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又是一声闷响。
范无救的哭丧棒。
第三次砸在大阵光幕上。
东南角那片原本就布满裂纹的区域。
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续的重击。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裂开了一道足有半人宽的豁口。
阴冷的死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顺着那道豁口疯狂地灌了进来。
“顶住!”
冷月涵站在豁口正后方。
浑身气血凝聚成一面。
暗金色的盾墙。
硬生生地抵住了。
那股迎面扑来的死气潮。
她的真龙法相在死气的冲刷下剧烈晃动。
龙鳞表面浮现出一层灰白的霜痕。
但她脚下纹丝不动。
双脚如同生根一般钉在阵基的石板上。
“师姐,让我来补!”
李玄从侧面闪身而至。
双手按在豁口边缘的阵纹上。
六丁神火顺着掌心疯狂涌出。
五色火焰与灰黑色的死气。
在豁口处激烈碰撞。
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他那双被神火染成暗红色的眼眸。
死死盯着不断涌入的死气。
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玩意儿不对劲……”
“刚才还只是金仙初期的威压。”
“现在那股死气的浓度明显在攀升!”
“那是因为阵法的裂口在扩大。”
苏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带着几分急促和凝重。
“谢必安那枚铜钱还在东南角外围游走。”
“他在持续削弱这片区域的阵基结构!”
“再这么下去,就算我们堵得住豁口。”
“整片区域的阵纹也会彻底崩溃!”
秦无涯站在众人身后。
覆海珠在他掌心急速旋转。
暗金色的水刃形成一道流动的屏障。
将从豁口处漏网的死气绞成碎片。
他面色冷峻,目光却没有。
一直盯着眼前的敌人。
反而在阵基周围快速扫视着。
“苏仙子,你仔细看看东南角。”
“那几处阵纹的亮度。”
“是不是比西北方向的阵纹要暗淡很多?”
苏念闻言,立刻分出一缕神识。
顺着阵纹的脉络探了过去。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因为激战而泛红的耳根瞬间黑了下来。
“这阵法的灵力供给断了!”
苏念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阵基的灵矿储量已经见底了!”
“整个东南区域的防御力。”
“连正常状态的六成都不到!”
“什么?!”
李玄差点一口气没接上。
“护山大阵的灵矿。”
“不是半年才换一次吗?”
“上次换是什么时候?”
“上次换……”
秦无涯眼角微微一抽。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妙的回忆。
“好像是宗主他们出发之前那几天。”
一阵短暂诡异沉默。
在七人之间蔓延开来。
“所以……”
冷月涵一边死死顶着死气潮。
一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登走之前,根本没给大阵续灵石?!”
“从这几处阵纹的亮度来看。”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语气中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平静。
“至少东南区域的灵矿。”
“在他走之前就已经快见底了。”
“他大概……忘了。”
“忘了?!”
苏醒终于忍不住了。
一边挥舞长剑斩断一条。
试图绕过豁口钻进来的死气细流。
同时悲愤地大喊。
“那可是护山大阵啊!”
“他怎么能忘了?!”
“他出门之前就顾着跟陆宗主。”
“比谁先到太乙金仙了吧?!”
“我早就说了。”
“老登那张嘴比他的记性好十倍不止!”
冷月涵气得锤柄都攥得更紧了。
“你还指望他记得给大阵换灵石?!”
“行了,现在骂他也来不及了。”
李玄喘着粗气。
掌心已经被死气灼得通红。
但他依然死死按着那道豁口。
“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撑住!”
“苏仙子,你能不能临时。”
“把其他区域的灵矿抽调过来。”
“堵住东南角的缺口?”
“可以,但需要时间。”
苏念已经飞速开始结印。
“至少要半炷香的功夫。”
“来重新引导阵纹走向。”
“半炷香?”
冷月涵咬牙。
“我们这几块料撑不住金仙鬼将。”
“半炷香的全力攻击啊!”
“那就别让他们继续砸阵了!”
李玄猛地抽回手。
一个翻身落在众人前方。
反手再次抽出那把牛角弓。
虽然最后一支帝俊神羽箭已经用完了。
但他可以射别的。
他抬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普通妖骨箭。
五色神火附着其上,弓弦拉满。
朝着谢必安那枚正在。
阵外游走的铜钱射了过去!
