都已经通过各自的门路把子侄送到了这里,为的就是提前适应场地和节奏。
京营守将常升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不管认不认识的,都想方设法来攀交情。
有带着礼物的,有自称旧部的,有拐了七八道弯来套近乎的,他一一笑着应付过去,没有多说什么。
刘千户带着樊忠走到训练场边,站定,伸手指了指前方那片场地:“大侄子,这就是训练场了。虽然具体的细则还没出来,但这个场地的项目,是一定要考的。”
他转头看了樊忠一眼,“你既然已经报名了,按规矩就可以在边上的营帐留宿。先自己看看,有不明白的再问我。”
樊忠点了点头:“多谢刘千户。”
刘千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不是事,以后叫叔就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去吧。”
“多谢刘叔!”
樊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场中那些人是如何完成那些项目的,很快就明白了整个流程。
随后他便来到场中,开始按照场地的项目顺序逐一尝试。翻越障碍墙、走过独木桥、攀爬绳网、快速通过低姿匍匐区等等。
他的动作明显比其他人要利落不少,旁边那些还在适应场地的人纷纷侧目,还有人在旁边低声议论。
樊忠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是专注地反复练习。
刘千户站在原地,看着场中的樊忠,忍不住点了一下头。
“也不知道老樊是什么命,先是得了靖王的赏赐,现在儿子又这么争气。”
说到这,刘千户又摇了摇头,“当初我要是站得靠前点,帮靖王打窝的就是我了。”
他叹了一声,“真是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