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三月,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
城外的官道上,马车和骑马的人流比前两个月又多了不少,都是冲着讲武监选拔来的。
兵部统计出来,参加第一轮笔试的,足有一千多人。
笔试在三月初三那天举行。考场就设在科举考场,考生们按名册依次入场,各自坐定。
考题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兵书里的常规内容。只要认真读过兵书,基本都能答上来。
另一部分则是朱标亲自出的一道策论题,题目不算难,但想答好却不容易。
题目是:“安南虽平定多年,但边氓未安。朝中百官或言当屯田以实其地,或言当徙民以固其防。诸生俱晓兵事,试陈其策,何以永绥南方?“
考卷发下后,考场里安静了好一阵,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已经奋笔疾书。李烁和李贤也在考场内,这种题目根本难不倒他们。
这一轮笔试不只是初步筛选,成绩会直接计入最终排名。
规则也已经提前说明白了,得上等的,必须是笔试和武试都极其优异。
如果笔试出色而武试稍微差一点,也能评个中上。如果武试厉害但笔试略差,只能评个中下。如果笔试成绩太差,就连参加武试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这是要培养司印官,光是孔武有力可不行。
笔试结束之后,考官们连夜阅卷。卷子一份一份地翻过去,名次一张一张地排出来。十天后,录取名单张贴在兵部门外。
一千多人中,能进入第二轮选拔的,只有三百余人。
有些落榜的人,站在告示栏前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而那些榜上有名的,则已经开始准备武试。
又过了十天,武试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次非卫的训练场已经戒严。场地的外围拉起了绳索,每隔几步就有士兵站岗,衣甲鲜明。
场地北侧搭起了一座高台,比寻常的观礼台高出不少,铺着红毡,上面摆着几把椅子。
那是朱标的观礼台,能上去的除了朱标本人,还有李真和沐英,其他勋贵和官员则安排在左右两侧稍矮一些的看台上。
考场的各项设施已经提前准备好,骑射的靶场、步射的箭道、器械较量的擂台、体能测试的障碍区。每个项目都有多个考场,可以同时进行。
辰时初刻,所有参与选拔的考生已经到场了。
三百余人分成几列站好,有的在活动身体,有的则是双手抱胸站在原地闭目养神。
他们没等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是朱标带着文武官员来了。
全副武装的天子亲军次非卫开道,那一身统一的黑色劲装和腰间的新式手枪,让不少年轻考生都挪不开眼睛。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仕宦当作次非卫。”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也点头表示认同。
朱标的仪仗随后出现。
他穿着一身武弁服,比平时上朝时的模样显得英武了不少。
李真和沐英一左一右落后他半步,李真穿着深色的便服,步子不紧不慢。沐英则穿着整齐的官服,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再往后跟着的便是武勋,以及一些随行官员。朱允熥没有来,被留在宫里处理政务。
在场的绝大部分考生,全都不由自主地看着李真。
他们听过太多关于李真的事迹,在他们眼里,李真就是大明战神。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李烁和李贤,毕竟天天都能看到。
队伍走上高台,朱标站定之后,目光扫过台下那三百余名考生。
台下众人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
朱标抬了抬手示意免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在主位上坐下来。他落座之后,李真和沐英也各自入座,沐英在左边,李真在右边。
三人之间仅隔着一步多,正好可以侧头说话。
兵部尚书铁铉站在高台侧边,朝朱标拱手禀报说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朱标点了点头:“开始吧。”
铁铉领命而去,台下按照名册分批进入各自区域开始准备。
第一轮比的是骑射。
靶场已经清空,弓手们各就各位,马匹在场地边缘备好。
看台上的武勋们都盯着各自子侄的方向,希望他们能表现得出色一些。而且朱标也坐在主位上,目光也落在场中。
而此时朱标的观礼台上,有太监悄悄搬了两张椅子,放在李真座位的后方。
随后观礼台后面的角落里,两个穿着男装的‘少年’正轻手轻脚地摸上来。
‘少年’面容清秀,眉眼和李真十分相似,正是长乐和未央。她们穿着深色的短打衣裳,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长乐和未央来到李真身后落座之后,都睁大眼睛看着场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好几遍,也没找到李烁和李贤。
长乐侧过身,凑到李真背后,低声问了一句:“爹,弟弟和李贤在哪啊?”
李真微微一笑:“不知道,你们自己找吧。反正早晚会上场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长乐和未央,“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想的,非跟着胡闹。是不是你们撺掇的。”
长乐刚想解释,朱标在旁边听到了,于是侧过头来:“这可不算是胡闹。”
台上众人都转头看向朱标,朱标继续说道:“烁儿和李贤的策论我都看了,写得确实不错。尤其是烁儿,他没有被题目迷惑,而是写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李真一眼,“单论策论而言,一甲是没问题的。他们二人就算是去参加科举,名次也不会太低。你和李景隆教育子女,还是有一套的。”
李真闻言,咧了咧嘴,“大哥,其实我也没管,只能说虎父无犬子吧。”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长乐听到朱标这么夸李烁,也觉得与有荣焉,便问了一句:“干爹,弟弟真的这么厉害吗?”
朱标转头看向她:“烁儿确实很厉害。”他看着两人微微一笑,“不过长乐、未央,你们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啊?”
长乐立刻笑着喊了一声:“干爹。”未央也跟着脆生生地叫了一句:“皇伯伯。”
朱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乖。”
他转回头看向场地,“看比试吧,我有预感,这次应该能选出不少好苗子。”
李真也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朱标看着场中,随口问了一句:“真弟,这烁儿的弓马如何?既然是虎父无犬子,应该不会太差吧?”
李真也没有为自己揽功,开口说道:“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的弓马其实也就一般。烁儿平时都是我那几个舅哥一起教的。”
“反正我们两家后院的跑马场是连在一起的,他们也要教儿子,顺便把烁儿也教了。后来烁儿跟李贤一起去龙虎山学了些武艺。”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听说李景隆在他儿子手里都吃过亏,应该过得去吧。”
“哦?”朱标点了点头,“那看来是不错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第一组考生已经策马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