“嗖!”
妖骨箭精准地撞在那枚铜钱上。
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火光!
铜钱被炸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在空中旋了半圈才被谢必安重新召回。
“有效!”
李玄大喊。
“那枚铜钱才是他们破阵的关键!”
“苏仙子,你专心引导阵纹。”
“其他人跟我一起集火那枚铜钱!”
“明白!”
秦无涯第一个响应。
覆海珠光芒大盛。
数道暗金色的水刃。
如同离弦的箭矢般急驰而出。
精准地封住了铜钱可能游走的几个方向。
上官柔儿指挥小白狐发出高频音波。
干扰谢必安的操控节奏。
苏辰和苏醒两兄弟。
则联手斩出一道交叉剑气。
配合李玄的箭矢。
将那枚铜钱逼得左突右闪。
范无救似乎察觉到。
同伴的节奏被打乱了。
他停下哭丧棒的砸击。
转头看向谢必安。
那张黑炭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那双空洞的眸子微微凝了一下。
谢必安收回铜钱,挂回链尾。
他没有再继续进攻。
而是静静地站在阵外。
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范无救也收了哭丧棒,站回他身侧。
两位地府鬼将就这么。
并肩悬浮在青云宗上空。
没有再踏前一步,也没有后退半步。
只是如同两扇紧闭的鬼门。
沉默地堵在山门之外。
“他们……不打了?”
苏醒喘着粗气,剑尖拄地。
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是不打,是在等。”
秦无涯收起覆海珠。
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不动如山的身影。
“他们在等我们阵法自己撑不住。”
“只要东南角的阵基持续消耗下去。”
“不用他们动手,大阵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而且你们看天上。”
李玄抬了抬下巴。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层原本笼罩着青云宗的灰黑色死气。
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持续的速度。
朝着大阵光幕表面渗透。
如同墨水浸入宣纸。
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大阵的防御范围。
“他们不着急。”
秦无涯语气沉冷。
“他们有的是时间。”
“可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冷月涵松开一直维持着的气血护盾。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肩膀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苏仙子,你那半炷香还要多久?”
“快了。”苏念闭着眼。
双手飞速变换着法印。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冷月涵沉默了一瞬。
然后转头看向李玄。
“师弟,你还有没有那种……”
“嗯……能让咱们短时间内爆发一波的丹药?”
“有倒是有。”
李玄摸了摸储物袋。
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
“但副作用可能有点……刺激。”
“什么副作用?”
苏醒警觉地问。
李玄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
“可能会让你在接下来半个时辰内,看谁都像鲲鹏。”
“……那副作用倒也还好。”
苏醒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我当场原地跳舞就行。”
“那倒不至于。”
李玄干咳一声。
“但是……会有一点点上头。”
“你可能会忍不住想冲出去跟他们单挑。”
“单挑金仙初期的鬼将?”
苏醒的脸色瞬间又垮了。
“这副作用也不算小吧?!”
秦无涯伸手按住苏醒的肩膀,语气平淡。
“总比站着等死强。”
“附议。”
冷月涵已经伸手了。
“拿来吧你。”
李玄深吸一口气。
从储物袋最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
瓶身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灭鬼丸。
他拔开瓶塞。
倒出六枚灰扑扑的丹药。
一人一颗分了下去。
他自己也留了一颗在掌心。
低头看了一眼那。
卖相不太讨喜的小药丸。
然后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
一股滚烫如岩浆般的药力。
在他体内炸开。
六丁神火如同被浇了油一般轰然暴涨!
他的双目泛起赤金色的光芒。
浑身的毛孔都往外喷着细小的火星。
连呼吸都带上了灼热的温度。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
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满腔的战意几乎要把他自己先点着了。
他抬起头,看向阵外那两道沉默的身影。
“来啊,抢人头啊。”
而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
青云宗东南角。
那道一直没什么人注意的隐蔽山道上。
一道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一道身穿银色长袍的身影。
如同融入晨雾的虚影一般。
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处的云层之中。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那位天庭仙官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了。
他看完了七个人堵阵。
看完了谢必安那枚铜钱被逼退。
也看完了李玄掏出那个小瓷瓶的分药场面。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