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后，男子的脸上重新带回了面具。
炉子里的火光照在他的银质面具上，反射出一层与他的冷淡格格不入的暖光。
沈湛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坐在他对面，手脚被绑的姜锦瑟，眼底闪过寒芒。
姜锦瑟早被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加之也猜到了沈湛回来寻她，是以，只回了沈湛一个幽怨的小眼神，然后两眼一闭，睡了。
男子看着册子上某人触目惊心的债务明细，啧啧称奇。
这哪里是养了个财神爷？
分明是给自己供了个吞金兽啊。
“你还挺贵。”
男子笑着看了眼沈湛，“沈湛？”
沈湛瞧见了他手里的册子，明白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从何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男子道：“你可知我是谁？”
沈湛直言不讳：“沈伯牙。”
一只脚踏进周公家门的姜锦瑟，不由分说，立即退出来，把周公家的门儿狠狠合上！
她竖起耳朵，耳尖激灵灵地动了动。
有瓜啊
“许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姜锦瑟闻言，耳尖动得更兴奋了。
在小屋，这家伙让她叫他一声伯牙兄时，她以为伯牙只是个行走在外的称号，譬如三音娘子、独孤刀客
她那会儿还在心里犯嘀咕，自称伯牙，好不要脸啊
结果，伯牙是人家真名。
而且他不仅叫伯牙，他还姓沈。
“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分开时我们都太小，即使见了面也未必认得出。”
脑海里蓦然闪过男子的话，姜锦瑟的眼皮子突突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啊
姜锦瑟装睡的计划宣告失败。
她睁眼，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那谁，叫什么伯牙的，你确定你弟弟叫沈湛？”
沈伯牙笑了笑：“当然。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呢。”
姜锦瑟看向沈湛，问道：“是这样吗？”
沈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沈伯牙，答道：“我的名字，确为兄长所授。”
姜锦瑟简直被这对兄弟整不会了。
她不可置信地对沈湛说道：“不是，你家里背着命案，自幼流落民间，都不换个名字的？”
紧接着，她又转头瞪向沈伯牙，“还有你！亏你在边塞安插了那么多细作，难道不知此番北上彻查张家逆案的钦差叫沈湛？”
沈伯牙很是诚实：“知道啊。”
姜锦瑟睁大眸子：“那你还——”
沈伯牙道：“他叫沈湛，与我何干？”
姜锦瑟道：“他有可能是你弟弟啊。”
沈伯牙道：“那又如何？”
姜锦瑟嘴角一抽。
很好，这人的话一点没掺假，他是真没诚心找过自己弟弟呀。
“所以，你在小屋里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姜锦瑟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你家有皇位要继承也是真的？”
皇子给她养老，她得多逍遥？
沈伯牙道：“哦，这一句是假的。”
姜锦瑟：“”
这是姜锦瑟见过的最惨烈的认亲现场。
沈伯牙这个亲哥哥，还不如沈大郎。
这个半道认下的兄长，起码沈大郎是真拿沈湛当了手足，竭尽全力保护沈湛、抚养沈湛。
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果然啊，生恩不及养恩大。”
沈伯牙道：“他不是我生的。”
姜锦瑟摇摇手指：“差不多啦。”
沈湛冷冷地看向沈伯牙：“放了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姜锦瑟。
沈伯牙好笑地说道：“我连你都未必会放，还指望我放了她？你不会真以为靠着那点血缘，就能拿捏我吧？”
姜锦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沈伯牙的，当真冷酷无情到了骨子里。
他拒绝沈湛，不是出于战术，也不是出于试探，他是当真不在乎沈湛这个亲弟弟。
“提你的条件。”沈湛说。
沈伯牙淡淡一笑：“你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昭国的钦差。我虽不缺个弟弟，但如果你愿意为我效力，我或可在府上为你留个一席之地。”
“你先别着急答应，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沈湛道：“你说。”
沈伯牙笑道：“这个女人颇有些意思，我想要她。”
沈湛定定地看着他：“你赢了。”
这个压根没见过多少面的兄长，重逢的第一日便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
若只是让自己去他府上做个谋士，自己大可假意应下。
可第二个条件，瞬间将他的伪装撕了下来。
换作旁人，方才那番话或许只是威胁。
但沈伯牙是当真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并没有嗜杀的癖好。
他只是天生没有感情，一个人还是一块石头，在他眼里没区别。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十分好奇。”
沈伯牙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湛：“你知不知道昭国的先帝对沈家人做了什么？”
沈湛平静答道：“现在知道了。”
此前老杨在路上与他提起有关将军的故事，在确认沈伯牙是自己兄长后，他也成了故事里的人。
沈伯牙冷笑：“知道还要为昭国皇帝卖命？”
沈湛道：“两国交战，苦的是黎民百姓。”
“哈哈哈！”
沈伯牙开怀地笑出了声，“我们沈家竟出了个忧国忧民的大善人。此前我没少疑惑，自己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眼下我总算有了答案——爹娘当年生下我们时，把我们兄弟的良心全生在了了你一人身上啊。”
“那你更该把这个女人赔给我了。”
沈湛神色冰冷地说道：“你要我身边的任何人都可以，除了她。”
沈伯牙问道：“理由？”
沈湛面不改色地说道：“她怀孕了。”
姜锦瑟的神色一顿，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沈伯牙笑道：“你的？”
沈湛说道：“没错。”
“你可以不要我这个弟弟，但沈家总得留个后。”
沈伯牙微微眯了眯眼，脸上浮现起几抹回忆之色：“让我想想。我好像真答应过爹，不让沈家断子绝孙好吧，我答应你不动她。我替你悉心养着总可以了吧？”
沈湛道：“她粘人，离不开我。”
沈伯牙狐疑地看向姜锦瑟，意味深长地笑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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