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天的事,陈礼章对祖父满怀愧疚。
祖父一心一意为他打算,给他安排好一切,为他的名声做足了功夫。
他已经没了之前的抗拒,想通了,这次春闱,他要全力以赴,不能让祖父失望。
饭桌上,陈礼章主动给陈守渊夹菜,“祖父,孙儿以前不懂事,多亏了您一直教导,孙儿才能走到如今这步。”
陈守渊脸上都是欣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温和:“你能明白祖父的苦心就好,记住,心无旁骛,为春闱全力以赴,寒窗苦读十多年,就在此一举。”
“祖父放心,孙儿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您的厚望。”
祖孙两人,是最近几年关系最融洽的时候。
陈礼章试着去理解祖父,不再将那些盯视他的目光看作是监视。
“对了,刚才听说有族人来了,您不是把事情都交给二叔打理了吗,怎么还操心这些?”
“你二叔还要去边关,暂时替你爹打理,说起来,还有半个月你爹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在家里待几天,就得带你去京城备考,族里这些事,我还是得帮着盯着点,免得出乱子。”
“那刚才他们因为啥事,急吗?”陈礼章放下筷子,有些担心,“要是急的话,您去处理一下,孙儿这边不用管,我会专心读书,为春闱做准备。”
陈守渊满脸欣慰,“不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二叔能处理好,你安心读书就是了。”
陈礼章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继续用饭。
他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祖父是关心自己,所以才会盯着,自己得理解他。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没之前那么不得劲了。
·
族宅这边。
“老族长的意思,这件事谁都不能提,要是影响了举人老爷春闱,就是咱们陈氏的罪人。”
“都把嘴巴管严点,啥该说,啥不该说,心里得有数。”
“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管不住嘴,泄露了半点风声,别怪族规无情。”
族宅这边都是一群壮小伙,听到这话,都应了下来。
他们正是因为听话,所以才能留在码头这边干活,那些不上进的,都待在村里,主要忙的都是地里的活。
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没有他们在码头干活工钱多。
另一边,河边。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之前那些为了赏银的人都散去了,剩下的人,只有两百多人。
接来的几条舟,顺着河流往下,目前还没回来。
陈大东看着远处,“天快黑了,他们肯定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水面上果然出现了几个黑点,正逆着水流靠近。
陈大东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激动说:“是知焕叔他们回来了。”
小舟逆流而上,越来越近。
陈知焕几人下了舟,来到陈冬生面前。
“大人,没找到。”
陈冬生闭上眼,已经预料到了。
“知焕叔,你是什么想法?”
陈知焕沉默了片刻,疲惫开口:“大人,水火无情,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不相信也无济于事,礼章媳妇和阿荣已经……死了。”
‘死了’两个字,他说得很用力。
陈冬生望着河水,沉默不语。
天色越来越暗,一行人回陈家村,路上还对帮忙的乡邻道了谢。
等他们一行人回到陈家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村口,举着好几只火把,看到他们回来,迎了上来。
陈二栓看到陈冬生,心疼道:“先回家,泡个澡,再吃点东西。”
陈冬生和陈知焕他们说了几句,各自分开了,各往各家去。
“大东哥,你也回去吧。”
陈大东心里暗喜,面上还要装作一副不舍的表情,“大人,要不我给你先送回屋?”
陈冬生他们已经搬到新房子去了,不再和一大家子挤在一起。
陈冬生一眼看中了他的虚伪,“不必了,都在村里,又没外人,不会有事,你先回去吧。”
陈大东脸上的笑收不住,偏偏又要做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很狰狞。
“大人,我是很想送你回家的,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按你说的办。”
陈二栓实在看不惯陈大东这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大东,那你就先送冬生回去,然后再回家吧。”
陈大东:“……”
陈二栓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脸,故意问:“大东,你咋不说话?”
陈大东能说啥,硬着头皮:“二伯,成啊,我先送大人回去。”
一路上,陈大东挤出笑,一副‘很乐意’的表情,终于还是把陈冬生送回家里了。
陈二栓热情招呼,“大东,要不在家里吃了再回?”
陈大东恨不能退开三尺远,“不了,二伯,我先回,大人等我吃完饭,再过来给你守夜。”
也不等陈冬生回答,陈大东一溜烟走了。
陈二栓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个大东,心眼子还挺多,趁着青柏不在,一个劲儿的往你跟前凑,就想讨个好。”
说话间,赵氏来到门口。
“哎哟,可算是回来了,快,我煮了姜汤,你们父子俩都喝一碗,别生病了。”
赵氏白天就跟着周氏他们回来了,到屋之后,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就去灶房忙活了。
她想着,等到父子俩回来,有口热的。
陈冬生接过碗,姜汤辛辣,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陈二栓砸吧嘴,“这姜汤够劲,辣得人心头都热乎了,还别说,那河水是真的冷,泡久了,人都打摆子。”
赵氏叹了口气,“人没找到吧。”
陈二栓点头,“哪里找得到。”
“哎,这叫啥事,礼章媳妇也是个没福气的,嫁了个举人,都没享福,人就没了,连带着孩子也没了。”
“天灾人祸,谁能料到。”
赵氏眼眶发酸,“要我说,这事还是怪陈寻,好好的赶路,咋就把人赶去河里了,还就自个儿活着,要说他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陈二栓嘘了一声,“没影的事,别乱说。”
“又不是我说,村里好多人都这么传,那陈寻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醒来之后,就跪在老族长家门口求原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