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生脸色铁青,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处地方,看到地面上一道深深的辙印,硬生生撕裂了岸边的泥土。
陈冬生心底发寒,“快,去找人。”
河水那么急,就算是他们骑马过来,差不多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不敢想,这期间,这样的急水之下,他们还能有生路吗?
在场,最急的就是陈知焕了。
出事的是他的侄媳妇和侄孙,出了这样的事,要是找不到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哥。
陈知焕大喊:“来几个人,跟着我去下流找。”
说着,陈知焕就要下河,想要从边上找,万一他们被树枝裹住了,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陈大柱拉住了他,大声道:“你不要命了,河水这么急,万一你也被卷走,那咱们去救谁,你就算想救人,也得先考虑自己。”
陈知焕眼眶通红,“你说的轻松,敢情被卷走的不是你侄孙。”
陈大柱眼珠子一瞪,“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啥叫不是我侄孙,就算现在大东家的陈林掉下去了,我也不会像你这么没脑子。”
听从陈冬生命令过来劝架的陈大东,正好听到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
陈大东对陈三水道:“爹,你去劝架吧,我看到大伯就觉得糟心。”
陈三水刚才也听到这话了,也憋着一股火,“大哥也真是的,说话太难听了。”
陈林可是他的孙子,拿他的孙子开这种玩笑,他没当场开骂算是给陈大柱面子了。
“行了,快找人,在这里废话干什么。”陈冬生一声厉喝,打断了说话的两人。
陈大柱还没感觉到陈三水父子俩的怒火,把陈知焕拽了回来,沉声道:“行了,顺着河岸往下游搜,别在这里废话了。”
一路往下游,不停地喊,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陈家村后面赶过来的一群人,有妇人和老人,他们看着那湍急的河水,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老二,咋样,找到礼章媳妇没?”说话的是吴氏,她年纪大了,腿脚没以前利索了。
陈知焕看了眼媳妇刘氏,责怪道:“娘年纪大了,你让她过来干啥,要是磕着碰着,我咋跟爹和大哥交代。”
刘氏眼圈一红,委屈不已,吴氏直接开口,”怪你媳妇干啥,有这功夫,还不快仔细找找,礼章媳妇和阿荣可不能出事。”
周氏一声声喊,喊得嗓子都哑了,陈知焕见到这副场景,对刘氏道:“你去劝劝大嫂,别让她再喊了,嗓子都要废了。”
刘氏头一偏,“我不劝,要是不让大嫂喊,她该咋办,这可是她的儿媳妇和大孙子。”
万一他们真的没了,刘氏都担心周氏熬不过去。
赵氏陪在周氏身边,跟着一起喊,“别急,咱们继续找,肯定能找到人。”
说完,赵氏对身边的妇人们道:“各位嫂子,咱们都看仔细点,河岸边的草丛,石缝都别放过,人要是被水冲上来,肯定会挂在那里。”
妇人们闻言,强忍着对河水的恐惧,都在仔细搜寻,生怕漏掉任何可能的地方。
天空渐渐泛出了鱼肚白,找了快两个时辰的陈家村众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要是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可找到现在,一点踪迹都没发现,加上河水太急了,前几天又下过雨,不少人心都沉了下去。
周氏已经喊不出来了,她瘫坐在河边,眼泪都流干了,整个人显得空洞麻木。
赵氏蹲下身,轻轻拍着周氏的后背,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再去村里找人,咱们一寸寸找,肯定能把人找出来。”
河水那么快,还不知道被冲去什么地方了。
当然,这是很多人心里的想法,可谁都不敢说出来。
找了这么久,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别说这些妇人了,就算边关回来的那些男人,都累得够呛。
夜里,光线不明,要是看到有黑团的地方,都要下水去看看,这样不停地下水折腾,是个人都受不了。
尽管他们心里也清楚希望渺茫,但该下水还是要下水,一点点希望,都不愿意放弃。
陈知焕看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在场的人,只有他开口最合适。
“去村里再换一批人来找,把附近几个村的人也都喊上,继续找,一直往下游找,至于你们,先回村休息一下,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告诉你们。”
说到底,大家伙都是来帮忙的,累成这样,再让他们找下去,也只会多几个累倒的人。
陈冬生看到陈知焕那强撑着,心里也不好受,但知道这样找下去也不行。
“知焕叔,就近去村子里找水性好的人,现在他们应该都起床了,重金悬赏。”
沿河附近都是有村子的,只要肯出钱,总有人愿意冒险。
陈知焕点了点头,“成,去几个人,和我一起找人。”
这样速度能快点。
其实,昨夜就能找人,但陈冬生怕重金诱惑下,有人贪进,乌漆嘛黑之下,被河水卷走。
这会儿天亮了,视线明朗,好控制些。
附近的村子不远,很快,陈知焕带着一大群汉子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妇人们,人传人,让十里之外的村子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有源源不断的人聚集,有人往上游找,有人往下游找,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居然聚集了几千人之多。
“哎哟,不好了,礼章他娘晕倒了。”
赵氏接住了往下倒的周氏。
她早就看到周氏情况不对劲了,一直盯着她,也幸好盯着,不然周氏也要掉河里了。
在一片忙碌中,还有个倒霉催的,那就是陈寻。
有人埋怨他:“都怪你,怎么赶车的,怎么就冲进河里了。”
“你是赶车人,坐在前面,为啥你没事,咋就马车跟人掉下去了,是不是你干了啥坏事。”
“陈寻,你最好解释清楚。”
陈寻嘴唇哆嗦着,不停地下水,已经透支了他的身体,看到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
“不好了,陈寻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